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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陟想继续跟上那个背影,可不知为何这会却怎么也跟不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离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最后,那身影混入医院楼下熙攘的人潮里,像一滴水坠入大海,再寻不见了。 他愣在原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一次,他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 他们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人世茫茫,久别难逢。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姜陟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晕了过去。 林微明早突破了那规定的五步距离,坐在了他的身边,将他的上半边身子都拢在怀里。 他抬眼,正看见顶上屋瓦残缺处被“分割”成几片的月亮,和眼前林微明浸在这清辉中的一张脸。 面上站着的灰尘不知什么时候都被擦去了。 他正低着头看向自己,一双眼睛都藏在了额前凌乱的发丝之中,眸色几乎与那发色相同,越发地看不分明,只能见到一个苍白挺直的鼻梁。 见他醒了,那两片比往日淡了许多的唇抿得愈紧,身子也僵了一瞬。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松开,反倒是搂的更紧,把他往心口的位置又靠了靠,将自己那听着有些乱的心跳声直送到姜陟的耳边。 “你看见了什么?” 他贴着他的耳边低声问。 姜陟却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伸出一只手,抚上了林微明温热的脖颈。 触手的皮肤光滑平整,细腻温润,看不出一点曾经受伤了的痕迹。 林微明一开始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直接微微俯了俯身子,任凭那指尖在他的脖子上划动。 姜陟缓缓开口,说出的却听着有些没头没脑: “我听说,被割开喉咙的人,最后都是被自己的血给呛死的。”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林微明的眼睛问他:“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林微明抓住了他的手,将那整张手掌都贴在了自己的颈子上,似是要让他感受自己脉搏的跳动。 “我知道一些。”他回答说。 “刀片划进来的时候,就像是在喉咙上开了扇漏风的窗户,冷风直接就灌了进来,所以一开始是冷的,然后就变成了烫,烫的感觉像有人往气管里灌滚沸的开水。” “再之后,血液倒灌,就跟呛水一样,明明还在往外吐着,却好似被人按进满是血腥气的水里一样,根本呼吸不过来,每喘一口气,都是在喝自己的血。” 林微明确实是个疯子,不然也不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能够露出一个仿若是心满意足的笑来,就好似在描述什么再好不过的美梦。 一个姜陟赐予他的美梦。 可姜陟在这笑容之中还是缩回了那只手,他推开了林微明,自己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他冷笑。 “真是......完完全全的自我感动啊。” “可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声音听着很凉,说出话也很凉,可自己却分明感受到了喉咙里那点克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他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攥得死紧。 “我才不管你七年前做了什么,你做什么我都没兴趣知道。而且,这种事情又不是我让你去做的,但我的'死',却是确确实实是你造成的。” 他看着林微明在这光线之下越发惨白着的脸,心底的那点恶意几乎要从他开合的唇齿之间溢出来,可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快意。 “你现在告诉我,我只会觉得那一刀太浅太轻,要让我来的话,一定让你当场就死了。” “你现在还好端端地活在这里,难道是,不舍得吗?” 他突然弯腰,揪住了林微明的领子,将那张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的脸直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死死盯着他那双忽然泛起莹莹水色的眼睛对他说: “所以,在我更恨你之前,别再发疯了,也别搞这种莫名其妙的记忆片段了。” “赶紧把我妈和你说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第85章 姜陟这通话一说完,林微明确实收敛了许多,只是面色愈发的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他脸上凝结成了一种压抑的沉默,他再没多说一句字。 眼见着头顶的月光越来越亮,他仰头看了一眼,似是估计了一下时间,便径直走到了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前。 墙上的壁龛里供奉着一个牌位,因为年头太久,上面镌刻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其中有一个“姜”字。 姜陟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位斩杀妖龙的先辈的牌位。 林微明抬手,手中便倏忽化出三炷香来,他顺手点燃,捻在两手中对着那牌位拜了几拜,就插进了面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一股陈年药渣的苦涩之气便随之弥漫了开来,混着归墟塔里经年的霉味,呛得姜陟喉咙一紧。 晚风从顶上错落的瓦片缝隙里漏了下来,绕着香炉打了个转,将那青烟忽地就吹散了。 可却不是往同一个地方飘,一缕向东,一缕向西,剩下一缕竟直直地钻进了姜陟脚下的砖缝里。 他实在讨厌这个气味,忙掩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就听得不知从何处传来“咯”的一声脆响,整个地面猛然震动了几下。 他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终于在这震动中稳住了身形,抬头时正看见刚才青烟钻入的砖缝处不知何时竟裂出了一道口子,却不是那种人工修葺的边缘笔直的洞口,而像是被什么生生撕开了一般,歪歪扭扭地露出半截石阶。 一股湿气混着更浓重的药味涌了上来,姜陟闻着头疼,只能屏着呼吸化出一个照明的光球来往下照了照,光线却只能探进两三尺的距离,再往前就只能看见一片浓重的黑暗。 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裂口边缘的灰尘被震得四下纷飞,却始终没有再扩大。 直到那三支香尽数燃尽,那豁口猛地往下一陷,变成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 覆盖着青苔的石阶一路往下,直没入那片看不见尽头的暗色里。 姜陟直起身,转头去看了一眼还站在那壁龛前的林微明,却正撞上这人不知何时就紧紧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被捉了个正着也没觉着不好意思,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目光灼灼地看他,一双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越发得亮,亮得人心慌,总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不会是什么好事,逼得他的心脏都开始莫名其妙“咚咚”地跳。 所以最后竟是姜陟受不住,率先移开了眼睛。 “这下面是什么?”他转过头看着那洞口问。 林微明没有回答他,而是沉默着先他一步走了进去。 姜陟也不多问,便直接跟了上去。 这个通道窄得只能侧着身体,潮气又实在是重,那满地青苔吸饱了水,踩上去更是滑到没边,明明他已经万分注意了,但还是在踩到不知道第多少级台阶的时候,脚下突然往前呲溜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后仰的瞬间正看见林微明转过来被手中光球照亮的半张脸,又随着光线的熄灭骤然遁入黑暗。 有人在一片漆黑中抓住了他的肘弯,拉着他往前带去。 他扑进了一个熟悉的胸膛,浅淡的檀木香在这瞬间盖过了那扰人的药味,让他平白就镇定了几分,连心跳都缓和了不少。 林微明被他撞得也有些没站稳,另一只手在掐灭照明光球后,用力撑在了旁边的石壁上才堪堪稳住。 有碎石子从台阶上滚落下去,“嗒嗒”声逐渐远去,留下细碎又悠长的尾音。 “小心。”他低声说。 有些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后,烫得姜陟猛然一惊,他才终于从这习惯的香气中猛然惊醒。 他沉默着推开了林微明。 “多谢。” 声音礼貌又疏离。 他似乎没有和林微明这么说过话,在过去相识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 光线再次亮起的时候,林微明正低着头看他,这点亮色照不进他的眼睛里,衬得那两只眸子好似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看着平静无波,却总觉得藏着什么足以吞噬自己的汹涌伏流。 姜陟瞥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在有些昏暗的光晕中投下颤巍巍的影子。 可他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这么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继续往下走了。 不知走了有多久,终于踏上了一片平地,周围的黑暗更加深沉,林微明便又加了一道照明符。 更多光线在眼前散开的刹那,姜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丈余高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石壁边上,轮廓像是棵枯死扭曲的老树,可“枝节”处的弧度又实在奇怪,甚至微微有些诡异。 林微明将手中的光球举高,照亮了两排锯齿状的凸起,再往后,还可以看见凹陷的眼窝。 这竟是一个嵌在岩层里的头骨。 姜陟吞了口唾沫,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骨架总让他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这便是姜家家族志里所说的妖龙吗?” 林微明没有回答他,只一味地举着光球,似是想让他看清些。 姜陟往前走了两步,又将这因为时间久远而发黄发黑的骨头从上倒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忽然喃喃道: “《异物录》中说,妖龙颅顶无角,齿如倒钩......”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这些牙,却都是直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微明: “这根本不是妖龙,这是一条——” “真龙。” 林微明点了点头。 “姜遥青前辈当年,给我留下的口信中,记录着一个跟姜氏记载完全不同的故事。” 众所周知,真龙,向来是镇水的灵兽,可护一方安宁。而妖龙,则是作乱的邪物,人人得而诛之。 姜氏当年,虽也在邶都世家中占有一席之地,但乱世之中,英杰辈出,姜氏在其中实在算不上出彩。 而那些名满天下的上层世家,大多所依托的,便是家族特有的灵脉。 灵脉,是蕴藏于地底深处、充满灵力的特殊地脉,是天地灵气汇聚的天然通道。不仅承载着浓郁的灵力,更蕴含着古老的天地法则,是修行者突破提升的重要助力。 有了灵脉,便相当于有了脱颖而出的基础。 但这东西数量稀少且可遇不可求,姜氏挣不到这个机缘,便起了点别的心思。 具体细节时至今日大多已不可考证,姜遥青只告诉林微明,他们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终于在一片比较偏僻的水域寻到了一条,真龙。 正因为偏僻,真龙修行受限,所以修为并不算突出。再加上根本没有防备,所以对付起来并不算困难。 毕竟它也不会想到,除了那些邪祟魔物,竟然会有天师来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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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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