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垂着眼眸,面色沉郁,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小方蹲在男人旁边观察了半天,说:“温度太高了,再这样烧下去小主人会不会也变成傻子?” 小渊忽视了小方话里的“也”,把少年的手放回被子里,问:“那怎么办?” 他眉宇间拢着焦躁,比平时多了一丝戾气,看上去有点吓人。 “得吃药,”小机器人无知无觉,闪烁着屏幕扔出一个地址,“上次捡你回来的时候,小主人给你买了药,涂完你就好了。” 小渊起身去翻钱盒子,把里面所有星币都取出来揣进口袋。 小方:“用不了这么多钱,我们要节约一点,否则小主人醒来发现会生气的。” 小渊跟没听见似的,对小方说:“你守着他,我去买药。” 他推开门刚要走,蓦地听见身后传来少年的呓语。 “不……不要……” 小渊回头,大步走到床边蹲下:“小然?” 他把耳朵贴上去,听见少年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不要……放我出去……救我……” 小渊的下颌线紧紧地绷起来,隔着被子抱住段栩然,一下一下拍着他,笨拙无措地重复:“不怕,我在,我救你。” 他像刚才一样,捉住少年一只手,把他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 温度和重量带来的双重安全感终于安抚住了段栩然,他渐渐不再抽噎,趋于平静。 良久,小方的机械音响起:“二主人,现在还要去吗?” “不去了。”小渊冷声道,“小方,把毛巾拧得冷一点。” 这一整晚,段栩然都在忽梦忽醒中煎熬着,反复折腾。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算真正睡沉稳了些。 察觉到他睡熟了,在床边守了一夜的小渊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出门买药。 他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人,本想速去速回,到了药店的柜台前却犯了难。 这些玩意儿林林总总,价格不一,哪一种才能治好少年? “哪种……最好?”他问药店的人。 店员一听,立刻知道这人对此一窍不通,想来从没消费过这种东西,心中一百个瞧不起,却碍于对方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不敢表现出来。 “客人,这个药最好了!包治百病的,”店员也不问他是什么病,从药柜最高处翻出一盒落满灰的保健药,谄笑着递给男人,“就是价格嘛,要贵一点……” “多少?” 男人掏出兜里的一叠星币。 店员眼珠子一转,盯着他手里的钱估算:“唔,我给您打个折吧,就算四千星币好了!” 给这冤种留个一两张,算他日行一善。 男人不疑有它,数了钱递出去。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拦住他。 “怎么是你?” 红发女人看着他蹙眉,“小段怎么了?” - 小渊带着退烧药急匆匆赶回家。 他以为自己速度够快,段栩然应当还没有醒。 谁知道刚一推开门,一个身影飞扑过来,撞得他倒退两步。 少年紧紧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第16章 少年温热的躯体紧贴在身前,男人头一回觉得不知所措,在原地干站着“我”了半天,最后一句完整的辩解也没说出口。 两条手臂倒是老老实实扶着段栩然的后腰,怕他站不稳。 一个稚气的声音突然在男人背后响起。 “妈妈,这两个哥哥怎么粘一起了?” 段栩然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把小渊推开。 这才看到小渊身后的红发女人,还有她手中牵着的小男孩。 段栩然:“……” “艾……艾拉姐,你怎么……来了。” 他一张脸当即臊得发红,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的举止很容易招人误会。 艾拉一手捂住小孩的嘴,似笑非笑,“遇到你家傻小子去买药,差点被人诓。听他说你病得厉害,顺道过来看看。” 小男孩站在艾拉身旁,瞪圆了眼在段栩然和小渊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好像还在好奇刚才这两个人是怎么粘一起的。 段栩然不敢和小孩子那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对视,低着脑袋请他们进门坐一坐。 “不进去了,我还要带儿子去看病,”艾拉摇头。 “我就是看他什么都不懂还出来买药,以为你病得很重,怕你死在家里。你这条小命可是秦叔换来的,别糟蹋了。” 段栩然摸摸鼻尖,没在意这话说得难听,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看病?”他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艾拉的儿子,小孩儿看着虎头虎脑,看不出哪里有病。 “去哪儿看病?”段栩然神差鬼使地多问了一句。 “医院。”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艾拉的眼睛里闪烁着细微的光,充满期待和憧憬。 能进医院,不论在阿尔法还是帝星的其他地方,都是了不起的事。那里意味着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医疗资源,意味着起死回生。 段栩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哪、哪家?” “阿尔法能有几家医院?”艾拉笑了,“就是上次介绍你去干活那儿。行了,不跟你闲扯,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段栩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叫住她。 关了门,段栩然心事重重回到沙发上坐下。 小渊亦步亦趋跟过来,伸手想要摸他的额头。 段栩然回过神,不好意思地躲了一下,小声咕哝:“我没事了。我、我刚才还以为你恢复了记忆,没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段栩然是几分钟前醒的。 昏睡期间,他其实一直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握着他的手。 那温度和触感就像一根安全绳,时时坠着他,拉着他,让他不至于彻底沉入纷繁的噩梦。 绳子断了,他的安全感自然也化为泡影。 小方不在跟前,段栩然先是叫了两声小渊,没有得到回应。 他迷瞪瞪地下床想去找人,一低头,空荡荡的钱盒子赫然在目。 钱没了,人也没了,段栩然自然觉得这人是拿钱跑了。 但比起小渊把钱卷走了,他好像更害怕…… “我不走。” 小渊固执地伸长手臂,总算摸到段栩然的额头,眉心隆起来,“烫的。” 他从衣兜里摸出药瓶,从中倒出两颗,放到少年手上:“吃药,吃了就会好。” 然后他又掏出剩下的星币,一张一张放回钱盒子里,叠得整整齐齐。 小方送来热水,段栩然没动手里的药丸。 “我都不知道你还特地去买药……不吃药其实也会好的,这多浪费。” 他发过噩梦,也发过烧,挺一挺就过去了。 小渊受伤了不也一样? 他们这样不值钱的命反倒有着杂草一样的生命力,不会那么脆弱地倒在病痛之下。 小渊严肃地说:“吃了不会难受,不浪费。” 他接过水杯,如临大敌地蹲在段栩然身边,大有他不吃自己就要动手灌的架势。 像是知道段栩然在担心什么,他又承诺道:“钱,我再挣。” 段栩然怔怔看着小渊,心底生出一股许久没有过的软弱情愫。 他害怕小渊恢复记忆。 害怕他一走了之。 害怕自己再次被抛下,重新回到一个人孤零零忍耐的日子。 他好像,开始有点依赖这个人了。 “嗯?”小渊看着他,疑惑地往前递了递杯子。 段栩然没吭声,乖乖把药放进嘴里,喝水吞下去,因为姿势不熟练,还被呛了个半死。 小渊忧心忡忡地过来给他拍背。 段栩然咳得满脸通红,难为情地别过头,嘟囔道:“我、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小渊点头,“我不走,不怕。” 段栩然:“……” 他咬了咬下嘴唇,把滚烫的脸埋进被窝里,不肯再说话。 药很有用,段栩然的烧晚些时候就退了。 夜里小渊担心他还会害怕,坚持要守在床边。段栩然实在看不下去,只得让他上床来睡。 这一次没再画三八线。 反正画了也没用。 入冬了,就当添了个人形暖炉。 - 第二天出门前,段栩然犹豫了一下,主动问小渊:“今天还去城东吗?” “不去。” 男人毅然决然,“你怕。” “可你的记忆……”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小渊说。 段栩然内心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说:“好吧,你什么时候想回去就告诉我,我们再去。” 等过一段时间,他的心理阴影小一些了,随时可以再去。 昨天的事,段栩然自己琢磨琢磨,也觉得奇怪。 虽然尸体的确有点吓人,但他不应该这么害怕尸体的。 他从矿洞里爬出来时,被塌方砸死的尸体多得多,也血腥得多,他该看惯了才对。 为什么偏偏那孩子的尸体就能让他做噩梦? 还有,那个小孩儿不是医院的病人吗? 如果真是病人,就算因为无力医治在医院去世,也应当有家人来好好收敛尸体下葬,怎么会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在那种地方? 而且,什么病,会让人在死后被掏走大半内脏? 尸体那种空空的、口袋一样的情形,总让段栩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 “喂,还回不回收啊?不收我可关机器了!”垃圾哥不耐烦的喝声打断了段栩然的胡思乱想。 段栩然忙道:“要,要!对不起,麻烦等一下,小渊?” “真啰嗦,动作这么慢……”垃圾哥骂骂咧咧。 男人一手拎着一堆老旧的机械零件,走上前,乜了垃圾哥一眼。 垃圾哥立即收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装着一副和气的模样让到一边。 一扭头,又小声又大声地和身边伙计蛐蛐:“哎哟你瞧瞧,人家这找了个男朋友是不一样啊,不但有人撑腰,还有人干活!羡不羡慕?改天你也找一个去!” “我哪有人家那本事啊!光这张脸就不够看!” 段栩然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这几天心烦意乱,也懒得为这些事争辩了。 他看了一眼小渊,确认他没为别人的胡说八道生气,放下心来。 也是,小渊说不定都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垃圾哥口干舌燥地呱了半天,一回头,俩人面色如常。 “……” 该死的,这些人现在一点羞耻感都没有了?狗男男难道还成真了?! 但更过分的话,他也不敢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