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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大山》里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永远的留在了山里。 李司净想,独孤深一定经历了太多死亡。 但他的所有痛苦,都是李司净所需要的林荫。 “你就带着这样的想法……去想那个箱子。” 李司净知道自己残忍。 只有对演员足够残忍,要让演员挖掘自己伤痛的导演,才能拍出令人满意的戏。 “你就当做那个箱子里装的,是所有这样的母亲。” 《箱子》在李家村的第一场戏,是初次来到田野乡间的林荫。 一个刚毕业、人生无望的大学生,在这样村落感受到的不是静谧,更不是祥和。 而是吵闹。 无论村落少了多少人,一到办丧事,都会吵闹得烟熏火燎。 在村子里,一个老人的去世并不沉重。 即使院落支起白帆、帐篷,摆着遗像、放起棺材,也在烛火烧纸里锣鼓喧天。 能来丧事现场的,大多数是留在村落的老人和附近务农的中年。 他们聚在一起喝茶吃糖,絮絮叨叨,打打麻将,等着主人家管饭,也算自得其乐。 热闹与苍老,逝者与活人。 还有热情的左邻右舍,在这场不属于林荫外公的葬礼上,热情的打探。 “我还以为你外公没后人了,他房子看着还挺好的,你得好好拾掇拾掇。” “那时候你还小呢,你外公总带着你来我们家玩,你还记得不?” 浓重乡音,说着亲切熟稔的话。 林荫一个都不认识。 等到林荫看了看隔壁屋的丧事,村委体贴的说道: “这些事本来应该你来张罗,但你年轻,不懂这些规矩,现在有丧事一条龙,什么都帮你办妥,你出钱就行。” 林荫问:“要多少?” 村委招呼了丧事上的一个中年人,“赵二。” 赵二笑得灿烂朴质,仔细给林荫算账,“我们和你外公也是老熟人了,他老人家走了,鼓乐、阴阳先生、宴席、烟酒寿材丧葬,办上三天两夜,保管让他老人家一路体体面面的下葬。八万。” “卡。” 李司净满意的一次过了。 哪怕拍摄结束,独孤深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他台词不多,展露的表情却彻底展现了林荫的错愕、局促。 在穷乡僻壤的村子里,死人也成为了一场流程圆满的生意。 他千里迢迢赶回来,付钱就行。 八万的丧葬一条龙。 对于一天能赚八十万的明星而言,就像八分八毛一样不值一提。 对于毕业就失业的林荫来说,八万,可能比他的命还值钱。 “这条没什么问题,但是机位还要再转几个角度。” 李司净跟执行商量。 这是李家村拍摄的第一场戏,光影和场景都要现场磨合。 繁琐的确定流程里,男主角的演绎成了最为轻松就能敲定的一环。 毕竟,独孤深只用如实的去饰演自己。 李司净看着镜头前的回放,讨论着下一步取景和角度的调整,视线微扫,那些早该退避三舍的漆黑泥泞,再度裹挟着绿意蔓延。 他有些晃神。 似乎认识周社之后,已经很少见到这么浓稠的黑影,肆无忌惮的繁衍出触角,一点一点吞没他的视野。 那些嫩芽一般的绿色,不再是城里虚弱的浮萍,而是变为了一片一片竹叶大小,布满了泥泞粘稠的裂缝。 像极了眼睛。 李司净努力摒除幻觉的干扰,集中精力去看监视器的画面。 可那些肆意的绿,染得他视野阴暗,似乎窥探着他的所思所想,甚至影响了他查看刚刚拍摄的场景。 “周社——” 他转头去唤,想叫这人想个办法,至少让幻觉不要干扰他看场。 然而,灰色长风衣身影不在视野。 自从来到李家村,周社就变得沉默。 他安静守在李司净身边,无需李司净多余操心,仿佛静待时间,只身赴死,去换得外公的一线生机。 这时候不见了? 李司净心下一沉,良心不安,头脑混乱的想:难道他已经不声不响的去找外公了? 他不介意周社去死,但他依然会感到愧疚。 对一个不算是人,引他恐惧,却依然像模像样伪装成小叔的温柔躯壳,产生脆弱的怜悯。 霎时,李司净视野里的污浊开始肆掠,似乎抓住了他显露的破绽,淌得拍摄场地满地腥臭阴黑,几乎要淹没他,令他无法呼吸。 他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缺氧般的剧烈头痛在蔓延如眼睛的幽绿里迸发。 李司净唯一能做的,竟然是拿出手机,拨出周社的号码,等待音枯燥的长鸣。 电话接得很快。 “司净?” 清冽温柔的一声呼唤,炸得所有黑影绿意荡然无存。 李司净在干净透亮的现实里夺回呼吸,咬牙切齿的怒骂: “你跑哪儿去了?!”
第31章 他的脾气在周社面前永远难以控制。 可周社听了, 笑意透过听筒准确无误的传来。 “你不是叫我走远点,不要影响你拍戏?我在去观景台的路上。” 敬神山的观景台, 李司净去过很多次,能够远眺山峰景色,更是观赏日出的绝佳地点。 “……没叫你走那么远。” 李司净只希望他不要在镜头前碍事。 谁能想到,这人一走远,他的幻觉如地底爆发的岩浆一般涌灌而上,直接干扰了他的正常拍摄。 “下次要走,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话音未落,机位前停灵的老屋,黑漆漆的,传出了哐当的动静。 离得近的场务赶紧跑了进去, “怎么了?” 李司净冲手机里说:“赶紧回来。” 也不管周社的回答, 径自挂了电话。 他还没走到老屋, 场务就扶出了脸色苍白的独孤深。 刚才在镜头前发挥极好的独孤深, 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去了老屋。 里面除了拍摄要用的空棺材和香烛纸钱也没什么东西。 可他显然摔得不轻,走路都浑浑噩噩, 场务担心的搀扶着。 李司净关切看他,“出什么事了?摔着了?” “我……”他声音虚弱, 脸色苍白得仿佛受了惊吓。 李司净心头一跳,想起许制片说独孤深在李家村可能会出事, 立刻担心起来。 “哪里不舒服?头痛还是头晕想吐?眼睛花不花, 有没有重影?” 他几乎将症状问遍, 甚至比独孤深更清楚人可能存在的“不舒服”。 唯恐独孤深遭了这座山的邪门影响。 独孤深终于抬了头,那双眼睛赧然回道: “不是,我……我有点困,没站稳。” 回答得出乎意料。 李司净一愣, 笑出声。 一旁扶他的场务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拍戏太紧张了?昨晚没睡好?第一次演戏是这样的,放轻松一点。” 李司净转头吩咐:“万年,你帮他找张折叠床……” “找什么啊,我那张躺椅给他睡。” 无所事事的迎渡,来领男主角了。 “你小子真是清纯男大,这种傻话也敢直说。李司净还以为你被这山里的妖魔鬼怪怎么了,你居然是困了,想睡觉没站稳……” 不得不说,迎渡看起来不靠谱,竟然想法跟李司净一样。 李司净看他们越走越远,应该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了看手机。 跟周社没关系就好。 - 独孤深摔倒,不是因为困。 可他面对李司净真情实意的担心和惊慌,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在棺材里见到了父亲。 葬礼成为了一门生意,刚好是他常常打交道的生意。 在仔细聆听赵二开价时,独孤深的错愕一如当初询问父亲丧事报价时一模一样。 剧本上白纸黑字的想象,永远无法带来面对面说话的震撼。 赵二的嬉笑,对八万的轻描淡写,都让他不断想起殡仪馆装着父亲的那口漆黑的棺材。 像极了拍摄现场的道具棺材。 剧组的人忙忙碌碌,独孤深等在一旁,视线止不住看向停灵的老屋。 阴暗屋门露出了棺材的一角,泛着沉闷黑亮的光。 一个空荡的、普通的道具棺材,里面不会有“邻居老人”的尸体,他的视线仍旧无法挪开。 死亡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太过熟悉。 更何况葬礼,早就习以为常。 独孤深忽然想看一看棺材。 他也不理解自己,他到底是想在空棺材里看到什么呢? 热闹的白事现场,都是群演嗑瓜子聊天喝茶的声音,偏偏独孤深一走进老堂屋,喧闹就静了下来。 黑漆的棺材前,跳跃着燃烧的红烛与烟气袅袅的香。 他走了过去,在本该空荡的棺材里,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已故父亲的脸。 独孤深脸色苍白,正要退出去,棺材里的父亲,忽然睁开了眼睛。 像是独孤深熟悉的严厉模样,伸手来抓他的衣领。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那里吗?” 声音从他耳畔炸开,独孤深惊恐的后退,突然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下去。 咚隆哐当,摔得他头脑发懵。 再回过神,已经被场务扶着走出了老屋。 “我……有点困,没站稳。” 他的谎言成为了最好的解释。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幻觉。 就像没人会相信他经常听到已故的妈妈絮絮叨叨跟他说话,也常常见到父亲在冷透的冬天穿着一身薄衣问他:“你真的不知道我在那里吗?” 耳边都是迎渡关切的话,他却一声也听不进去。 “你在李家村别到处一个人乱跑,这地方邪门不安全,你去哪儿都记得叫我,反正我闲。” “昨晚到底几点睡的?以后手机放远点,影响睡眠。” “要盖被子吗?给你找张小毛毯……阿深?” 他靠在躺椅的瞬间,几乎沉沉睡去,一双眼睛被浓稠淤泥压住了眼皮似的,见不到半分光亮。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台子上。 他从小在话剧团长大,早就习惯了这样居高临下的舞台。 但这是贤良资料馆的戏台。 不同于别的舞台,资料馆的戏台拆除了后面遮挡的墙面,镂空成了一座山的画框,将一座巍峨陡峭的大山,圈成了一幅水墨画。 可是,此时戏台下站着许多黑压压的人影,模糊得看不清容貌,却亮起了一双双相同的绿色眼睛。 他们可怖得像是同一个人,紧盯着台上的独孤深。 独孤深紧张得手指颤抖。 跟无父亲逼迫他上台表演一样,头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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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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