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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异海中的怪物,哪怕装得再良善天真,也改不了骨子里添柴烧火的恶性根。 荧娘哭诉的声音骤然停下,一点都不尴尬地对亓官殊微笑了一下,彷佛并没有听懂亓官殊的话外之音。 她保持五体投地的姿势:“大人,你还有什么关于新界的问题,只要我知道,绝对毫无保留地告诉您,只希望事成之后,大人可以告诉我弟弟的下落。” 荧娘的这句话倒是十分真诚,看得出来,她确实对自己的弟弟十分关心,不像作假。如此一来,倒也可以理解她为了弟弟脱离新界的行为。 亓官殊:“你弟弟是和你一样拥有幻化能力,不久前被派去上京大学,假扮我舍友的那只小怪物?” 荧娘立马抬头,双眼间满是对弟弟消息的渴求和期盼:“对!大人,我弟弟从来没有害过人和怪物,他心思浅,不懂算计,如果他哪里冒犯了您,我来替他承担!还请大人大发慈悲,告诉我弟弟的下落!” “你说你是从新界出来的,但仅用短短几段话就想让我相信,是看不起新界,还是看不起我?”亓官殊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对着荧娘轻弹了一下,金光在指尖炸开,一抹小星子落在荧娘身上,顷刻之间便爬满她全身,“我可以告诉你,你弟弟的下落,但你身为怪物,却不能任由你留在人世。” 金光在布满荧娘全身后,闪烁了两下,又消失不见,荧娘也只能感觉到心口一凉,其余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听着亓官殊的话,陷入沉默,却没有插嘴。 亓官殊:“我在你身上下了一层监管禁制,明日你去找邬铃儿,让她帮你购买一张去上京的机票,随后你去上京大学找一个叫秦政的人,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荧娘想起刚才心口快速而过的一抹清凉,惊诧捂住胸口,她运转了一番自身祟气,发现一切正常,不像是被封印的样子,可又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监管气息,在自己头顶盘旋。 她点了点头:“如果我在上京大学找不到这人,该如何联系您呢?” “去临夏公安局报案。” 荧娘:“?” 现在人间的业务已经这么广,公安局……还管怪物的委托了? “好了,该跟你说的,已经说完了,关于新界的问题,自然有其他的人去询问,你若无事,不如思考一下该怎么编,才能骗得过玄宗的测谎体系。” 能光明正大把回答都是编造,说得这么毫不遮掩的,除了亓官殊估计也没谁了。荧娘虽然有些尴尬,却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她太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本性的怪物了,要说她为了弟弟叛逃新界不假,可真要一五一十地为名门正道所用,她也不愿意。她知道自己骗不过亓官殊,所以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小心思。 她可以继续编造,但前提是她真的能如亓官殊所言那样,从玄宗专业的测谎体系下存活下来。 荧娘惜命,不傻。 她恭敬垂眸:“您放心,荧娘知道了。” 站起身来准备朝外走去,才走到一半,又听见身后传来亓官殊一贯淡漠的声音:“别用这张脸,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就算你能学得九成相似,也不是你的。” 荧娘脸色一僵,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了司官殿,随着她步子的加快,她脸上的幻化也在迅速凋零,属于陈雪的那张脸消失不见,就连身形也稍微缩小的些许。 面容算不上惊艳,却是十分耐看的一种清丽,尤其是荧娘有一双彷佛能够看透人心的,黑曜石一般的双眼,让她的这份清丽,增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诱惑。 目视荧娘离开,亓官殊的手指在桌面上毫无节奏地敲打了几下,入夜后的温度,似乎有些过于低了。 亓官殊松开双手,被虚握在掌心的绡锻缓慢落下,没有带走亓官殊身上的任何温度,轻飘飘躺在地上。 一如亓官殊和这双并不属于他的眼睛一样,看似亲密相处,却没有半点关联。 尧疆种植了许多树木,在司官殿的门前,是一片翠竹,竹叶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风忽而急了几分,吹落一抹柳色降下,击碎月光,埋入尘土之中。 屋内的烛火猛然跳动一下,穿着睡衣,头发披散在身后,一缕编成小辫的头发滑过肩头,搭在胸前。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抖灭火柴,晕黄的光影下,食指和中指间有一小颗红痣艳得欲滴。 晚间的穿堂风总是这么刺骨,少年握拳抵住唇边轻咳了两声,才缓慢抬头,用那双不能视物的双眼“望”向门口踏月而来的心上人。 百里若唇角含笑,只是这笑容似乎有些不够纯粹:“师尊,你来看我了?” 亓官殊默不作声,站在门口打量只穿了一件单衣,看上去身形纤薄到有些可怕的百里若。 纤瘦,永远是让人开始怜悯自己的最好方法。略宽的单衣架在病体的身上,只会更加衬得此人可怜。 灯下看美人,烛光轻轻跳动,若隐若现的明亮打在百里若极具攻击性的美貌之上,非常好的中和了百里若容貌的锐利,柔和至于,让他的容色更添几分。 “你入障了。” 亓官殊雪落听雨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在寒冬腊月浇在了百里若的头顶,刺骨冰凉。 百里若嘴角的笑意微敛,又恢复正常:“师尊不要我了吗?在幻境之中,师尊答应过我……” 亓官殊打断百里若的话,迈着步子走向百里若,每走一步,他的言语都刺百里若一分,可偏偏他无悲无喜,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般景象,有多么伤人。 “你叫我师尊,是把自己带入了时镜玹,分不清现实和虚妄,还是想借此为由,趁机展露自己的狼子野心?” 语气轻却凉,亓官殊伸出手,细心将百里若耳边垂下的碎发拢入耳后,挥袖关上门窗,杜绝寒风穿堂,为百里若拉拢了一下开了些许的衣服。 百里若的“目光”顺着亓官殊的手而动,他在听亓官殊的话,等到亓官殊的手帮他整理好衣服,准备离开时,却大胆握住,唇角的笑容加大。 他在亓官殊的默许下,握着亓官殊的手,缓慢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百里若如同一位讨好主人的幼犬,用自己的脸蹭了一下亓官殊的掌心,他低笑一声:“师尊别气,我永远不会违背您的意愿的,我只是很高兴,师尊明知道我是故意的,还是愿意纵容我。” “纵容?” 亓官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将自己的手从百里若的手中抽出来,不带任何停留和感情,转身坐到位置上,指尖轻叩桌面的一下,金色的灵帘自百里若的房间降下,将这里和外界隔绝出两个世界。 “想要得到一件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属于妄想,”亓官殊银白色的双瞳落在百里若从未取下过的遮眼绡锻上,眼底深意流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在异海之中,你我有过约定,出来后里面种种,都做过眼云烟,我不喜欢言而无信的人。” 提起幻境之中的事,百里若的耳根诡异升起几分红晕,他低着声音嗯了一声,指尖微蜷,握了握自己的衣袖:“我知道,可是师尊也答应了我,出来后,会许我一个愿望。不知这个愿望,可还作数?” 醒来后一直没有什么太大表情波动的亓官殊,在听到百里若的这句话后,居然轻蹙了下眉头,哪怕只有一点细微的弧度,也算他情绪波动了。 亓官殊:“你想如何?” 听到亓官殊并没有打算赖掉这份许诺,百里若嘴角的笑意更甚,他想要说出的愿望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却突然冷静下来。 他稍微收敛了几分自己的笑容,深呼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不会要求哥哥做出任何不愿意的事,我的愿望只想告诉哥哥,希望哥哥记住—— 我喜欢你。” 他并非真的分不清现实和虚妄,百里若可是尧疆二十八修罗里天赋最高的那位,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是是而非的幻境困住。 他叫亓官殊师尊,说到底也不过是心底存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旖旎心作祟,但他太清楚不过——亓官殊是少司官,是未来的大祭司,而大祭司,不可以动情。 百里若像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亓官殊,自己喜欢他,已经喜欢了他很多年,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他不渴求亓官殊回应自己,只是单纯的希望亓官殊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因为他是少司官,也不是因为所谓的破幻境。 百里若是百里若,永远都不会是时镜玹。 亓官殊只是情根浅薄,并非一窍不通,他当然能够感觉到百里若对自己的心思,他只是有些不明白。 在幻境之中,亓官殊知道百里若不是那种乖顺听话的性子,他骨子里有一种占有欲极强的疯魔,他还以为百里若会藉着这个愿望,向他许出一些可笑的回应。 他猜测过很多,却没有猜到,百里若最后的愿望居然是这么简单,这么纯粹的一句—— 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第216章 懂你妈 真是可笑。 亓官殊暗叹一声百里若的天真,用这一次机会,只换了个希望他知道,他喜欢他。 一点用处都没有,却能够让亓官殊轻松不少。他并非傻子,只不过是感情淡薄,但也不是彻底对感情不解。 他看的出来百里若喜欢自己,可这份喜欢在目前看来,只会给他带来烦恼,没用的感情,是不应该出现的。 幸好,百里若也知道这个道理,主动退让。 “傩面拿来。” 伸出手,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百里若的祈求,亓官殊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大祭典礼上的傩面。 百里若让亓官殊在原地稍坐片刻,去到里屋,将做好的傩面取来。 傩面用厚重的榆木为底,在上面用浸满金粉的赤、黑、银三种颜色勾勒出繁复可怕的纹样,在廓耳的两侧,还用铜圈悬挂了五色缎带和编织了铜钱的绳结。 在制作的过程中,不断淬入灵力,因此只远远瞧见面具一眼,便可觉得威严肃穆。 面具的双眼处用红色的绸带蒙着,代表神明未请,也防止邪祟入面,冲撞神明。 亓官殊接过面具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面具中充盈的灵气,很少有傩面的制作者,会愿意花费大量的气血去温养一副面具。 “……你在异海中实力大跌,是因为这个?” 百里若弯眸微笑,彷佛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希望少司官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灵力没有了还可以再炼,但能够给哥哥出彩的机会,却不是时常都有的。” 想法看上去十分幼稚,却毫不保留地展示了百里若对亓官殊的感情。亓官殊不再多说什么,收起面具准备离开。 百里若看到亓官殊的动作,眼底微微划下一丝落寞,但还是举起烛台,跟在亓官殊的身后,送他来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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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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