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咕嘟嘟——” 白色的实验室空旷寂静, 实验室正中是一个透明的圆型柱体，高有三米，柱体中灌满了透明的营养液。 少年版本的林楚一飘在其中, 不着寸缕。 他似乎快要清醒了, 眼睫轻颤，液体中的气泡声随着他的挣扎变得密集了许多。 这个身体是一个还未分化的人类, 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 大抵是被泡在液体中太久，他的全身皮肤都是苍白的, 头发更是很久没有打理, 乱七八糟的漂浮在水中，又黑又长，像是随时会活过来的鬼怪一般, 猛地抓住你的脚踝把你溺死水中。 季景戈穿着白金配色的手绣长衫缓缓走来，这种古老昂贵的服饰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穿在他身上时，只是会将他衬托更加优雅端庄。 年轻的研究员们还没习惯时, 总会被博士的美貌惊住, 然后走神。 助手给季景戈搬来椅子。 季景戈瞥了一眼后才坐下，他刚刚恢复体温, 还有些疲惫。 单手支着额角指挥时，连说话语气都带着一股慵懒。 “检查一下数据, 将连接器断开, 唤醒他。”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纷纷应“是”，然后散开干活。 偌大的实验室中央顿时只剩季景戈和他的助手。 透明的柱体上倒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 助手藏在短发下的眼睛没有感情的盯着前方，说不清他是在看季景戈，还是透过倒影在看林楚一。 随着时间推移, 实验室中不时发出的声响渐渐停息。 在最后一组测量管道彻底断开后，圆柱中的液体平面开始缓缓往下降落。 隔着透明的玻璃，林楚一缓缓睁开了眼睛，刺眼的灯光照得他目光微晃，可他依旧精准捕捉到季景戈紧紧凝在他身上的视线。 四目相对，林楚一震惊开口，可紧接着就被还未彻底泄完的营养液呛得呼吸一窒。 那句“你没死”也被迫咽了回去。 他握紧拳头顺着呼吸，却在呼吸还没顺过来之前先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营养液彻底泄出去后，玻璃圆柱被机器操控着缓缓升起，立刻有研究员带着毛毯上前准备搬走林楚一。 季景戈抬手叫停。 “别动他。” 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几分羸弱，态度却强势不容人辩驳。 从研究员手中接过毛毯，他弯腰将人裹上，沉声道：“安排浮舱，送我们上岸。” 研究员觉得这不太合适，思索之后出声阻止，说：“神的身体一直处在无菌培养皿中，贸然离开怕是会生病，影响实验……” “无妨，”季景戈打断他，说：“实验已经进行到下个阶段了，之前的工作可以暂停，尽快培养出最完美的实验体吧。” 他有预感，小人鱼很快就能用得上了。 至于这具少年体，失败之作，只要能完成他的计划，死了也不可惜。 外界发生的事林楚一暂时无暇兼顾，他再次陷入了黑沉沉的梦境之中，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梦里，没有大章鱼白焦，只有小章鱼小小白。 小小白很黏他，林楚一伸手想去摸，可一动作才发现自己不是自己了，他的手竟然变成了一只大翅膀。 这里没有镜子，他无法看清自己的全貌，只能尽力去看他能看到的部分。 身体圆滚滚的看不到腿，也感受不到，左右能看到有几只翅膀，但都不需要动，他甚至分不清哪一只翅膀是他的手，上一秒他想摸小小白时动的还是中间那只，下一秒就变成了下面那只。 这很奇怪，因为之前昏迷的太快没能观察清楚情况，他甚至怀疑这就是他现在的本体。 林楚一忍不住想骂季景戈。 王八蛋到底用了什么诡计竟然能把他的灵魂抢过来安在一个怪物身上！ 他还能回去吗？ 他变成这样他的老婆还能认出来他吗？ 啊！真是越想越生气，他气得操控着大翅膀对着小小白的脑袋一戳。 小小白：“啾~” 叫的怪可爱的。 林楚一忍不住对着它念叨起来，结果发出口的竟然也不是人类的说话声，而是“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林楚一：“……” 小小白好像听懂了，跟着“啾~啾啾~”，一声接着一声，应和的非常积极。 听得林楚一都不忍心欺负它了。 闲着也是闲着，林楚一打算在这里逛逛。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林楚一觉得这里也许并不是空无一物的黑暗，反而极有可能是白焦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他想法设法的操控着自己找到了行动的感觉，结果刚刚移动，自己就从一个高位上摔了下去，霎时间，四周的黑暗如潮水一般涌动了起来。 林楚一：“……” 林楚一觉得他好像是被嘲笑了。 他回身去看，高位在黑暗中隐隐露出轮廓，看起来竟然像一个独立的高高在上的王座，但很快，更浓厚的黑雾将王座彻底挡住。 林楚一什么都看不到了，可这反而加深了他心中的疑惑。 王座？给谁坐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又为什么总会来到这里？ 他继续探索，小小白用触手扒拉着他的翅膀，大脑袋倒挂着，荡秋千一样跟着他。 过了会儿，林楚一撞到一根柱子。 又过了会儿，林楚一踩空摔倒，在地上打了个滚。 又又过了会儿…… 在小小白险些因为他的失误掉下来后，林楚一终于放弃了继续探索。 他原地躺下摆烂，眼睛开始变得红红的，想白焦。 想他的宝贝老婆……哦不对，现在是老公了。 小小白很快感受到他的失落，八条小触手“啪啪啪”的甩出残影，飞快的从林楚一的翅膀上爬到了他那个自己看不到的大脸盘子上。 小触手抱着林楚一的大脸盘子，可爱的贴了贴，又亲了亲，发出林楚一听不懂的声音。 “啾啾~”老婆~ 不要难过，我会努力的，我会找到你的。 远在M81星云的本体暴怒，顿时留下了部分没来得及迁移的精英部队，但迁移的部分一旦到达，依旧会给白焦造成极大的威胁。 这种时候，白焦不太能思考的脑子甚至会有些庆幸林楚一从他的包围圈中消失了，这样他就不会受到伤害。 但同时他也很愤怒，竟然有人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他的老婆？ 愤怒的白焦挥舞着大触手将整个M81星云抽得都在震荡，顿时连一些刚走的部队都被要求往回赶了。 A5571星的白焦才多么点大？就算是星外生物，也不值得他们回去那么多人，反而是M81星这边的，一旦让对方逃走，他们可就罪大恶极了。 顾青霄是这样想的，但皇帝陛下才不会管这个。 A5571星有他的皇宫，有他的财产，还有他堆积如山的宝藏，听到顾青霄要求部队回守的消息，他愤怒的连发十条信息要求顾青霄干不掉白焦就以死谢罪。 顾青霄的光脑本来就快坏了，信息看不看都差不多，他干脆再次点了全删除，同时删除了角落里的一封来自季景戈的邮件。 季景戈带着林楚一刚刚坐上浮舱。 整个研究所是建在海底的，他们需要先从浮舱上岸，再乘坐飞舰赶往A5571星。 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对付白焦了，从白焦对林楚一的态度来看，这群恶心的怪物是觊觎着他的神明的，他要用林楚一，逼迫对方自取灭亡！ 至于林楚一？ 神明怜悯众生，他理应为人类做出奉献，这是他是职责！ 季景戈垂下眼睑，藏住眼底神色，他怀里的少年薄唇紧抿，似乎陷在什么美梦中，眼角眉梢都缓缓挂上了一层浅浅笑意。 那张脸不如人鱼，却有着独属于这个年纪才有的青春，他生动，漂亮，有活力，又因为还未长开的骨骼，看起来弱小得不堪一击。 人类永远喜欢这种弱小的东西，掌握他人的命运是一件会让人心理性高潮的事情。 季景戈当然也不例外。 可他有更宏大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将会藏起所有的晦暗，将自己定死在救世主的位置上，俯瞰众生。 指尖蹭过林楚一的脸颊轮廓，他的指腹微凉，林楚一下意识的侧脸避开，顿时被他掐住下颚控死在了掌中。 梦里的林楚一顿觉痛苦，身体好像在失去控制，黑暗连他的眼睛也要遮挡。 恍惚间，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快要醒了。 来不及多思考，他立刻伸手抓住了小小白，试图带它一起离开。 耳边发出嗡鸣，林楚一在巨力的钳制下猛地睁开眼睛。 这具身体的眼睛是金色的，睁开的一瞬间便对上了季景戈的视线。 他愤怒躲开钳制，并退开一些距离，表情不耐，语气中全是对季景戈的指控：“你到底想做什么！” “季博士，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君子！” “君子？”季景戈微微一笑，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仿若是他们初次见面时一般，温润如玉道：“一一，你喜欢的话，我当然可以是君子，可你好像不喜欢啊。” 反倒是那个白焦，跟个强盗头子一样，让你喜欢的紧。 他狭长的狐狸眼里藏着不悦，“一一，你喜欢我吗？” 林楚一没有回答，他的掌心有微妙的触感，几乎是一瞬间他便确定了，他竟然真的在梦里将小小白带了出来！ 所以那个梦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敢多想，先将小小白藏到身后，才对上季景戈的视线，伪装出不解，说：“我不明白，但我觉得喜欢应该不是你这样的，你如果希望我喜欢你的话，不应该先喜欢我尊重我吗？” 季景戈却将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臂上，他的嘴角挂着笑，语气却很奇怪：“哦？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我？” “当然。” 季景戈双手交叠搁置在膝盖上，即使坐着，他看向林楚一的目光也没有下位感，而是充斥着一股掌控者的高高在上。 他说：“如果不是喜欢，我怎么会浪费上百年的时光陪你玩什么复活的游戏呢？” 上百年？ 复活？ 林楚一精准抓住了重点，并骤然为他的话语感到恐惧。 季景戈是一个能死而复生的人，他的复活是指谁？复活他吗？ 那他又是什么东西！ 不，不对，不应该绕进季景戈的思维怪圈，他是林楚一，他是车祸死后复活在人鱼身上的林楚一，季景戈复活的对象也许根本就不是他呢？ 想到这里，他决定开口告诉季景戈真相，他希望季景戈可以得知自己不是他想要的人后放过他和白焦，至少不要针锋相对，却没想到，他刚要开口，季景戈却先一步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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