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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进院子的时候,晴河正一个人乖乖坐在秋千上。 “公子!阿念!”她迎上来,歪歪头,指着春昙脚下,“公子,鞋子呢?” 洛予念低头,这才发觉春昙没有穿鞋,白净的袜就那么踩在凹凸不平的卵石路上。 怎会如此不仔细,连这都注意不到:“我回去拿……”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人一把抱住手臂。 春昙摇摇头,说,不要回去。 洛予念不知为何,莫名心浮气躁,他定了定神,也对,反正是要御剑的,不必走路,有没有鞋子都一样,何况,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封怀昭那嘴脸,免得克制不住出了手,给弦歌她们惹麻烦。 “那,我们走。”他弯腰去抱晴河,但春昙却没有松开他的胳膊。 他不明所以,扭头看,看到春昙晶晶亮亮的唇,上下碰了碰,说了什么。 应当是很简短的语句,可他却忽然看不明白了。 “嗯?”他发觉自己的意识竟难以集中,视线也一样,视物如蒙一层风吹的薄纱。 ……还有听觉,原本方圆几丈内,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自动进入他的耳朵,眼下他却只能听到自己起伏不定的呼吸,与愈发快而狠的心跳。 春昙忧虑不安地望着他,夕阳落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被封怀昭掐出的红变得好生刺眼。 他忍不住伸手去抹,问道:“他还伤到你哪里了?” 春昙一愣,摇头,却下意识将左胳膊往身后挪了挪,就像在怕他。 他心里蓦地就冒出一股无名的焦躁,不由分说,便将那条袖子撸了上去。 果然,白皙的小臂上,赫然留着一只清晰而完整的掌印,微微肿起的指痕形状分明,一看就是下了重手。他咬牙瞪着那痕迹,只觉血气翻涌。 “阿念……阿念……” 颤颤巍巍的呼唤,时远时近,洛予念猛地回过神。 他用力眨了眨眼,发觉晴河已然躲到春昙背后,战战兢兢望着他,就要哭出来:“阿念,你的眼睛……” 眼睛? 洛予念低头,将银竹拔出三寸。 上头映出了一双赤灼的眼,罗刹一样。 “我……” 再开口,声音已是磨过一般沙哑,干渴的感觉突如其来。 他闭了闭眼,竭力稳住心神:“有水么。”每个字都像带着火,滚过喉咙,将他的气息点燃…… 春昙沉思片刻,俯身与晴河交代了什么,小丫头点点头,撇下他们穿堂而过,径直推开后门,冲了出去。 洛予念呆呆盯着她的背影,竟看到她脚下踩出一圈一圈涟漪。 他低下头,好好的地面就变成一片湖,火红的鲤群聚过来,盘悬在脚底,像渐渐燃烧起的火,隔着靴底烧起来。 好热……这热内外并发,湿滞中,每一寸皮肤都蒸得发麻,他单膝跪下,胡乱掬了一碰水泼到脸上,却只是杯水车薪……他怔怔看着湖水中的倒影,看着自己剧烈喘息的狼狈模样。 蓦地,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他转过头,愣住了。 春昙漆黑的发与眉睫一同,渐渐染上一层银色,眨一眨眼,就有晶亮的碎屑飞出,如寒酥吹落,落到衣袍上,浑身便褪成雪一般颜色,轻飘飘舞动起来,像沧沄的弟子服……洛予念眼睁睁看着他的两侧额骨从内顶起小包,须臾间,那包破掉,长出树枝一般的,纯白的角。 可沧沄,并没有素衣仙啊…… 他忍不住伸手去碰,一丝沁人心脾的凉爽自指尖缠绕上来,与那股暗香一同有了形状,如丝带一般,跟他体内混乱的炙流相互缠绕。 春昙弯下身来,抵住他的额,皮肤相贴的地方缓缓弥漫开一股清爽,暗香浮动中,他闭上眼,鼻尖的轻蹭与耳鬓的厮磨都像一剂解药,褪热,止痒,给予他一瞬的安宁。 “阿念。”他用清澈的,柔情似水的声音唤他。 洛予念浑身一震,陡然就被唤起一丝残存的理智。 不对,不对,不可能……春昙应当是无声的。 所以,是幻觉。 那杯酒。 他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摸到袖中,拔出短剑,发狠向下一刺。 噗嗤一声,半晌,尖锐的痛意才姗姗袭来。 再睁眼,世界果然又恢复本来的面貌,只是仍旧不清晰罢了。 薄纱的后面,是春昙惊慌失措的脸。 没有角,也没有声音,只有满手怵目的鲜血,和眼眶里打转的水光。 “我没事。”他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了,“你先,不要过来。” 他推开春昙,紧握滴血的袖剑,摇摇晃晃往屋堂里走,摸到桌边直接拎起茶壶,迫不及待往嘴里灌下去,此刻,连浓茶都失去味道,转眼壶就空了,却不能浇熄体内一波接一波的热浪。 ……他还想要。 跌跌撞撞上榻,盘膝,结印。 可他非但无法入定,甚至连理气调息都做不到,越是专注,就越是不能忽视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热,与欲。 巨大而陌生的空虚感让他惶恐,他迫切想要。 可他想要什么? 喉咙干痒难耐,他张开嘴,大口呼吸,他想要……想要那人喂给一颗甘草薄荷味的冬瓜糖。 思绪与浑身躁动的灵气一般不受控,来来回回,往往覆覆,满脑子都是春昙。 是他欲言又止,是他藏不住委屈的隐忍,是初见时雪地里那双清澈的眼,是他向死而生,释然的笑。 是他替小鹿掰开陷阱,是他帮晴河扎起头发,是他弹琴,是他焚香,是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叫他的名字,是他被蛇缠绕的小腿,是他湿润黏腻的吻……是代替言语安慰的,温暖的手掌,在许多时刻,默默握住他的。 好似现在这样。 洛予念猛地睁开眼,那人不知何时回来的,就跪在榻边,跪在他身前。 他猝而抽手,颤抖着推开春昙,咬牙说:“出去。” 然而对方却像听不到,非但不走,还刻意与他作对似的,动手解他衣带。 手指只是隔着衣服碰到他,那处的灼热,麻痒便化作一股酸胀之意袭来,再一碰,又迅速蒸腾成诡异的颤栗与舒爽。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捏住那只手,要将它据为己有,连它的主人一同入怀。 但是不可以……他对春昙,发乎情,止乎礼。 他要带他回沧沄,替他治病,教他习剑,护他周全,而不是像野兽一样,轻薄他,强迫他,占有他,欺辱他。 洛予念凭着仅剩的理智,再次摸到身边未入鞘的袖剑,抬手又是一刺,却未能感受到任何疼痛。 一双细弱的手腕,死死抵住他下落的手臂,却不慎被剑锋划伤。 一线血,殷红的丝线一般,盘绕过春昙白皙的腕骨,小臂。 那人轻轻松手,温柔摩挲着他紧握剑柄,青筋暴起的手背。 春昙仰头看着他,拽他衣襟向下,口唇微启,眸似春水,似乎在诱他咬过去。 洛予念眼前的他又开始变化,化作雪地里的一只兔,用干燥而柔软的脸颊拱入他的手心里。 他碰到他的耳垂,春昙浑身都消瘦,只这里有肉,丰盈圆润,像冰凉的玉流珠,可指尖拈一拈,又泛红,成了颗脆弱的粉珊瑚。 洛予念忍得浑身湿透,忍得眼前阵阵黑白,忍得下腹坠痛,像下一秒丹田就要爆炸。 汗珠从发际滑到下巴,滴下去,碎在春昙的手背上。 那人温温笑着,缓缓贴过来,像一场冰凉的风雪,包裹住他:“阿念,没事的。” 没事吗?真的,没关系吗? 他鬼使神差张开双臂,怀里旋即被填满。 抚触,细嗅,揉搓,亲吻,脑中明明混沌一片,身体四肢却都有了自己的意志,自然而然。 修炼之人轻易不泄元阳,于修为不益。 所以二十年来,洛予念未曾对谁产生过如此不堪的念想,兴许是酒,兴许是这药比想像中还要凶猛,兴许这些都是藉口,是压垮他防线的最后一粒沙罢了,他只是前所未有的,想拥有一个人。 罗袍层层剥落,笋心一般的莹白在眼前晃,他们急躁而不得章法,低回轻叹将床帐轻轻撩动,窗外的落日透过轻纱落进来,似乎要将人融掉。 纠缠的吻里混杂着血腥味,洛予念控制不住地颤抖,低头时发觉春昙浮粉的肩头上留下了清晰的血色指印,他慌忙松手,生怕再度弄伤他,一把掐住了身下的软枕。 春昙欺身过来,在他耳边换着阿念,阿念,暗香浮动,将血腥味驱散的一干二净,没有声音,只有一团一团氤氲的气息,春风般拂过他的耳,他的心,他的神…… 弦歌挑灯敲门时,春昙正站在盆架前洗手,天幕已是漆黑一片,云层密布,今夜没有月光。 看到桌上沾血的袖剑、衣袍和乱糟糟的纱布,她失色,丢掉手里的灯冲上来,上下前后,仔仔细细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压着声音问他:“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春昙扶颈扭了扭有些泛酸的脖子和肩膀,懒懒抬手给她看伤,一道划伤而已,血早止住了,那些骇人的血迹与他无干,怪只怪洛予念对自己下手太狠,腿伤刺了一寸深去,若是常人,怕一早就昏过去了。 弦歌松一口气的同时,目光扫过他被咬破的嘴唇,蓦地停了片刻,又巡睃他颈间与耳垂,都是方才洛予念来回吮咬之处,春昙不自觉拢了拢衣领。 弦歌盯着他新换的中衣忽而倒抽一口凉气:“殢……”她咬住话头,谨慎地望一眼屏风的方向,将他又往外间带了带,拾起地上的灯笼,点燃花厅烛火,以唇语问他:殢雨不是对你无用么? 春昙垂眸看着自己依旧在微微发抖的手臂,不知该怎么答。 原本是没用的,他调试过无数次的香方,从来催不起他自己的绮念,他甚至连幻梦都没做过一场。 可今日在帐内,他竟有些失控了……早知道,这档子事该提前问一问弦歌的,也不至于这样手忙脚乱。好在纠缠间,洛予念无意揉捏到他的伤口,痛得他瞬间就恢复清醒。 他不做声,弦歌却误会是默认,眼神旋即就变得复杂起来,震惊之余,不忘替他找出个软垫放在鼓凳上,附在他耳旁关切地问道:“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春昙对着她百感交集的眼神琢磨了半晌,才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登时有些无奈。 他摇摇头,道,我们没有。 “啊……没有啊……也好。也好。”弦歌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倒是少见你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哪里魂不守舍,只是修士的体魄的确不俗,那药也猛,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洛予念才去,属实离奇,他方才累得根本不想动,缓了好一会儿才不得已爬起来。 毕竟,还不是歇息的时候。 见他披衣,弦歌从腰间解下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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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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