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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李司净对人的情绪敏锐无比,他总觉得独孤深有哪里不一样了。 “你可以休息的。现在你的戏份没那么密集,可以安排好时间再拍摄,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温和的劝慰,似乎触动了独孤深。 一贯沉默的家伙,这次竟然仔细的端详了他,仿佛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才轻声回答道: “我是有一些压力,但我认为这可能是……” 他迟疑片刻,找了个合适的措辞,“入戏太深罢了。” 李司净能够感受到独孤深的谨慎。 可这份谨慎,夹杂了许多不同的东西,令李司净不敢掉以轻心。 出于外公的叮嘱和他莫名其妙出现的幻觉,李司净不得不继续说道: “阿深,演戏是这样的。特别是你的情绪经历了重大波折,就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产生埋怨甚至是产生敌视,都是正常的。” “但你要分清楚,这样数十倍、数百倍的强烈情绪,是我们那一刻的情感寄托,你演完了,必须要出戏。” “你从戏里走出来,感受到的才是自己的情感,现在的那些孤独、那些不想活、那些没有价值,都是林荫这个角色给你的情绪错觉。” 独孤深听了,眼神里流转着错愕的光。 “你也是这样吗?”他反问道:“用数十倍、数百倍的强烈情绪,去创造了这样的一个故事,不断孤独的在梦里徘徊,和林荫一样不想活了吗?” 李司净一听,仔细打量起独孤深。 仍是他熟悉的模样,却问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话。 “是。” 李司净诧异的回答,更笑着夸道:“阿深,你很聪明,能够察觉到我大部分的创作意图。《箱子》确实是我的梦,不止是梦想和希望,更多的是曾经经历的痛苦。” “你演戏的时候,感受到的痛苦并不是真实的,那是林荫带给你的,所以你不要误认为是自己的痛苦。” 即使那些痛苦,都是他希望独孤深挖掘的情绪。 也不愿意独孤深一直在这样的情绪里,沉浸下去,毕竟《箱子》的拍摄已经平安度过了那些情绪低沉的戏。 可是,独孤深竟露出一丝忧愁,担心道: “你也不能认为那是你的痛苦。” 李司净被他说得一愣。 “这一切不该是这样,记录是为了往前,不是为了回头。” 独孤深的眼眸泛着异样的情绪,他皱着眉说得格外凝重,“在这座山里,没有人值得用另一个人的命来换。” 瞬间,李司净的耳畔蜂鸣,仿佛回到寂静午夜持续不断的鸣响。 他视线模糊,头脑昏黑,甚至不确定眼前站着的是不是独孤深,又是不是他的幻觉。 在尖锐又清楚的痛苦里,他浮现的念头竟然是: 周社哪儿去了! “司净!” 他听到熟悉的语调,从身后传来。 温柔的怀抱,安抚了他五脏六腑即将冲出躯壳的痛苦。 他几乎能够感受到血液沸腾的烧灼,每一寸,每一分的脉络,都在粗砺的割破他的神经末梢,激起极强的疼。 唯独一只手掌捂住他的眼睛,清冽的缓解他的痛苦。 “司净。” 是周社的声音,冷若清泉,驱散了苦痛。 李司净蜷缩在熟悉的怀抱,侧脸紧贴在他胸口,整个人失去了力气,唇齿冰冷得颤抖。 “刚才……我……” 他想说,刚才他听到了独孤深的话,仿佛触及了什么痛苦开关,令他情绪翻腾,气血倒涌。 他急于去问周社,却被周社压住了唇。 “嘘——” 周社轻声阻止了他克制不住的疑问,将他抱得更紧。 “睡一觉就好了。晚安。” 李司净沉沉睡去,周社的冷漠视线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他的灵魂早已苍老,他的躯壳仍是稚嫩。 周社只是说:“留你活着,是司净的愿望。如果这山里没有值得换回来的命,李灿芝也不会回来。” 李铭书站在那里,拥有了独孤深的外貌、独孤深的身体,内里仍是他自己。 “可惜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酷刑。” 他痛苦的去扶镜框,却摸了个空,叹息道: “曾经司净年幼,离不开我,是您让我多活了两年。现在,他有您在身边,已经没有执着于我的必要,为什么您不告诉他,这样的愿望将要复出怎样的代价?” 周社没有回答,他的所有温柔只为李司净存在。 “什么代价,我都会付。” 固执、冷漠、难以沟通。 正如他二十四年前初见时一样,不容置喙的定夺,并不因为人类的装束、人类的行径有所改变。 他说服不了这样的人。 曾经李司净的生与死,也不是他的愿望做出的决定。 “阿深?” 迎渡在后面扬声喊,“你又跑哪儿去了?” 他看向李司净,低声叹息道:“我会找回他的。” 说完,毅然转身,去阻止迎渡的满场乱窜。 “我在这儿。” - 李司净的状态不好。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的话语,止不住的反胃、想吐。 哪怕躺在床上也不能思考,稍稍浮现出一丝想法,就会陷入了他长久难以摆脱的折磨。 这样的折磨,在早些年已经熟悉无比。 他在网上查过、他去医院看过,无非都说精神病症严重得蔓延到了躯体。 即使所有的仪器告诉他一切正常,也会有精神科的医生,肯定的为他开出舍曲林、氟西汀、氟伏沙明,一盒一盒的去试药。 很难受。 难受得他离不开周社半点儿,仿佛他松开了握住的那只手,经历过的噩梦就会再度重现。 “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就算虚弱得没了力气,李司净也要嘴硬狡辩。 “不管是你杀了那些人,剖开他们的尸体,砍了他们的头,把他们四分五裂,我都习惯了,可以说看多了,麻木了……” “但我太久没有做那些梦,也太久没有见到那个人了,我很害怕。” 害怕梦境里冷漠的男人,取代了温柔的周社。 更害怕眼前的周社是他的一场梦,固执得不愿松手。 也许有了爱,他就变得脆弱,长出了软肋。 当独孤深说,在这座山里,不值得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的时候,李司净立刻意识到,他曾经的愿望,还没有彻底的消失。 “周社。” 李司净说得极为认真,“我很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他说不出“现在的我不想外公回来我想你留下来”这种不孝的话,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我爱你。” 周社平静的聆听,仍是温柔耐心的抚过他的额头,没有半点回应。 李司净的心很慌。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所以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也不需要别人的认同和赞许。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意别人的态度、别人的回应。 因为这人是周社。 可周社偏偏跟聋了一样,一语不发。 李司净狠狠去拽他的手,“周社,你听见了没有!” 周社露出无奈的温柔笑意,俯身过来。 湿热气息覆盖他的唇齿,轻柔的敷衍着他全部的焦躁与任性。 仿佛是他无理取闹,非要像个孩子似的,要小叔的承诺。 恰好他最吃这一套敷衍。 李司净真的恨这个王八蛋。 轻而易举的掌控他的情绪,让他患得患失,病情加重。 在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当初宋曦的诊断是对的,一句都没说错。 他害怕周社消失、害怕周社离开,更害怕温柔、迁就、会主动吻他的周社变成噩梦里冷漠的男人。 “周社,你听着……” 李司净抓紧他的衣领,去咬他的唇,放弃对自己自私自利的审判。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他的声音被敲门声盖过。 “李哥?”万年敲着门,似乎有急事,“你电话没人接啊,刚才道具组的问,要不要把资料馆的红灯笼拆了?还是换个色?” 李司净痛苦得想杀人。 周社仍是笑,安抚一般替他盖好床被,起了身。 “我去跟万年说。” 房间没了人,李司净冷静了很久,才压下他对周社的渴求。 应该是传达到了吧。 他想。 这应该是他最为谨遵医嘱的一次,如实的、诚实的告诉周社,自己不希望他离开。 “咚咚咚。” 李司净等着周社回来,却只等到一阵敲门声。 他想装作没听到,门外又传来呼喊:“李司净?你好些了吗?” 是宋曦。 在剧组当顾问的宋曦,可谓是活得如鱼得水。 忙的时候,话疗一下排队员工,顺便探听一些内部八卦。 不忙的时候,请八卦小能手吃吃喝喝,狂炫烧烤,又是酣畅淋漓八卦下饭的一天。 他精神好了,身体好了,来探望李司净都笑容满面的。 “怎么突然晕倒了?” 宋曦来探病,看他一副憔悴模样,都有些不理解。 “最近晚上睡眠不好?还是拍摄压力太大了?不过,我听剧组的人说,你们连结局都完美拍掉了,剩下的戏强度不是很大啊——”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顺着视线戛然而止。 房间里另一张床上,堆满了日记、剧本、平板、衣服。 而面前这张床,连枕头都是两个挤在一起。 不用问都知道怎么回事。 “哦~” 宋曦发出男人都懂的声音。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你闭嘴吧!” 李司净抓起一旁枕头砸他,真的想打人,“我是焦虑型眩晕,控制不住幻觉导致眼前发黑,可能还有点儿体位性低血压。” “别一天胡思乱想的造谣,我晕倒跟周社没关系。” 他专业词汇比宋曦还多,宋曦听了都止不住叹息。 “李导演、李先生,我说了多少次,病了要吃药,严重了该住院。你再拖下去,会更糟糕的。” “可是……” 可是他跟周社在一起,那些幻觉都会好好的隐藏起来,不再出现。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正常的,以前的病症都是他的等待造成的。 只要周社回来了,他的等待结束了,就不会再发病。 要是文艺一些,他可以说残缺的半身灵魂,终于被周社填补,获得了长久渴求的满足。 这样的妄想,符合宋曦的猜测,他却说不出口。 太傻了。 不像他。 他在房间里漫无目的的转了两圈,只想遵从本心的去找周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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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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