|
裴枕低头,看见了那潭血里无数的妖鬼扭曲着脸,伸出血手要将他拽进去...... “嗬——” 裴枕一惊,直接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原来的床上,裴枕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里衣,他艰难地起身,撩开床幔,一触及地面就腿脚发抖,站都站不稳。 裴枕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旁边及时出现一只手扶住了他。 裴枕的里衣不贴身,露出了清瘦的锁骨,腰身纤弱,红肿的眼眸扫过去,猛地惊了一跳,推开那个人, “!” “师父,小心。” 裴枕怕极了他的声音,甩开他的手,因为气血不足,险些又栽倒在地,但是宁愿这样也不要他扶: “别叫我师父!” 脑海中闪过昨日的片段,裴枕的手指曲起,脸色十分难看。 有的账,即便当时不算,不代表之后也不算。 他是和他算了当初利用他的那笔账了,可他背叛师门,私自俢习妖修,甚至是以那种残忍的方式俢的妖修,他身为师父,又该怎么和他算账? 裴枕攥住他的衣领,将他过来,他没什么力气,所幸沈迟也不躲,裴枕疾言厉色道: “我问你,当初是谁教你这般修妖修的?” 岂料,沈迟低头,看了看他揪住他衣领的手,沉默,最终还吐出四个字: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 呵,裴枕凄厉一笑:“你知道俢妖修会有什么后果吗!?” 沈迟:“我知道。” “那你为何要俢!”裴枕怒道。 “我是为了......”沈迟话没说完,盯着他,答案却不言而喻。 “够了!”裴枕用力地锤他的胸口,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歇斯底里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俢妖修?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俢法,没有功德,还容易背负阴德,你都要没有下一世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裴枕昏迷了一天一夜,才刚刚醒来,整个人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噩梦和现实交替,他好像又置于那四周白茫茫,脚下血淋淋的场景。 裴枕没有穿鞋,蹲在地上,脸色苍白,长发凌乱,眼尾有湿痕。 沈迟一愣,他蹲下身,捧起他的脸,给他擦眼泪,声音很轻:“师父,我没有下一世了?” 裴枕崩溃了:“我竟不知......你竟是如此俢妖修的!” 千百年来,他从未有这一刻,内心情绪起伏如此剧烈,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迟,内心一片悲凉,回天乏力。 任凭他捡到他时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出,他日后竟是这种结局。 该怎么办才好? 是因为他的干预吗?所以才导致沈迟如今命数改变了。 收徒弟,却害得他不得好死,不得善终,到底是善缘还是孽缘? 全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沈迟就不会去俢妖修,都是.....因为他...... 岂料,沈迟却道:“是我不好。” 裴枕打了一个寒颤,抬眼,隔着一层泪雾与他对视,惊诧道:“你说什么?” 沈迟轻声:“师父,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怪我不好好修炼,误入歧途,这些都与你无关,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感觉我还能掌控的了一切,我......我也就还活着。” 他是他的希望…… 裴枕听到他的话,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仿佛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点还未倾覆的浮萍: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迟半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什么?” 裴枕眼底悲凉,他第一次如此狼狈,如此崩溃,他反手抓住他握在他胳膊上的手,急急道: “答应我,不要再继续修妖修了好不好?” 自认为自己三千一百多年来都是十分体面的一个人,如今,最不体面,不得体的一面全数被人看见......但是他现在根本也无暇顾及什么,只想沈迟能答应他,之后他再去找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保全他的性命。 闻言,沈迟却神色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错开视线: “抱歉,师父,我做不到。” 裴枕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置信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师父,我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了?怎么会...... 裴枕的眼泪从眼尾滑落,只觉得压在他肩上的手又重了几分,沈迟握着他的肩膀道: “师父,你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在视线模糊中,裴枕慌乱地推开他,出于惯性自己又摔在地上,对他执意要俢妖修,既失望又愤怒:“别叫我师父!我不是你师父,我没有你这种徒弟。” 沈迟将他拥入怀中,安抚地亲吻他的发丝,任凭他怎么捶打也不松手: “好啊,我们不做师徒也行。” 裴枕被他用力抱在怀里,反抗地推拒捶打,最终还是哽咽失态,泣不成声: “你俢妖修,你可知......妖气与灵气势不两立,你已如此俢妖修,背上阴德,又因为沾染妖气无法修仙,无法积攒功德,非人非妖非鬼......我与你,就像那日说的,我绝不会原谅你,我与你一刀两断,师徒缘尽!” “你......”裴枕拽着他的衣服,在他的耳畔咬牙切齿狠狠道:“你休想得到我的原谅,沈迟,我一出去就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替天行道!” 沈迟摸了摸他的头发,沉默良久,而后道: “冰夷,我等你杀我。”
第115章 “你这个疯子!” 裴枕伏在他的肩上, 捶打他的肩膀,然而沈迟绝不松开他,他声嘶力竭,哭的十分伤心, 而后渐渐意识开始昏沉, 在沈迟的怀中没了动静。 沈迟将他打横抱起, 惊觉分明是温养着的, 可裴枕的体重不知为何又轻了一些, 他将裴枕安放在床榻上, 离开的时候沈迟一顿,他的衣角被人勾住了, 他低眉一看, 那是裴枕的手指。 裴枕反手拽住他的衣角, 背着他,声音沙哑,十分疲倦地问他: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沈迟便坐在床边, 握住他的手:“还不行。” 于是那手便松开,收回去, 室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沈迟知道他想知道外面的事情,便道:“冰夷, 小十九和卢风已经离开了。” 裴枕的眉间一动,他没说话,之前就听沈迟说过他们接到了圣旨, 但是具体情况他确实是一无所知的,只听沈迟道: “三日前,已经下令让他们进京了,乌音和乌鄞陪同一起。望月派与皇室交情不浅, 此去不过是侑王在宫宴上提了几句望月派救了城郊子民,皇后便说许久未见过望月派的子弟了,想让他们进宫陪她说些新鲜事,此次进京一是为领赏,二是陪皇后解解闷的,你不必担心。” 裴枕的眉间松开了,看来,小十九和卢风他们都还好好的。 沈迟:“在这里,就你我二人相伴不好吗?” 裴枕道:“出去。” 身后没了动静,裴枕知道他没有走,但是他累了,于是在沈迟的陪伴下,意识逐渐昏沉,在极度伤心愤怒带来的疲惫之下,最终还是陷入了沉睡。 沈迟不放他走,于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二人在这里荒唐度日了大约有二十来日了。 裴枕神志清醒的时候很少,大多是躺在床上昏睡,偶尔醒来,他会撞入沈迟那沉黑的眼眸之中,沈迟描摹着他的眉眼,那目光既餍足又危险。 见他醒来,沈迟会欺身上前亲吻他一下,而后喂他喝水,吃点东西,让他看书或者他给他读绘本,偶尔会克制不住地擦枪走火,压着他,强行逼他做不喜欢的事情,再抱他去里间清洗。 裴枕十分厌倦沈迟的触碰,其实施一个术法就可以了,可偏偏沈迟要不厌其烦地给他温水,伺候他沐浴,给他擦洗,而后给他穿衣。 起初他还数着日子,第一天、第二天......第六天、第七天...... 后来,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再次睁开眼,沈迟躺在他的身边,他已经分不清是清晨还是下午了。 很多时候,裴枕都觉得,自己是一座没有了思想,已经干枯了的提线木偶。 任由沈迟如何操控,摆布他,他都不抗拒,没有任何反应,他想做什么都可以,随便他。 他的眼神渐渐从有神到无神,自从那日大悲过后,任何事情都不能再激起裴枕内心的波澜。 除非,沈迟放过他。 但是沈迟大多时候都陪在他的身边,甚至很少让裴枕下过地,托抱着他走动,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换成了木的,尖锐的东西全部被他撤走,就连陶瓷的碗筷也全部换成了木头做的,裴枕真正成为了他的囚徒, 被困在这诺大的屋子里,想逃不能,求死也不能。 每每醒来之后,沈迟都会先与他厮磨一番,而后抱着他,给他洗漱,而后喂他吃他亲手做的饭菜,若是不吃,就继续早晨的事情,若是吃了,沈迟则会心情很好地抱着他发一会儿呆,与他说说话,虽然裴枕大多时候都不会理他。 等到中午,沈迟会离开一会儿,怕他会无聊,拿了许多书来给他看,裴枕会随手翻翻,有一次看到了春宫图,他愤怒地撕碎,将一大摞书全部丢出了房间,于是下次沈迟就将那些书都换成了文字话本。 下午,沈迟通常会回来陪他一会儿,到了晚上,沈迟总是很晚回来,浑身血腥味,他已经不再遮掩了。 裴枕对丝毫不遮掩的妖气十分敏感,然而沈迟或许是因为刚吞了妖丹吃了妖,十分暴虐,不由分说将他压在床上夺取他,直到逼他流泪逼他神志不清地复述他的话,让他亲自说出他喜欢他,与他共同到达顶峰看着他在他身下颤栗不止,沈迟才会放过他,再去另一个房间炼化妖丹。 每天都这样过。 裴枕醒来后总是特别沉默,脸色越发苍白,身体十分虚弱,似乎命不久矣,他披着沈迟的外袍,坐在床上看着窗户,一看就是一整天,沈迟有时会在他身边醒来,从他身后搂住他,问他想不想去院子里看看,裴枕则不语,无声地拒绝。 自从被关在这里,他只出去过两次。 第一次出去,见识到了外面将他团团围困的浓雾,而后沈迟从雾中走出,那天,是他成神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困境,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僵局。 第二次出门,撞见沈迟吃妖,从此与他师徒缘尽,那次,他被沈迟捉回来,由身到心,感受到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再次被伤的遍体鳞伤,从那以后,他就也再没出去过了。 那道门根本不是意味着自由和解脱,而是下一秒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的畏惧和恐慌。 如沈迟的愿了,他现在,已经不想逃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