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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台词、音乐,都成为了他的伴奏。 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干净得李司净以前从没见过。 直至第二幕谢幕,灯光昏暗。 他拿起那本书,即将走下舞台,却在隐入幕布后的瞬间,踏入深邃汹涌的水潮,整个人解脱般闭上眼睛,沉入幽蓝池底。 李司净浑身彻骨冰冷,仿佛溺水的是自己,下意识要挣扎。 身侧的人抓住了李司净的手。 他霎时离开水流灌入躯壳的幻觉,回到了灯光昏暗的小剧院。 “我……” 冰凉的手指蜷缩在周社温暖掌心。 声音淹没在话剧的震耳音乐中,但他知道周社能听见—— 我好像看到他走入水里自杀。 闭上眼睛,从容平静。 忍耐着呛水的痛苦,任由氧气离开鼻腔,选择了结束自己的性命。 真实得像是李司净自己溺水一般痛苦。 《我思故我在》的三幕戏结束,灯光大亮,掌声回荡。 周社道:“所以我说,他很适合林荫。” 李司净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他就是独孤深?” 周社没有回答,笑容却默认了一切。 李司净诧异看了周社一眼,径自站起来,往剧场后台走去。 读书的时候,他经常在学校剧院看节目,对于小剧场的构造一清二楚,不过几步,就见到守在后台出入口的工作人员。 他还没打招呼,对方竟然眼睛一亮。 “李学长!是导演系的李司净李学长吗?” 学生的纯粹永远在校园里随处可见。 对方激动的表示,“你最近好火,没想到会来看我们的话剧!” 激动大嗓门,闹得李司净大约知道自己又怎么在网上火了。 无非是陈莱森进局子,网上把他抓出来垫背,再加上劝退迎渡之后这家伙在网上撒泼打滚,又火了一波。 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司净黑着脸还要礼貌回应:“你们的话剧很有意思,所以我来看看……” “董航要知道你来了,肯定要高兴死! 对方是热情外放的性格,也不管李司净真实目的,转身就冲里面喊:“董航,李司净学长来了!是刚拒了迎渡的那个《箱子》的导演。” 果然。 李司净火就火在了拒绝迎渡。 校园有着最简单的纯粹,只要是网上火了,谁管怎么火的,他们都会拿着笔和本子冲过来先要签名拍照合影再说。 气氛如此热情,李司净也不会扫了学弟学妹的兴。 签名给签,拍照给拍,加微信也不含糊,反正还没到好友上线。 只不过他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却没有发现那个干干净净的家伙。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相信周社,直接出口问道:“独孤深呢?” 一句话,竟问得整个气氛冷却下来。 青涩的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把心事写在了脸上。 “独孤深?他好像走了……” “刚刚还在呢。” 话剧的导演兼主演,董航问道。 “学长,你找独孤深做什么?” 李司净也不瞒着,“我的电影缺个演员,我觉得他合适。” 这下后台的学生们更是惊讶了,他们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写在了脸上。 那些在李司净眼里弥散不去的烂泥黑影,逐渐汇聚。 “怎么找独孤深啊?” “他说的电影是《箱子》吧?” “拒了迎渡的《箱子》,要找独孤深?” “怎么会是独孤深?” 没有人出声。 李司净却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声音。 仿佛是那些散发着腥臭的烂泥,帮他们传递着心底本源的好奇、厌恶、嫉妒、怜悯,一遍一遍冲刷着李司净的听觉。 幻觉持续不断,闹得李司净垂下眼眸,微微皱眉,显得不耐烦起来。 董航察言观色赶紧说道:“他一般走得早,这个时间段可能在教室自习,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去。” 有人带路,一切都变得轻松。 李司净远离了人数众多的后台,终于视野明亮,耳根清净。 董航在前面领路,十分热心。 能够攒局成功演出话剧的人,都有着非凡的社交能力。 不过是剧院到教室的路,他能将独孤深彻底介绍清楚。 “他来了没多久,就请了两个月的假回家,后来才知道是妈妈去世了。” “听辅导员说,这事对他打击很大,还专门叮嘱我们这些一个宿舍的,一定要照顾他。” “我也不知道他天生这么不爱说话,还是受了打击,所以经常关注他在哪里,偶尔也跟他聊天什么的。” “但是……他看起来太自闭太社恐了。” 董航也不避讳,笑得真诚,“他虽然是学戏剧的,但好像不怎么适合演戏,来参演我们的话剧,也是我三天两头借着话剧彩排,叫他来凑人数。” “我怕他一个人想不开。” 学校宿舍有着最为单纯的友谊。 无论董航出于什么目的说这样的话,至少他是真的担心独孤深。 李司净沉默听着,见到那些蜷缩在地面的烂泥,一层接一层的翻涌。 即使泛着头顶翠绿的浮萍,依旧一片泥泞,挡得他看不清前路。 独孤深自习的教室宽敞明亮,除了他没有别人。 电影学院一直这样,学生剧院尽是人影,教室除了上课,大家都离开得很聪明。 “独孤深。” 董航一声招呼,走了过去,“李司净导演找你,说他的电影有个角色适合你。” 从学长到导演,一个称呼的变化,足够坐在教室角落的独孤深明白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 独孤深长相普通,中规中矩的眉眼,常年不见阳光般的苍白,穿着登台时的白T恤,手臂瘦长,握着一支中性笔,浑身尽是学生气。 他面前摆放着《中外戏剧史》,董航喊他的时候,他正在勾画重点,空白处还写了批注,旁边放着手机和登上舞台才会临时戴上的细黑框眼镜。 然而,独孤深很沉默。 他看见来人靠近,下意识的站起来,紧握着手里的笔。 一双眼睛黝黑,从董航看向李司净,能够感受到他的思考和困惑。 但难以想象的沉默。 “李导你知道吗?最近在网上很火的,拍摄过《村落》,现在拍的《箱子》,就是那个箱子。” 董航热情洋溢,帮他提前介绍了李司净,免得双方尴尬。 “房青川老师还夸过的满分《月光》,就是他拍的!” 在听到这句话时,李司净见到他麻木死寂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诧,连看李司净都显得专注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惊讶于房青川,还是惊讶于《月光》。 独孤深终于出了声,“李导,你说有个角色适合我,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行啊。” 李司净看向董航,伸出手礼貌客气的与这位热情学弟握手告别,“谢谢你带我来找他,以后多联系。” 客客气气,送走了董航,教室更为空荡宽阔。 在确定董航离开之后,独孤深几乎如董航判断的那样,主动拒绝。 “李导,我不适合演戏。” 他声音很轻,似乎不经常跟陌生人说话,显得局促又紧张。 “我读的是戏剧学,研究的是戏剧史论与批评,虽然有一点话剧的经验,但我对演戏一窍不通。” 李司净却说:“我看了你今天演的《我思故我在》。演得不错。” “我只是去凑个人数。” 独孤深的神色错愕,任谁看过《我思故我在》都很难对他的角色说一句演得不错。 他的角色很简单,拿书走上台,坐一会儿,跟着群演一起下台。 甚至称不上角色。 “而且,演戏这方面,董航和话剧社的人都比我强。” 他很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图,说话格外真诚, “董航编导演出过好几部话剧,还参演过短剧拍摄,之前话剧社还一起出演过学校电影协会的电影。” 每一句都充满了对别人的倾力推销,对自己的努力推脱。 他是凑数的,他没有兴趣。 无论李司净的电影在网络上有多火、有多需要演员,也应该选择比他更为专业、更为热情、更有天赋的学生。 他这样消极的心态,放在任何剧组,都不会是导演喜欢的性格。 李司净却仔细的听他每一句话,清楚判断出这个人: 不积极、没活力。 对一切集体参与的活动兴趣缺缺,躲藏在属于自己的角落,像是他的姓氏独孤一样孤独。 那双眼睛甚至不敢跟李司净长久对视。 说着说着,独孤深就垂下了视线。 “我不适合演戏……” 那一刻,李司净的听觉混入了巨大杂音,朦胧轰隆,在他习惯了的耳鸣里,出现令人不适的水泡汩涌。而眼前的独孤深,闭上了眼睛,仿佛溺水而亡,再不会醒。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溺水的人。 独孤深显然吓了一跳,脸上透出的惊恐,驱散了李司净耳畔冰凉窒息的寒意。 只剩下独孤深局促恐慌的一句: “对、对不起。” 这样的人,什么都没做错,也会是先道歉的那一个。 李司净清醒知道自己犯了病,又见到并不存在的幻觉。 竟然还有余力去想—— 他很像林荫。 换成任何一个心存希望的人,在面对一个导演主动邀请他踏入电影界的大好机会,都会欣喜若狂,认定这是命运给予的重大转折,无论曾经遭遇多少磨难,都会在此时此刻峰回路转,重拾热情,再试一次。 可他没有。 他的沮丧、他的自卑、他的绝望、他的逃避,都像极了林荫。 李司净拿出手机找出了那份空白简历。 “可是,你给我的电影投了演员简历表,还邀请我来看你演出的《我思故我在》。” 见到那份简历,独孤深的脸色骤然白了。 他额头泛起局促的汗水,神色慌乱得,任谁都能够感受到他的紧张。 “啊、这个……” 他看清了那份邮件,空白得不足以称之为简历。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简历,可能是我不小心点了发送,又或者……” 他的话戛然而止,显然想到了别的可能,却不肯明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只有经历过愧疚的折磨,才能理解他反反复复的道歉和慌张。 李司净看得出他没有说谎,他没有投来这样的简历,那么必定是别人帮他投了过来。 明明是一个拥有引人注目名字的人,却小心谨慎得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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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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