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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千瑜和清休澜等人则被这道气劲波及,清休澜他们还好些,有应听声照的结界护着自身,只承受了很小一部分气劲。 习千瑜则更加倒霉一些,他已经踩着红莲上到了极高的空中,距离天空不足百丈,这一下差点直接让他重新坠落下去,先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关键时候,习千瑜迅速察觉到了不对,然后立刻挥出一朵红莲,那朵红莲在接触到从天上传下的气劲时被骤然撕碎成了千百片——却也因此帮习千瑜缓下了一部分气劲的冲击。 习千瑜在最开始那朵红莲被气劲冲碎之后,马不停蹄地再次唤出了一朵红莲,再次唤出的那朵红莲依然逃不过被冲碎的命运,但它却比上一朵红莲完整了许多。 红莲被一朵一朵地唤出,又一朵一朵地碎去,与之相应的是最后气劲冲到习千瑜所在的位置时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习千瑜用灵力与其对了一击,便轻松地将这股气劲冲散。 “我只要一个机缘——!”习千瑜在撑过这一道气劲之后,口中已经流出鲜血,但他依旧义无反顾地继续往上走:“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大概在罅隙中那道金色人影也没想到习千瑜的毅力竟然强悍至此,被气劲冲击了两次依旧在不断往上爬,甚至已经快成功接近天空。 于是,那道金色人影终于垂下眸,正眼看了习千瑜一眼。 瞬间,习千瑜只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一股寒意从他的脖颈往上,直接蔓延到了头皮,甚至大脑当中。 “你想要飞升,所为何求?”那人无悲无喜,语气无波无澜地开口问习千瑜。 “救人。”习千瑜给出的回答和之前对清休澜说的别无二致,他神色坚定,一步一步接着往上而去,越靠近那天空罅隙,那里面的人所带来的威压就越明显。 习千瑜几乎要被这道威压压得抬不起头来,但他说出口的这两个字却极其清晰,穿透了云霄,直至那金色人影的耳中。 听到这个回答,那人似乎沉默了几息,最后却叹了口气,给了习千瑜一个他并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听到的回答:“就算飞升,你也救不了那个人,他早该死了,你强留他这么久,已是极深厚的缘分。” “我、不、信。”习千瑜几乎已经来到了这道罅隙边,距离不过咫尺之间。他终于坚持不住,在那近在眼前的罅隙前跪了下来,喷出一口鲜血,面色顿时变得惨白,但语气中却依然带着浓浓的不甘。 “只要让我试一试,哪怕不行……就这样因为一句话就要让我放弃,我不甘心。”习千瑜跪在一朵巨大的红莲之上,捂着胸口,竭尽全力地抬起了头,透过云层看向那道极其刺眼的,散发着金光的人间罅隙。 那金光就像要将他所有见不得人的阴暗一面都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一样,刺得习千瑜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从高空中滑下,然后轻轻地滑入了离人海中。 高空中的金色人影却没有再出声回答,似乎觉得与习千瑜一个凡人争论这种事情并无意义,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一样。 他已经给出了回答。而他的回答永远正确,不容置疑。毕竟他可是天上的神明。 神明之言,不可不信,不可不真。 “别和凡人废话了,鹤火。快点把人间罅隙封上,玉明堂娘娘有事要众人商议,就差你了。” 突然,另一道女声从那罅隙中传出,带着不容置疑,干脆利落地命令道。 与此同时,她的影子也逐渐出现在罅隙中,似乎是好奇地往下探了个头,看了一眼所谓的人间罅隙下方究竟是何模样。 随后,那女声突然疑惑地“嗯”了一声,其中夹杂着一丝诧异,她话音顿了一下,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意外的东西,或是什么意外的人。 “堂堂婉清女君,居然抽得出时间来亲自通知我,我受宠若惊啊。”被称作鹤火的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话音未落,便运起神力,准备开始修复这道巨大的裂缝。 不过在此之前,鹤火似乎又突然想起什么,又一次垂眸,看向位于罅隙另一边的习千瑜,随后,他的目光接着往下,落在更下面的清休澜等人,以及那道法阵上。 “不要再妄想通过这道人间罅隙强上天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鹤火手上修复裂缝的动作顿了一下,沉声说道。 “念在尔等是初犯,且事出有因,便只赐下天雷十道,以示小惩。” 随着鹤火话音落下,原本被那金光驱散的乌云就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再次聚拢起来,遮住了一部分从天上落下的光,随后,“轰隆”一声。 清休澜瞳孔一缩。
第139章 习千瑜和应听声或许不知道这所谓天雷的威力, 但活了千余年见过无数人因为天雷雷劫死在自己眼前的清休澜却清楚知道天雷有多强大。 “给我解开。”清休澜偏过头,对应听声厉声道。 应听声本抬着头看向天空,听到清休澜的声音下意识回过了头, 又在接触到他视线的一瞬间偏过眸, 并没有任何动作, 只用沉默表达自己拒绝。 “什么时候了,还和我较劲。”清休澜皱眉低声斥道:“天雷真的能把你我全部劈死, 你信不信。” “……死在一块儿也不错。”应听声偏着眸,飘忽不定地小声道。 “……”清休澜眯起眼。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应听声自毁倾向这么重。 到年纪了? 清休澜暂时将此事抛开, 耐下性子, 接着说道:“先把这禁锢法阵给我解开, 我今天肯定带你一起走。” 在应听声开口之前, 清休澜就已经料到了他想说什么, 打断道:“别想着救人了, 如今我们都自身难保。能好好活在人间,为什么非要去阴阳司做一对亡命鸳鸯?” 应听声没说话了,似乎还是很犹豫。 清休澜简直要被他气吐血——真的非死不可吗?! “……要真跑不了,我先杀了你,再下阴阳司陪你。”僵持几息后, 清休澜只觉额角在突突跳,还是松了口,给应听声了个他想听的保证。 虽然看起来不管是清休澜杀应听声,还是习千瑜杀应听声,他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但由清休澜动手, 至少不会痛。 果不其然,应听声听到这个承诺眼前一亮,好像他不是要和清休澜一起下黄泉, 而是要和他手牵手步入幸福一样。 不过几息间,浓厚的乌云便一层一层地叠在天空之上,在堵住所有可能泄露到人间的金光之后,“轰隆”一声,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不、不——!”习千瑜伸出手,手指几乎已经触碰到了罅隙中,却再没有得到神明的垂怜,而是被骤然掀起的狂风再一次掀飞了下去。 但这一次,习千瑜没有再挣扎,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凡人和神明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习千瑜脸上的泪痕已被狂风吹干,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整个人如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向下坠落的鸟儿一样,急速地面朝天空背朝地落下。 落到一半时,习千瑜半阖上了眼,眸中那朵红莲开始逐渐枯萎,莲瓣一片一片地脱落。但是下一秒,一只蝴蝶就从他的眸中出现,落在了那即将凋谢的红莲之上。 习千瑜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突然被打了鸡血一般,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神再次一凝,变得狠厉,随后,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爆了粗:“我去你大爷的天道!” 话音刚落,一只蝴蝶骤然出现,接住往下坠落的习千瑜,将他向上托去,习千瑜便再一次急速向高天冲去,口中喊道:“我不过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机会而已……我既不贪图名利,也不贪图富贵,我只是想救一个人,只是想救一个人而已啊!” “见死不救,你算什么神明,凭什么主宰生死?!” 字字泣血。 习千瑜几乎全身都被血染红了,红色的血液糊了他整张脸。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全部都涌出了鲜血,就连双手和身体各处也皆是血迹斑斑。 而他得到的回答,只有从那道罅隙中落下的,再微不足道的四个字。 “天意如此。” 那么沉重的生死,却被冠上了如此轻如鸿毛的四个字。它甚至算不上一个合情合理的缘由,也算不上一个解释。 就好像生死,只在天道的一念之间,没有原因,也不能被质疑,天道说要谁死,谁就一定得死一样。 习千瑜被血糊住了嗓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急咳几声,吐出了一大滩瘀血。他抬起右手,一擦嘴角血迹,几乎像像一只不惜燃尽自己生命,也要去追逐那一丝光亮的飞蛾一般,继续向高空飞去。 而跟在他身边的那只蝴蝶开始似乎是想劝阻他,让他回去,但看到习千瑜坚定的神色之后又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只默默带着他向上飞去,直到最后,也依旧跟在习千瑜的身边。 蝴蝶这样弱小的生物,它们虽有翅膀,却飞不到太高的天空。 但此刻,蝴蝶扇动翅膀,驱散了一部分遮盖住金光的乌云。被掩盖起来的光芒透过蝴蝶的半透明翅膀洒向大地。 这一刻,蝴蝶便打破常规,飞到山巅。 习千瑜紧握着手中红莲化成的长剑,那长剑剑身沾满他的血,颜色变得愈发鲜艳,发起光来——就好像站在山顶观看日出时,见到的那一缕最红、最耀眼、最绚烂的日光一样。 “闭上你那张胡说八道的嘴。”习千瑜低声说道,似乎很累,语气中带有一丝疲惫,声音也很低,但字字清晰。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机正在不断从自己的体内流失,直到此刻,习千瑜求生的欲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至死方休的勇气。 就在接近那道人间罅隙时,习千瑜身边的那只巨大的蝴蝶突然碎成了千万只普普通通的,只有巴掌大的蓝色蝴蝶,聚在一起,然后像一柄利刃一般,冲向那遮住罅隙的阴沉云层。 破开了光。 随之而来的就是依旧刺眼,永远明亮的金光,在瞬间穿透习千瑜的眼眸。 这一次,习千瑜却没有再闭上眼,而是直视着这道光,拼尽所有的力气与勇气,怒吼一声,手腕使劲,狠狠掷出手中的长剑。 电光火石间,长剑如红蛟一般飞啸而出,怒吼着穿过了那道已经被修复得只剩一道细微裂缝的人间罅隙。 ——就像一枚红色的流星划过一样。 下一秒,空气都为之一静。 然后就是一声响彻天际的轰鸣。 轰隆——! 盘踞在一旁乌云中的天雷似乎不满这两个胆大妄为的人的不要命举动,怒喝一声,一道白光闪过,急速出现,又很快消失,就像镜子的一瞬反光。 在掷出那一剑,并且目送它穿过罅隙,去到所谓天界之后,习千瑜就像终于出了一口可有可无的气一般,笑了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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