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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清休澜还是在心中叹息一声,抬起右手,将一丝灵力探入那苟延残喘的修士身体中。 令清休澜略微意外的是这位修士身体中并没有神力,只有已经消耗殆尽的灵力——他是这场纷争的牺牲品之一。被大乱波及的,最微不足道,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普通修士。 应听声紧随清休澜的脚步,跟着从山上落了下来,在看见这位面容模糊,皮开肉绽的修士时,也摇了摇头。 最后,他蹲下身,佛岚花瓣显现,覆盖上这位修士的面部、发丝、脖颈,紧接着是双手,以及仅存的半截躯干。 在被淡紫色的佛岚花贴上的身体的瞬间,那位修士的神情突然变得平静,身体和双手也不再颤抖,似乎被抚尽了所有痛苦一样。 修士慢慢低下了头,趴在了血土地上,一身轻松。佛岚花瓣将他的身体净化,然后把这具躯壳融成了光点,带着他去往高空。 身躯消失之后,留下的只有修士白净的灵魂,那灵魂没有脸,不能说话,但它郑重地朝清休澜与应听声跪了下来,磕了两个头,随后才转过身,慢慢消失在地狱。 清休澜就接着往前走去,应听声跟在他的身后,沉默不语。 路上,二人还遇到了抱着一团黑炭痛哭的一位母亲,那位母亲怀中那团已经被火烧得全身萎缩,甚至看不出人形的,是她刚满月的孩子。 哪怕是用灵力凝成的焰火也没办法将人烧成这副鬼样子,很显然,这也是那神力的杰作。 应听声像刚才那样,用佛岚花安葬了这位母亲怀中的孩子,低声劝慰她。 而清休澜则再次唤出不见黎,迅速出手,拦下了旁边一位正准备对一个小姑娘下手的男人。 男人的双手已经被两朵绿红色的食人花取代。那食人花有着比西瓜还大的嘴,长满了獠牙,口水不停淌下,甚至还拥有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间带起了阵阵白气。 那花嘴中的细长舌头在不断在舔拭着自己的花瓣和獠牙,似乎对即将到口的食物迫不及待,垂涎欲滴。 而那男人的头正随着身体的动作左摇右晃,跟没骨头一样,眼眶中已经没有了眼珠,全身都像在被双手上那两朵食人花控制着一样。 在地上蜷缩着的那位小姑娘怀中还抱着一个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布娃娃,怯生生地看了清休澜一眼。 清休澜手握不见黎,直接穿透了面前那古怪男人的身体。下一秒,寄生在男人手臂上的那两朵食人花便怪叫一声,被砍了下来,在地上扭曲着身体,不断挣扎着,咳出了大量紫色碎肉,和绿色粘液。 那男人则没那么多动静,无声无息地往后倒了下去,大脑瞬间碎裂,流出了一滩黑色粘稠的不明液体。 清休澜看见这一幕,眼中划过一抹嫌弃,随后一甩不见黎,不见黎剑身上沾着的各色液体便顺着清休澜的动作滑落在地,剑刃干净如初。 即便如此,清休澜还是在上面连打三个清洁法阵,这才罢手。 他没有再管地上的男人和一旁的小姑娘,收了剑,然后朝着应听声走去。 但是下一秒,清休澜脚步一顿,随后不见黎再次动了起来,想也没想便往前一斩,便将突然朝他袭来的巨大布娃娃砍成了两半。 那布娃娃是个半个人形,有两个头,但却长着鹿的角,腿只有一只,手却是鸟类的翅膀,活脱脱一个四不像。 被清休澜用不见黎斩落之后,那布娃娃的身体便显露出来,里面没有内脏,只有发黑的棉花,夹杂着鲜血、骨头和碎肉,看来也没少吃人。 而他身后的小姑娘被几根细线吊了起来,就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一样,那细线极长,延伸至天上去。 清休澜看向天空,却不见细线的尽头。他便收回了目光,掷出不见黎。不见黎旋转着往前,在切断制掣着小姑娘的细线之后,又旋转着飞了回来,被清休澜稳稳接住。 随后,那男人和小姑娘倒下的身体被应听声召唤出的佛岚花瓣包裹,像方才那位解脱了的修士一样,身躯消失,灵魂对清休澜二人道过谢之后,沉入了阴阳。 而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千千万万个。 应听声抬眸往远处看去,血红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刻,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可以救一人,救百人,救千人,救万人——但他救不了天下人所有人。 即便如此,应听声召唤佛岚花瓣的动作却没有一丝滞涩,源源不断的淡紫色花瓣向周围四散,洗尽了地上的鲜血,将所有横尸于此的尸体净化,让被困在腐烂尸身中的灵魂得以解脱。 而被应听声召唤出的那颗巨大的佛岚花树,则化作一束光芒,飞向天空,随后倒挂在天空之上,根扎在虚无的高空中,给那些找不到方向,大片大片在空中盘旋的灵魂指了一条路,一条通往阴阳轮回的路。 佛光洒下,依然在地上争夺神力,嗜杀别人的修士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抬头向天上看去。在看到这颗巨大而神圣的佛岚花树时,众人眼中尽是贪婪,以及想将其占有的欲望。 应听声对此并不意外,佛岚花树本就能激发人心中最浓烈的情绪与欲望,哪怕表面隐藏得再好,内心深处的渴望在其前也无从遁形。 那些修士不由得仰起了头,手中的武器坠落在地,眼神空洞,神色空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视线再也没有从高空中的佛岚花树上移开。 他们一步步朝着天上的佛岚花树走去,就像踩在看不见的虚无台阶上一样。有的人没有手,有的人没有脚,有的人没有身体,有的人只剩了个头。 但他们的目光与行为皆是一致,目标统一,那就是天上那颗佛岚花树。 有的人在空中和别人撞上了。两人的身体皆是摇晃了一下,然后像喝醉酒的醉汉一样,从高空中摔落,皮肉绽开,骨头碎裂,甚至连眼珠子都滚出来一颗。 即便如此,那人在十几息过后却又动了动,挣扎着撑起了身,再一次摇摇晃晃地朝着天上走去,甚至连掉出的眼珠子都顾不上管。 清休澜看着高空中那颗巨大的佛岚花束,却是皱起了眉,转过头,问应听声:“这棵花树,你是从哪儿来的?” 应听声听见这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转过身,走到了清休澜的面前,没有隐瞒,开口说道:“每个人都有,休澜。” 说着,他伸出右手,点了点清休澜的心间,这样的动作,清休澜也对他做过很多次。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颗花树。”应听声抬手召唤出几片花瓣,道:“从出生起,这颗种子便被埋下了。对世间的感悟是它的养料,对天地的理解是它的样貌。” “有的人心中的花树枯萎了,而有的人心中的花树一辈子都没有盛开。” “哪怕心中的花树盛开,也很少有人会将其召唤出来,展示给别人看。”应听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因为这就像剖开了自己的心,或是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一样,实在太冒昧了。” 清休澜听完之后有些疑惑,皱着眉,说道:“……花树?” 清休澜可从未在自己心间感受到过什么花树。 应听声点了点头,看清休澜疑惑不解的神情,似乎想开口问些什么,但事关自己的内心,这样的问题太敏感,显然不适合现在说。 于是应听声只笑了笑,没有再深聊这个话题,指了指周围那些掉落下来的人,又指了指天上那棵佛岚花树,最后,他指向已经空无一人的主灵脉,开口对清休澜说道:“去吧。” “去封印主灵脉吧,休澜。” 清休澜看着应听声,神色复杂。 他知道,应听声会在外面帮他控制住局势,他接下来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将主灵脉封印。 但清休澜也有一种隐约的感觉,此去,他凶多吉少。封印主灵脉所要付出的代价清休澜已有预感,他也知道,最后所得到的结果,一定会让应听声伤心。 应听声眼眸清澈明了,很明显,他也知道清休澜会面对怎样的结局,但他选择了接受。 应听声看着犹豫的清休澜,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蹭过了清休澜的唇角。 清休澜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个极轻,又极重的吻。 应听声低声对清休澜说道:“记住你说过的话,休澜。我会一直等你来带我走,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应听声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伸出手,用轻柔的灵力不由分说地将清休澜送进了地下的主灵脉。 似乎清休澜在这里多待的每一秒,都是对他应听声意志力的侵蚀。 他害怕自己再多看清休澜两眼,就不舍得让他离开了。 清休澜明显还有话想对应听声说,但却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应听声挥出的灵力送离。 这是应听声的一点私心,他希望清休澜这句可能是道别的最后一句话,留着等他们再次重逢时说。 如果他们真的能重逢。 —— 清休澜眨眼间就来到了深邃幽暗的地洞之中。 主灵脉其实很像一条宽广的地下河流,被半透明的晶莹液体包裹在内的,就是混杂着灵气与浊气的黑白气体。 但现在那些黑白气体中,却多出了另一种颜色的物质。 这种物质呈金色,浓郁异常,几乎占据了灵脉绝大部分,灵气与浊气混杂在大量的金色当中,显得格外渺小。 清休澜看着面前金色的神力,表情却没什么波动,直到两息过后,他才像恍然从梦中清醒一样,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将烦乱的思绪清理了出去。 不见黎还被清休澜带在身上,他抬手唤出这柄曾经属于应听声的长剑,用自己的灵力将其包裹,随后用剑尖在那漂浮于半空中的透明晶莹液体上一划。 瞬间,就像用剑轻松地划开一道布料一样,被透明液体包裹在内的三种不同的力量一股脑地从里面涌了出来,不约而同一起冲向清休澜。 清休澜下意识伸手挥出一道灵力,在自己周围凝成一道结界,用来抵挡这些杂乱的力量。 灵气与浊气在撞上清休澜凝成的结界之后,就像水流撞上玻璃一样,被尽数挡了回去,散落在四周。 但那金色的神力却畅通无阻,视结界为无物,直接穿透了结界,在清休澜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强行涌进了他的经脉当中。 清休澜瞳孔一缩,瞬间感到一股热意袭来,就像吞进了一个太阳一样,几乎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灼烧殆尽。 他下意识运起自己体内的灵力想要将这股外来力量从自己的身体中驱逐出去。 两股不同的力量在清休澜的体内交缠争斗着,一股是清休澜自己的灵力,正护着他的五脏六腑和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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