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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苗摇头晃脑,像在舞蹈。 陆宜铭很快就收拢了手指,转身往暖房外走,他几步就到了门口,对站在门边的小渔轻声留了一句话。 嗓音低哑沉静。 “随你。” …… 小渔不太懂陆先生的“随你”是什么意思,在他的认知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随你不是一个常见选项。 但那晚以后,陆宜铭不再总是防着他,不光让他上桌吃饭,还叫他去床上睡觉。 睡床上就意味着分房,小渔并不愿意。 他固执地抱着毯子坐在狗窝里,满脸的严肃认真:“这就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哪儿都不去。” 陆宜铭迅速绕过他,坐回大床,话说得随意,尾音却拖着,像小狗尾巴等着被人抓:“你就算留在我的房间,也永远上不了这张床。” 小渔却真像被抓了尾巴一般涨红了脸:“我不会上床的,你放心吧陆先生!” 他又不是那种不聪明的小狗,怎么可能往主人床上跑! 陆宜铭张张嘴,想再找个理由轰人出去。 结果先听到了“唉呀”一声,再是一声“噼啪”,低头看向床尾,池渔皱着脸,回望自己。 “陆先生,我的窝塌了……” 一张承重100斤的小床,让池渔这么一个大男人睡了这么久才塌,已经算保质保量了。 陆宜铭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你上床的。” 小渔心说那不废话嘛!他也没想上床睡呀。 他裹着毯子,下了狗窝一阵敲敲打打,确定这玩意儿修不好了以后,才缓缓蹲到了陆宜铭床边。 陆宜铭目露警惕,手中的书没放下一点,只有视线分给了池渔:“做什么?” 小渔坐下来,用毯子裹紧自己,他左右晃着,表情讨好:“陆先生,我的窝睡不了了……” 陆宜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模糊又纠结。 但小渔只当对方这是鼓励自己往下讲的意思,他笑起来,看着不太聪明:“我能不能睡在地毯上呀?我保证不流口水的。” 陆宜铭:…… 陆宜铭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书:“随你。” 到了这个时候,小渔才算明白“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只要他不上床,那无论他上天入地,无论他是睡地毯还是睡沙发,抑或是睡浴缸,陆先生都不会拦着他。 这哪是一句敷衍的回话,这分明就是一个主人对自己爱宠深深的信任! 很快,小渔就把原本放在狗窝的四件套搬到了陆宜铭床边的地毯上,他枕着棉花枕阖上双眼前,先动动鼻尖闻了一下。 这里距离陆先生真近,不用他仔细闻,就能嗅到陆先生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清新的,像清晨雨后被日光晒成金色的森林,吸引着小渔去探险。 小渔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话说得含糊:“谢谢你,陆先生,晚安……” 陆宜铭并没有听清池渔在说什么。 他只朝着那没光照到的、黑洞洞的地方凝视了半晌。 最后合上书页,书签定位在跟前一日差不多的地方。 他唤出智能灯控,灭了灯,闭上双眼之前,池渔熟睡的呼吸声早已铺天盖地。 很轻,却感觉很近,仿佛就在耳畔,煎煮耳根。 陆宜铭翻了个身,睡意被那道呼吸声替代,他蜷起身体,半天都没动。 但半天过后,他还是掀开被褥,从床的另一边下来。 他走进衣帽间,取出一条新的内裤。 随后,走进了浴室。
第25章 小渔的狗窝虽然塌了,但小渔并没有因此而获得在地毯上安睡的长效保障。 因为没过两天,他就获得了一张新的……床。 那是一张小巧干净的单人床,不似原本的狗窝那般逼仄,够让小渔在上头伸展开手脚,但也仅能伸展而已,无法翻身。 那张单人床被安排在陆宜铭床尾。 床长也不过两米,跟陆宜铭那两米宽的大床正好对其,一高一低,像父母床挨着婴儿床。 小渔对此并不满意,谁要睡床啊!他只想跟陆先生挨着! 但看看那小床的位置,也算跟陆先生平齐了,不算太远。 小渔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事,并任劳任怨地接着在陆家庄园里做工。 庄园里很快就因为小渔的存在而有了些细微却鲜活的变化。 小渔爱跟人打交道,他从不觉得庄园扈从们与自己没有共同话语,相反,他一有空就会跑到各个地方串门。 今天在厨房帮厨,明天在花园里当小园丁,后天又帮司机师傅洗车。 小渔自己也承认,他很爱帮工,尤其是帮那些过去曾陪着还是小狗的自己玩的叔叔阿姨们干活。 甚至连庄锦,也会找小渔帮忙算支出和对账。 也有人问过小渔,做这么多都没有工钱,岂不是大大的亏。 但小渔却回得理直气壮:“我是来还债的,拿钱还算什么还呢?” 更何况陆先生也没克扣过他什么,吃住都一起,他都跟主人一个待遇了,还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正是因为小渔在庄园里的特殊身份,大家也从不拦他,他往别墅里摆个花搬个草的,也从没有人敢阻挠他。 所以慢慢的,他又把置物架给支了起来。 过去放小狗用品的地方,小渔都放上了自己的个人用品,什么毛巾、零嘴、小玩具,他都大喇喇地摆在架子上,侵占主人的地盘。 这天陆宜铭跟池渔晨跑完回来,很自然就注意到了对方摆在上头的小猫摆件。 小猫竖着尾巴,歪着脑袋,胖乎乎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他伸出手去,抓起摆件,放在掌心观摩了下。 正在自己给自己擦手的池渔立刻凑了过来,脑袋靠得很近:“这是姜师傅送我的,他昨天来庄园看大家,知道我替了他的位置,说想谢谢我,就送了这个给我,他说本来要送给孙女的,看我喜欢就给我了。” 陆宜铭看着掌心的小猫眯眼笑着的模样,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是你自己跟姜师傅要的吧?” 姜师傅对他那孙女爱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轻易把给孩子的礼物送人。 而池渔,虽然物欲不重,但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无论眼神还是动作都很明显,谁见了都能分辨得出。 陆宜铭都能想象到池渔抓着小猫两眼冒绿光的样子,姜师傅温吞心善,肯定推辞不了。 小渔回想了下,挠挠面颊:“我没说要……” 心虚显而易见。 但没关系,下一秒小渔就看到了原本摆在小猫旁边的东西,他掏出来,递给陆宜铭,正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陆先生,昨天姜师傅告诉了我囤巧克力的地方,以后我也可以每天为你准备巧克力了。” 他说着,把那一板黑巧双手奉上。 陆宜铭很久没吃巧克力。 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他发现自己如今看到巧克力虽然还是会想到小狗,却也没了那么多的愤懑。 他看着池渔掌心里的巧克力,忍不住算起小狗离开自己的时间。 有大半个月了吧?竟只过去了大半个月。 陆宜铭取过巧克力,撕开外包装,嘴唇抿住第一块巧克力的边线,轻轻一掰,嘴里这一块就与手中的大块生生分离。 黑巧,不好吃,发苦。 陆宜铭想起以前每次吃巧克力的时候,小渔就会蹲坐在自己身边,仰着脑袋冲自己笑,小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瞧——就盼着自己能分一点残渣给他。 可陆宜铭每次都会摊手对小狗说:“你吃不了,有毒。” 结果一语成谶,小渔还真是因为巧克力而去世的。 想到早逝的小狗,陆宜铭情绪低落了几分。 他把手里剩下的巧克力放回置物架,扭头就看见池渔盯着自己的嘴瞧。 目光直白,躲都不躲。 仿佛下一秒就要跃起来进嘴里抢。 陆宜铭偏开视线,假装没看到池渔的目光。 他的教养告诉他,如果对一个人没有兴趣,那就该好好说明白,不该纵容对方跟自己纠缠。 但他对池渔的情绪很复杂,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他并不抗拒这种炽热的目光,但又不想迎合。 陆宜铭选择逃避。 “收拾一下,上来吃饭。” 他留下这句,就自顾自走向电梯,准备回房洗澡。 小渔被留在原地,尽心尽力地收拾起了被弄得乱糟糟的置物架。 他小心地把小猫摆件放回原位,随后取下陆宜铭吃剩下的巧克力。 按照姜师傅的说法,主人没吃完的巧克力那都是要丢掉的。 小渔低下头,掀开纸包装,往里端瞧了一番。 被陆先生抿走的巧克力切面平整,不细看都分不出这是被人吃剩下的东西。 小渔喉结一滚,产生了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他想尝尝。 他上下两辈子加起来,只吃过一回巧克力。 美味,但致命。 作为人,他确实能够心无挂碍地品尝美食了,但也因为是人,他知道自己不该碰陆先生的东西。 尤其是陆先生的嘴碰过的巧克力。 小渔不停地劝说自己,要有点边界感,不要做让陆先生讨厌的事情。 但巧克力就在他手里,近在眼前,那带着苦气的腻香冲击着小渔,让他忍不住怀念过去品尝美味的光景。 最终,包装发出细微的哀嚎,巧克力被牙咬断时都来不及脆响,就在唇齿之间被来回碾,瘫软下来。 小渔闭上眼,心想这不愧是带自己离世的好东西,值得一品。 “池渔。” 一声低沉的呼唤,突然响在小渔身后。 小渔浑身一颤,圆眼睁大,他呆愣愣地回过头,唇角沾染的巧克力碎都来不及擦,遑论他手中还抓着没吃完的半块巧克力。 巧克力上有个缺口,齿形,罪魁祸首是谁显而易见。 陆宜铭站在电梯口,眉尾挑起一半,盯着小渔手里的巧克力不放。 但他的视线沉静冷淡,只是看着,安静无言。
第26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宜铭总算有了动作。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小渔。 小渔忙中吞咽,手往身后放,想藏起被自己啃了一口的巧克力,但心里也明白此地无银三百两,陆先生早就看到一切了。 他看着那高大的人走到自己面前,分明没有什么表情,但自己就是害怕。 偷吃不该吃的东西,换作以前,是会被陆先生抓去洗胃的。 小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隆隆作响,快得不受控制,最终,他在陆宜铭抵达自己身前半米的时候开了口。 “陆先生,我就是想尝尝。” 陆宜铭的脚步还是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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