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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说,大家都噤了声,忐忑的看向李司净。 李司净确实对迎渡不满意。 如果不是为了外公的照片,他甚至连试镜机会都不想给迎渡。 他随手挑出剧本里的片段,交给迎渡:“你待会站在这里,跟来的人对这段台词就行。” 迎渡倒是信心满满,“我演林荫?” “你给‘林荫’搭戏。”李司净纠正他,指了指男配角的句子,“你演李襄。” 李襄是《箱子》的男配角,戏份极重的男二号。 台词少,身份神秘,能动手绝不动口,一旦动口都是有伏笔、有潜台词,要出大事了。 “行。”迎渡倒是很爽快,丝毫没有影帝演哑巴配角的委屈。 不过,他仍是问了问:“有几个林荫啊?” “十九个。” 李司净坦然说道,“我通知了二十五个,有几个来不了,所以有十九个。” 十九个。 “李导,您是真不客气。” 迎渡看出来了,李司净把他当选角工具人了。 虽然《箱子》在网上邪门,但是林荫作为男主角,又有纪怜珊饰演女主角,愿意来试试运气的新人演员数不胜数。 李司净通知了二十五个,来了十九个,都在片场外排成了长龙,聆听着试镜注意事项。 试镜对话十分简单,助理讲得十分清楚。 他们从这扇门走进去,会遇到一个不知姓名的男人问道:“你来做什么?” 紧接着,他们应该对上台词:“我来拿纸上写的这些……” 然后被对方严厉打断,“回去,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简简单单,甚至只给了他们一句话的发挥空间。 想在一句台词里展现演技,就全凭本事和眼缘了。 里面准备好,助理就开始放人。 第一个试镜的新人,参演过不少短剧,走入片场看得出镇定自若。 虽然只有一句台词,但对他这样拥有丰富演戏经验的人来说…… “你来做什么?”冷漠的问话,出自一个熟悉无比的高大男人。 对方穿着最为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眼神凌厉的看他。 “迎渡?迎渡?” 他走进来,霎时激动得忘记台词,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错。 “真的是迎渡啊!我是你的粉丝,可以、可以跟你握手吗?啊不,我是说可以合影吗?” 第一个新人的台词就没对上,亲切跟迎渡握手合影去了。 第二个。 “你来做什么?” 第三个。 “做什么的?” 第四个。 “来干什么?” 迎渡在每一个试镜新人进入现场,都只用说这一句话。 他的语气从冷漠到随意,连台词都懒得继续遵守。 毕竟,大部分人都在见到他的瞬间,忘记了自己是来试镜的。 要么跟他要合影要签名,要么说不出话。 更令迎渡费解的是,试镜场面这么混乱,李司净都没有叫停下,凝视着监视器,一丝不苟的查看他的反应。 还得他亲切跟粉丝合影,送走粉丝,或者提醒试镜新人:你台词忘了、你试镜好像没过、你准备好了可以再来一次。 随便他的自由发挥,反正李司净一句话都不说。 反反复复,来了七八个人,迎渡都有些烦了。 这算什么男主角“林荫”的试镜?! 这明明是李司净故意制造出各种各样的状况,看他的表现。 或者说,看李襄的表现。 迎渡心里再烦,表情也是平静友好的。 李司净只给他看了这一部分剧本,但他道听途说,打听了不少关于《箱子》的剧情。 男主角林荫是陈莱森演的那个,性格孤僻、沉默寡言。 男配角李襄是他这时候试镜的这个,高深莫测、纵观全局,起到了引路人的作用。 迎渡虽然只有三部电影拿奖,但他演过五部票房过十亿的电影,看过的剧本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对于这些标准的角色设计,有着大致的理解。 他一边跟新人对戏,一边揣摩着李司净设计的李襄。 “高深莫测”“纵观全局”成为了李襄的定位词,又带着“理想”的谐音梗,他立刻猜测这个角色,原型是李司净的外公—— 李铭书。 李铭书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 迎渡从懂事起,就常常听爷爷说起这个不同一般的狠人。 那年下乡,爷爷他们在偏僻落后的村落,睁开眼就要开山凿石修路伐木,天一黑就要安静闭嘴躺草席上等死。 这么艰苦的环境里,人人都活得麻木沉默,像行尸走肉。 爷爷稍微不那么麻木,全靠着他会一手算卦判命的本事,从解出的卦象里,执着去找活下去的那条生路。 而所有期望里,他算出活命的变数,不在天不在地,而在李铭书。 “李铭书总是戴着一副厚重的玻璃眼镜,干什么活都任劳任怨,不爱说话,挨打了也不吭声。” “但他的眼睛没有坏,即使戴着那么厚的眼镜,仍可以在漆黑一片的夜里,看清所有东西。” “当他来到李家村,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明明跟我们来到这里一样的流程、一样的逆来顺受,偏偏他不一样,惹出的动静甚至惊动了上面。” “我掐指一算,就发现十死无生的前景里,多了一条生路。” “他不想活了,却是我们的生路。” 爷爷说的话,不断回荡在迎渡的耳畔。 李铭书是爷爷认定的所有人的生路,李襄就该是《箱子》里的那条生路。 迎渡无论看过李铭书的照片多少次,都无法想象这么一个普通、平静的人,会一心寻死,为所有人打开那条生路。 迎渡愣神之间,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新人。 新人显得茫然,他看了一眼迎渡,声音低沉谨慎的主动招呼道: “你好,我是来——” 他有些像迎渡想象的李铭书,戴着眼镜,普通得拘谨。 迎渡微不可察的皱了眉,声音冷漠森然,“你来做什么?” 这个戴着眼镜的新人,终于成为第一个接下了迎渡台词的人,“我来拿纸上写的这些……” “回去。”迎渡打断他,眼神不禁沉了几分,“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可是,他们说就在这儿。” 新人垂眸拿出手上叠好的纸页,竟然顺着这段台词,自由发挥的演绎起来。 他展开纸页,固执的拿给迎渡看,“就是这些。” 纸上什么都没写,不过是新人借题发挥的一次小道具。 可迎渡的视线扫过纸页,还没顺着他的台词继续,就从纸页间隙见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普通的铁灰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浅白毛线衣,身形颀长,头发被清风吹得微乱。 迎渡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甚至下意识伸出手,将试镜的新人狠狠抓了过来,护在了身后。 “……怎么了?!” 不是台词,而是新人吓得叫出声。 迎渡将他紧紧护在身后,两人警惕的眼神盯紧了来人。 对方却偏偏没有出声。 迎渡很难说明那一刻的感觉。 他本能的警觉,爆发出了强烈的预警,即使在什么“杀人犯”、什么“屠杀狂”都会存在的摄制棚,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都十分危险。 对敏锐的迎渡而言,对方随时会掏出一把刀,杀了所有挡路的人。 片场无比安静,噤声看着这场对峙。 厌倦了十的空洞对话,忽然增添了意外的场景,工作人员困顿精神都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 只见到迎渡将新人护在了身后,现场演出了一场《旧事》里警察保护受害人的精彩情景。 他们不知道这是导演安排,还是自由发挥。 无数求知的视线,纷纷投向李司净。 然而,李司净没有喊卡。 他在镜头里见到了后续剧情应该出现的场景:李襄护住林荫,紧接着一场森林里的逃亡。 也在镜头里见到了不该出现的人。 消失很久的周社,突然出现在他的镜头里。 那一刻,陈莱森在片场挨打的幻觉,再度涌上他的脑海。 李司净屏气凝神,等着黑影蔓延,淹没整个视野,唯独周社和迎渡的身影清晰。 是梦?是幻觉? 无论是什么,他发誓,就算这一次周社打死迎渡,也是迎渡作恶多端咎由自取。 他一定不会出手阻止,不会再轻易暴露他的恐惧和抗拒。 镜头格外僵持,李司净格外沉默。 直到片场窸窸窣窣,所有人都在等李司净指示,他才意识到—— 这不是梦,周社回来了。 “周社?”李司净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 “忙完了?”周社笑容驱散了所有阴寒,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入镜,乖乖的站在门外。 有着不会打扰他们工作的乖巧。 李司净面对他的恐惧,竟然在他自然的笑容和关切里,奇迹的不治自愈。 他有很多话要问,有很多话想骂。 偏偏周围都是好奇视线,大庭广众的,他只能自己压抑着怒火生闷气。 “你让开。” 李司净甚至皱着眉,像一个侄子抱怨小叔似的嫌弃提醒道: “我们在拍戏。” “他是谁?!” 迎渡见他们说话随意熟悉,成为了场上最为惊诧的人。 李司净没作声。 毕竟他都不知道周社是谁,又怎么回答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倒是万年多嘴多舌,嘻嘻哈哈的说道:“这是李哥的小叔,周社。帅吧?” 迎渡终于放开了他护住的新人,可他的表情丝毫没有轻松。 李司净并没有心情去体贴这位影帝,更没有搭理周社。 他只对试镜的新人说道:“今天的试镜可以了,如果有适合你的角色,我们会通知你。” 新人说着感谢,离了场。 迎渡视线警觉的盯着周社,实在是无法将这么一个凶相满面的男人和“李司净的小叔”联系起来。 如果是李司净的舅舅,是李司净外公带有血缘关系的儿子、远亲,他都可以理解。 毕竟,一身带煞,不是善茬。 与李铭书何其相似。 没等他考虑好措辞,怎么问问这位小叔的家底,一旁传来李司净的声音。 “迎渡你也回去吧。” 李司净无情的说,“你不适合演《箱子》,我再考虑一下。” 迎渡:? 网络随时都有新乐子。 就比如连续发了一周广告的迎渡,突然开始撒泼打滚,又恢复了迎三岁的快乐小傻子状态。 迎渡:“啊啊啊我今天去试镜,导演居然说我演得不合适,还要再考虑一下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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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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