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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芊山原叫前山,与此映射,自然还有一座后山,远望轮廓宛如仙女侧卧入眠,所以,后更名眠山。 两山一高一低,交叠立于赤沼边缘,为抵御毒瘴,他们方才纷纷服下极其珍贵的三清丹,可行至芊山山脚才发觉,这里竟没有毒雾的蔓延。 翠木葱茏,烟岚弥漫,清雾如薄纱,飘摇流缠。 “这……”沈佑吃惊地说不出话。 洛予念眠山盘亘十数里,仙女发髻处高耸入云,形成一道天然屏障,环抱前山,尽数将赤沼毒瘴隔绝,成就芊山变为一处灵气汇聚的洞天,美得不似人间。 明明前途未卜,一行人的紧张感却一点一点消退在挟着花香的山风里,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以和它鲜血淋漓的过往、和蛮族的阴谋诡计相关联。 蛇行痕迹消失在芊山峤道边,沈佑拔剑拨开木桩旁的浅草,猛地就被春昙拽住手臂。 与此同时,冯琰惊呼:“别!别用剑!” 沈佑被他们吓得浑身一僵,不敢妄动,本能望向他的小师叔。 洛予念也同样不明所以。 只见药修扑到半朽在草中的木桩前,从挎包里掏出一只手套,不知是何物编织,轻薄的深青色布料在光下变换着不同色彩。 她伸手摘下一朵小指大的植物,小心翼翼捧到眼前,方才身上的距离感瞬间烟消云散,眼中流露不可置信的神色,继而一喜:“天哪!真的是丹霜芝!” 春昙闻言,忍不住凑近,眨着充满求知欲的眼看她。 “三清丹!三清丹里最珍贵的一味药便是它!是难能的解毒良药!”她稍稍抬起手臂,让阳光落在这株珍贵的药材上,枫叶红色的灵芝本体上生着薄薄一层白色粉末,宛如深秋里丹枫覆霜,“可这东西实在娇贵,喜暖又怕晒,喜湿又怕涝,长成七日便会开始腐败,药效也会大打折扣, 野外已经匿迹几十年了,掌门专门开了个山头供它们长,可一年也长不出几朵来,不然,三清丹也不至于那么珍贵。” 见春昙实在好奇,她干脆掏了张帕子垫在他手中,将丹霜芝放上去:“听说你也懂医?” 春昙疑惑点头。 “你还记得我们秦师叔么。她说上回洛公子带了个小美人回来,受了伤却不肯给她医, 她挫败的很。”冯琰一路都神色淡淡,几乎只是跟着,不参与讨论,这会儿眼见着心情好起来,竟开始调侃春昙。 “小美人”闻言蓦地垂下眸,耳尖渐渐蒙上一层粉,不知是为了秦师姐的挫败而愧疚,还是单纯因为害羞。 发觉洛予念也注视着他,春昙若无其事将灵芝还给冯琰,率先走上蜿蜒山路。 洛予念笑了笑,示意沈佑先去开路,谁知沈佑半天没应,依旧跟在他身边走着。 “小师叔……那个……”他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听弦歌姑娘说,你腿伤了,不要紧吧?” 洛予念摇头,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向来心直口快的师侄一边拿剑鞘扫草丛,一边抓耳挠腮,憋得脸通红,汗都要冒出来。 他想问的,定然不是这个。 “这次回沧沄,我会带他一起。”洛予念望着春昙脚步轻盈的背影,忍不住翘起嘴角,“回去问问师伯,还愿不愿意破例再收徒,我看他对医药颇有天赋。” 沈佑一怔,快步超过他,倒退着走:“所以方才在清风堂,你说的都是真的?”他啧一声,不等洛予念开口,自问自答起来,“你说的,定然是真的。”答完又喃喃问,“所以……你和春昙真的要在一起?这,这算是生米煮成熟饭吗?” 洛予念万万没想到,在沈佑眼里竟是这样看待他们,他停下脚步,正色道:“是真心。” 修行最根本,不就是真诚面对本心么。 这两日,他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若那晚面前换了旁人,他会怎样? 结论很简单,若换个人,他兴许宁愿自废修为,也不会允许自己做出那样的事。 “真,真……”沈佑的嘴半晌没合上,脸腾就红了,磕磕巴巴起来,“啊那个,我去探路……这些日后说,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洛予念莫名其妙,明明是他先提的。 * “那是香叶藤。你手上有伤,靠边点,我来。”冯琰攀在岩壁上,抽出匕首,切段缠在树干上的粗藤蔓,春昙替她撑开挎包在下头接着。 一路上,他们二人像两只老鼠掉进米缸,才一个时辰的功夫,挎包眼见要装满。其中最多便是丹霜芝,每隔几十丈便会有一棵树桩,桩木旁多半有收获,倒完全不似她先前说的那样,是娇贵难养的珍稀之物。 冯琰也疑惑:“所有腐朽的木桩,都是丹霜芝最易生长的水松老木,周围还种上了四季常青的香樟以避光……若是我没猜错,这些恐怕都不是野生,而是被人栽种的。” 半山,洛予念掏出丝帕来,原地等他们跟上,他抬手替春昙擦了擦额边的汗:“不累么?” 春昙微微喘着,显然累了,却神采奕奕地摇头,露出异常满足,甚至有些幸福的笑来,洛予念手一顿,原想说此刻不是采药的时候,可如今看他这幅难得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了。 谁知,那笑容顷刻间消失,春昙眉心蓦地蹙紧,略显惊恐地盯上他背后的岩壁。 洛予念迅速转身,却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了?”冯琰跟上来。 春昙指高处,洛予念仰头,看到岩壁攀爬着一根缺一截的藤蔓——正是那条一盏茶之前,被冯琰亲手割断的香叶藤! “沈佑。”洛予念即刻叫住前头带路的人,快步上前与他碰头,“你方才是按什么方向走的?” “就是,跟着蛇行的方向走啊,不对么?” 洛予念摇头,环视着蜿蜒的盘山峤道,山壁与树丛到处都大同小异,以至于他毫无知觉走了回头路。 “做记号。”他再不敢掉以轻心。 沈佑点头,继续带路。 约莫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果真又回到原处。 沈佑扒了扒树丛,捡起方才用以标记的木簪,揣回袖中,肯定道:“方才我们走的都是之字形……所以……” “是洄水阵。” 所有门派都有自己的护山阵法,用以避免百姓误入,也防备有心之人随意闯山。 洄水镇便是沧沄的密阵之一,若不得法,会永远在一处打转。 可,何人,何时,在此地设阵?又是要护住什么呢?洛予念百思不得其解。 “小师叔。” “解吧。” 得到洛予念首肯,沈佑从袖笼里掏出符纸。他将佩剑抽出一截来,刚要划破手指,又猝然被人拦下。 只见那人在矮树中扒了扒,摘下一粒长圆的野浆果,放到沈佑手中,比了个捏一捏的手势。 沈佑指尖一挤,浆果噗的一声爆开,略带粘稠的绛红汁水便流出来,细看,这汁水竟闪出光来,与丹砂相仿。 他稍稍闭眼,一股清凉的微风缠上他的指尖,他一笔一划,在符纸上勾勒出道法真言。 他们持符令重返旧道,不消半刻便顺利穿过鬼打墙的阵法,进入一线天的长狭里。 “等等。”洛予念叫停,将莫名冲在最前的春昙一把拽回来,“你慢一些,走我身后。” 春昙跑得又有些喘,怔怔看着他平复了半晌,才缓缓点头。
第40章 芊眠小筑 泉眼汩汩,聚一汪半人高的碧水,澄如琉璃。 几块平整山岩缀在其间做汀步,洛予念立在最边缘一块。 穿过一线天,蟒蛇行迹消失无踪,他们再找不到新的线索,倒是找到这一方避世的山谷。 低头,水从崖边坠落成瀑,在谷底激起大片水雾,光晕中,若有若无挂着一弯虹。 清越鸟吟被阵阵山风吹散,与瀑声交织环绕,他转过头,断壁残垣间,藤蔓疯涨,满眼苍翠欲滴。 春昙貌似有什么发现,蹲在地上,徒手揭扯藤条,洛予念忙飞身上前握住他的腕:“手上伤还没好,我来吧。” 不知是不是行路太急,仰头看他时,春昙脸色潮红,呼吸也略显急促,他咽了咽口水,乖乖收回手去。 洛予念抽剑一挑,交错的藤蔓应声而碎,露出一块破旧硬木来。 顺势拂袖,微风扫去经年尘,是块匾额,墨色已斑驳,但镂刻入木的笔画丰劲飘逸,上书——芊眠小筑。 洛予念一怔,洄水阵后,蜿蜿蜒蜒的一线天,竟是通往洛熙川的旧居。 沈佑在四下探查,经过坍塌到半人高的碎石堆,不慎被茂盛纠缠的花藤拌了个趔趄,绿枝纤细却柔韧,一根都没有断,他忍不住抱怨:“这都是什么,怎么这么大一片……” 放眼,附近的藤叶尽数源自这堆残垣的缝隙,像极一口泉眼,一条木质主茎生出数条分枝,分枝再生分枝涌出去,一些攀援向上,附身在树木山石上,一些低垂向下,片片绿叶狭细流至水边,层叠交错。 “是昙花。”冯琰低头一扫,伸手翻了翻。 “昙花?这么多?”沈佑一惊,“全都是?” 冯琰点头,药修对花花草草如数家珍,对不懂花花草草的剑修也司空见惯,她不觉沈佑大惊小怪,反正昙花在世人的认知中,都只有美丽且娇弱的“昙花一现”而已。 “其实它的生命力最是旺盛,一片叶子落在土上就能自行生根,无需悉心养护,就能借自然的阳光雨露四季常绿,现在正是它们猛长的时节。平日里,我们都懒得栽种,入了夏,找个月色好的夜出门转一转,总归能找到。”像是陷入某段柔软的回忆,她声调都变得温柔,“这么多开起来,不知会有多美……”说着,又有些惋惜,“来早了。” 她徐徐转身,忽而望到穿一袭白衣,静静蹲在水边的人。 冯琰愣了愣,不禁默念一遍他的名字,春昙……可春日并不是花期啊…… 风动,轻薄的白纱衣也随之飘动,在大片绿藤的尽头,他像朵弄错了日子而只自早开的花,背影阒寂而孤独。 春昙伸手,指尖缓缓浸入清澈山泉,寒凉一丝一缕侵入,微微发汗的身体,纷乱如沸的心绪终归于冷却。 他重新平静下来,抬起头,两道剑光已升至半空,一左一右,分头向芊眠谷两侧掠去。 颜色浅淡却更明亮的那把是银竹,洛予念往西边飞,越飞越高,光芒攀升至仙女入云的发髻边,春昙几乎要看不见。 但他心里清楚,从那里俯瞰下去,刚好是眠山的西南山脚,赤沼蜿蜒百里,那里正是最狭窄之处,若是南夷人想要冒险横渡,那里就是最适合的选择。 所以,那朵发髻上,有石莲坐台。 他隐隐看到一条清癯挺拔的身影,仙鹤一般,久久守在那处,不动如山。 倏地,一抹青色重叠上去,是洛予念收了剑。他找到了石莲,立在那儿,垂下头去,许久未动,直至沈佑原路返回,又等不及追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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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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