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狼狈啊。” “或许,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清休澜也顾不得大脑中的晕眩,猛地睁开了眼,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随后,他就在其中一个上下浮动,甚至还微微闪烁着光芒的光团中,看见了好整以暇的凌阑。 “你怎么在这?”清休澜皱着眉,即便半蹲在地上,气势也丝毫不输,冷声问道。 “你这话说得真奇怪,难道我不能在这吗?”凌阑听完却是笑了,随后,他摊开双手,理所应当地说道:“这可是长乐天,我的……故乡。” “这是哪?”清休澜毫不客气地问他。 凌阑耸了耸肩,随后反问他:“我还想问你呢,我在长乐天待了几万年,从来没有来到过这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奇怪的……影像?人间生活看来挺美好的。” 这就是看过的意思了。 没有人能够忍受自己的隐私被侵犯,特别是对于清休澜而言。 这些散布在虚空中的记忆如果只有清休澜能看见也就算了——但当清休澜发现凌阑也能看到这些记忆时,心中突然就生出一股浓浓的不适,就好像自己的领地被贸然侵犯一样。 这该是独属于他清休澜的记忆才对。 虽然知道凌阑和自己并不是同一个人,而是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个体,但他们却又那么相似。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清休澜猛地挥出了一道神力,似乎想将凌阑所在的光团打散,咬牙切齿道:“你敢。” “我敢什么?”面对这道挥向自己的神力,凌阑却丝毫不慌,似乎笃定这道神力落不在自己身上。 而事实确实如他所料,那道神力直接穿透了光团,却没有对其造成任何影响,凌阑甚至连晃都没晃动一下。 “不就是看了几个你的记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凌阑满不在乎道:“我看了,那又如何?都是些很无聊的事——不过你的道侣倒是挺有意思的。” 这和直接跑到别人面前说“你老婆好香”有什么区别?!这也太冒昧了! 清休澜只觉一股血气往自己头顶冲,甚至直接冲散了脑中的晕眩感。 他站起了身,随后握着不见黎,一步一步往凌阑的方向走去。 “别生气,我是来帮你的。”凌阑看清休澜一副冷着脸朝自己走过来的模样,只觉有趣,在清休澜挥出不见黎的前一刻,不紧不慢地说道。 清休澜一点也不信凌阑会如此好心,于是没有接话,没有回答,却也没再动作。 “怎么?你不相信吗?”凌阑收回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问道。 “谁会相信一个别有目的,一嘴谎话的人?”清休澜眯起眼,不冷不热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凌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知道吗,我很妒忌你,非常非常妒忌。” 说这话时,凌阑的眼中不再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我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反而有些情绪沉淀了下来,堆在凌阑的眼底,就连他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也变得平缓。 “我明明就是你,只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你,我们之间那么相似,从经历到所认识的人无一不同。” “只是我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已——我选择斩杀控制自己的天道,而你则选择跳下人间,暂时脱离天道的控制。” “——为什么就是这个小小的选择,却让你我的差距变得如此之大?” 凌阑眸中划过一丝不解,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清休澜,接着开口道:“为什么这个选择过后,我们就走向了两段不同的人生?” 说话间,凌阑突然指向周围那些淡蓝色的光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和不甘:“为什么你就能这么轻易地摆脱天道的控制和监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凌阑右手指向沈灵和许寄忱等人的幻影,接着开口:“为什么你能遇到这么多真正关心和在乎你的人?” 说完之后,凌阑心底强压的愤怒终于泄出,他的眼神活像一只在阴沟里待久了,第一次从探出头来就被扇了几个大巴掌的狗,本以为这是命运,但却又看到一只和自己一样的狗获得了人类的喜爱,瞬间,心底涌上了一句又一句,“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有人能够全心全意相信你,陪伴你,等待你?”凌阑眯着眼,似乎真的很疑惑,妒忌从他的眼底流露出来,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恨:“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能落在你头上——明明我们的世界并无不同。” “……而我不过做错了一个选择。” 听完这番话,清休澜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好像凌阑压抑在内心深处的肺腑之言对他来说,不过一出无聊的戏。 他在凌阑冷静下来之后,淡声道:“原来如此。” “你与我的世界并无不同,所以你也是天道意志?” “——你身为天道意志,却试图斩杀天道,天道自然不能容你,但祂却也不能诛灭你,只能把你送到别的世界,让你去祸害其他天道。” “所以……”清休澜半蹲下来,直视着淡蓝色光团中的凌阑,饶有兴致地问道:“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你其实也是想过要取代我的,对吧?” 凌阑没有回答,清休澜也毫不在意,接着问道:“我很好奇,听你方才的语气,似乎又放弃了这一打算,为什么?” “你既羡慕我,又妒忌我,恨不得将我的生活抢过来——但你却又说要帮我。”清休澜笑了一下,“你有病?” 凌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开口说道:“不,实话告诉你,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打算杀了你,取而代之。” “毕竟谁不想活下去呢,特别是对于你我这样,生来就特殊的人。”说着,凌阑从那光团中伸出了手,几乎是亲昵地抚摸上了清休澜的侧脸,然后就被分景剑斩断。 凌阑那只被斩断的右手掉落在地上,化作了光点,随后,又一只一模一样的右手慢慢地从他手臂断裂处生长了出来。 “从分景剑中逃出后,我发现自己能够穿梭在影子或者镜子当中,于是,我就开始悄悄观察你身边的人。” 这话让清休澜感到一阵冒犯,他皱着眉,面色难看地看着凌阑。 “别这样看我,我只是观察了他们几天而已。我保证,他们绝对没有发现我,我也没有对他们做任何事情。”凌阑满不在乎,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任何错,甚至还称得上很体贴。 “随后,我就发现了一个几乎快让我咬碎牙的事实。”虽然凌阑语气还算平静,面上表情也控制得很好,但他眼中的情绪却掩盖不了,特别是他看向清休澜的眼神。 那就像一只饿狼看到了一头鹿,垂涎欲滴,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扑上去啃咬,然后却突然被别人告知,那头鹿是给跟你一模一样的另一头狼准备的。 凌阑就是那只饿狼,还是一头高傲的饿狼。 “我之前无比期待,却从未得到过的——真实的关心和友情,原来你早就轻易地拥有了。”凌阑的表情突然淡了下来,连带着他的语气一起,好像一条被冲上了海岸的鱼,在沙滩上扑哒了两下,就没动静了,“看着关心你的那些朋友,我无比兴奋,因为这马上就是我的了。” “但最初的激动过后,现实很快就狠狠地给了我两巴掌。” 凌阑从淡蓝色光团中走了出来,他浑身都是半透明的,就像一只没有实体的鬼魂。他脚下一点,轻盈地飘到了清休澜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随后像一条蛇一样扭了一下脖子,贴到了清休澜的耳边,阴恻恻地说道。 “因为我发现他们关心的不是你这副身躯,而是你这个人——无关身份地位,也并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正因如此,才更让我妒忌啊。”凌阑伸出左手,卷了卷清休澜的长发,随后差点被清休澜猛然抬起的分景砍断另一只手。 在惹怒清休澜之前,凌阑又飘回了那团淡蓝色的光团中,轻声开口:“我的倒影从未出现在他们的眼眸中。” “那之后,我便明白。我想要的,依然得不到。”那光团逐渐变大,从一开始的拳头大小,拉伸至半个人那么高,凌阑不知从哪儿拉过了一张有着扶手和靠背的太师椅,坐了下来,右腿搭在左腿上。 “我只想作为一个人活着,而不是一缕鬼魂,如果能有零星半点,真正属于我的爱,那就更好了——如果没有……” “……那我也不稀罕夺取别人的——因为那并不真正属于我。” 凌阑无疑是一个骄傲的人。 哪怕他无比想要拥有,但只要知道那并不是给自己准备的,他也会仰起头,昂首阔步地离开。 清休澜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荒谬:“就因为如此无聊的理由,你就放弃杀了我,夺取这具身体吗?难道你在担心取代了我之后暴露,然后失去你最想得到的东西?” “伪装是我最擅长的,我当然可以装成你,滴水不漏。”凌阑的语气冷了下来,似乎觉得清休澜不识好歹,“但那也太虚伪了,装成你之后,我所得到的关心和爱,都不是给我的。” “我还是一只见不得人的老鼠。” “哦。”听到这个理由,清休澜有些不以为意。 毕竟他是和凌阑在同样的世界长大的,骨子里流淌着相似的东西,“我以为以你……或者说以我的性格,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要将它毁灭,让别人也失去——毕竟痛苦不该由我一个人承担。” “你是说自己得不到的美好,就要让它消失吗?”凌阑眼角弯了下去,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笑容,似哭似笑。 他眼中的情绪那么沉,却哈哈大笑起来:“别傻了,清休澜,我们骨子里是一样的人,你应该像我了解你一样,了解我。” “——摧毁属于别人的美好,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觉得我就能做到呢?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卑劣的一个人吗?” 清休澜看着凌阑,没有回答,但眼中的意思分明就是“你不是吗”——或者,“我不是吗”。 “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判断吧。” 凌阑一挥右手,他原本空荡的手心突然凝出了一把长剑,那长剑清休澜再眼熟不过——是分景。 “靠别人的身份才能得到的东西,我一点儿也不稀罕。我凌阑想要什么,都该被人双手奉上。” 哐—— 随着凌阑的话音落下,他一转右手手腕,将分景狠狠插入了地下,瞬间,这整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便动荡起来。 凌阑伸出手指,在这把并不真实的分景剑剑刃上一抹,随后剑刃便倒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是应听声。 “走吧。” 凌阑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这片黑暗空间中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散发出白光,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长乐天那五颜六色的云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5 首页 上一页 1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