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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往自己肩头一瞥,依偎在那处的虚影一闪而过,又变得空荡荡……好像,就是不久前的事来着…… 一声拖长的“小师叔” 惊飞了附近的鸟群,也将洛予念从回忆中惊醒。 他久违的小师侄横冲直撞飞过来,老远就在剑上大鹏展翅,似乎想要给他一个热情地拥抱,许是又觉得僭越,到跟前,竟半途而废换成用力一抱拳,手掌里啪的一声,行了个礼:“见过小师叔!” 沈佑精壮了些,眼神里有那么一些大人的沉稳了,唯独那句小师叔,听上去还是带着亲近的,跳脱的气息。 洛予念一抬眼便看到他头顶素雅的青玉发冠,这才想起是错过了他的冠礼,继而一晃神,三月初六已过,也不知那人簪冠会是什么样子。
第81章 放下 “昨夜青鹞送来了师尊的信,说你出关了,要前来与我和大师兄汇合,我实在等不及就先一步出来迎你,方才隐约看到银竹的光方向不对,便追过来,还以为是看错了!”他兴奋地咧着嘴,四下张望着调侃道,“小师叔,你是闭关闭得太久所以迷……路……”认出眼前是何地,他的笑蓦地僵在脸上,咕咚一声,狠狠咽了咽口水,似乎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洛予念耐心等了他半晌,只等到几声磕磕绊绊的“嗯”,“啊”,“那个”,最终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便放弃了,只沮丧的挠了挠头顶。 看着他憋到眉毛都抽搐的样子,洛予念心下好笑,主动开了口:“没迷路,习惯了。过去,来春昙这里,好像比去碧梧更频繁些。” 听他大方说起那人名字,沈佑先是一激灵,随即重重松了口气:“嗐,我还怕你放不下他。” 洛予念笑笑:“没有。” 也是经过多少次的碰壁,钻牛角尖,他才在自暴自弃中顿悟,有些事一旦发生,便会根深蒂固成为人的一部分,强行剜去只会适得其反,留下更深、更难以愈合的伤,不如顺其自然。 所以,他再不执着于“放下”什么,自然也谈不上放不下。 他轻轻落到竹楼的廊下,站在窗前向茶室里望。 许是当初就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屋中原有的摆设几乎被清空,只留下笨重的案几和药柜,原本装药材的抽匣敞开着,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抽匣边缘毛茸茸的尾巴尖动了动,蓦地探出一对黑豆似的圆眼,是只松鼠。发觉有人类接近,它立即发出警觉的叫声,旋即,屋顶与竹墙的夹角里飞出两道黑影,从洛予念头顶翽翽而过,他这才注意到安在那角落的鸟巢。 显然,这里已经更换了新的“主人”,洛予念便也不打扰它们,拂去肩头的那枚掉落的褐羽,一跃踏上长剑:“走吧。” “见到那个南夷孩子了?”路上,洛予念问道。 “倔。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脾气一上来还拿南夷话骂人。”沈佑扶额,“好像料定了我们不会把他怎么样,没心没肺大吃大喝,这才几天啊,原本瘦的皮包骨,生生给养胖了一圈。” 洛予念莞尔:“你怎知他在骂人?” “我自然不知道,可方平意方师叔听得懂啊,不过,太难听的她大概也说不出口,所以那孩子一大串一大串的南夷话转述过来就变成短短几个词了,无非说我们中原人都是骗子,是欺负小孩的恶人,不知廉耻什么的。我猜,原话肯定脏得很,是我,我便代他父母教训他一顿,也只有方师叔,还能温温柔柔地开解他。” “方平意?她会说南夷话?”洛予念一惊。修炼闲暇里,他常常翻看洛熙川留下的那些东西,对于南夷的文本已是烂熟于胸,可他既听不懂,也不会说。 “岂止是懂。这两年,碧梧上下都在研读四师叔留下的南夷百毒谱和血蛊术,为了采药炼药,方师叔还装作中原的药农,冒险渡过赤沼,去了南夷的地界好几次。虽说舆图在手,可以避过绝大多数危险,但安全起见,她还是提前寻了户偷偷在莞蒻岭隐居的南夷人,学了地道的南夷话,现在的她,算是半个南夷人了吧,你一见便知。” 彷佛是急于印证他的话,甫一看到碧梧派的巨木林,便从里边射出一道剑光来,正是那“半个南夷人”。 远远的,方平意便冲他们挥起手臂,脸上表情不似早先那般淡定,生动许多,笑的时候会不经意露出牙齿,倒真有股子凡人身上常见的淳朴与灿烂。 “洛师弟!久违了!”她既惊又喜。 “方师姐。”洛予念对她一颔首,立马被她小臂上一圈圈银色细镯晃了眼。 南夷炎热,故而衣装不似中原人这般繁复,她身上便是最具特色的半袖衣衫与长短将将及膝的百叠裙,纤长的四肢都裸露在太阳下,微微泛着金黄,皮革腰带上挂着翻毛皮做的鞶囊,以兽牙装点。 “方师叔,又要去那边啊?”沈佑好似对她这幅打扮习以为常,随口问道。 方平意点点头,耳垂上一对长长的银穗子跟着晃,她一抚垂下的麻花辫,里头簪着新摘的花:“嗯,上次移回来的几株繁星草没能成活,师尊叫我再去弄一些,这次换个更南一些的山头,调一调土再种一次。毕竟,这味药几乎出现在每一种蝎蛊解药里,若是我们自己种不出,怕是个大麻烦。” 洛予念愣了愣:“方师姐一个人去?那,你的剑……” “不是一个人。”方平意苦笑,“方才,冯琰去给阿杞那小子送饭,却在他房间里闻到一股馊味,找了一番,竟在他床铺下头找到整整一包干粮水果,全是他趁童子们不备,从厨房偷来的,捂在一起这几天,都坏掉了。如今冯琰正教训他,随后便会追上我,到时,她会留在赤沼边策应,放心吧。” “又偷东西?”沈佑闻言眉毛一竖,“我就说吧,这种屡教不改的小屁孩,你们越是对他好言好语,他就越会蹬鼻子上脸!今日就让我替冯师叔料理了他!” 说罢,他连招呼都没打便落进碧梧,洛予念只得匆匆与方平意道别:“那,师姐万事小心。” 洛予念追在沈佑身后,远远便从窗棂里看到那令碧梧上下皆头疼的“俘虏”。 说是扣押,可碧梧派却待他不薄,住在比本门弟子寮还要宽敞的客房,一日三食皆有人送,甚至还允许他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他了解,中原的名门正派,不仅不会滥杀无辜,还有能力帮助他们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只希望他能放下戒备,共同合作。可他显然有些不识好歹了…… 男孩的头顶才与冯琰锁骨平齐,眼珠子不耐烦地翻上了天,对长辈的劝诫无动于衷,一脸“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叫我老子”的嚣张。 沈佑横眉怒目,撩起袖子就要冲进去,被洛予念一把拦住:“你若真动手,便是以大欺小,恃强淩弱。” “不动手啊。”沈佑咧嘴,笑得凶狠,一矮身,从药圃里揪下一丛兔尾草,而后破门而入,“师姐,你去忙,我来。” 冯琰惦记着方平意本就心急,这孩子又软硬不吃,一见有人接手,感恩戴德地转身就走。 “哼。”沈佑可没仙子们的好脾气,弹指就是一道诀,男孩蓦地就被提起,大头朝下吊在半空,眨眼脸便涨得通红,张嘴便是一串听不懂的问候。 沈佑听不懂自然也不会被激怒,他不慌不忙,又一扬手,脱掉他的草鞋,握着那把毛茸茸的兔尾草尖一下一下搔他光溜溜的脚底板。 男孩瞬间招架不住了,一边咯咯笑一边掉眼泪,挣扎扭动间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个死去活来。 “知错没?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沈佑怕他当真承受不住,大发慈悲地停了手,让他喘口气。 可即便是如此狼狈,叫阿杞的小男孩依旧没有求饶,只是红着一双眼恶狠狠瞪着沈佑,一边用力挣扎,一边用中原话说道:“有本事,杀我!否则,我,我……” 他狠话还没来得及放完便倏忽闭了嘴,还用力抽了抽鼻子,继而停止挣动,眼珠子拚命往门口的方向转。 与洛予念对上目光,那孩子眉头一拧,一反常态地闭紧了嘴巴,全然没了方才那副泼皮做派。 沈佑见他安静了,便将他头脚调转回来,放到地上:“哟,新鲜。小师叔,这孩子似乎怕你。” “谁,谁说的!我才不……不怕……”他口中逞强,却不自觉转开眼珠,盯着自己脚丫子看。 洛予念忽而想起自己头一次见阿萱,也是这样,吓得人家小姑娘柑子掉了满院子,还是春昙替他解了围,可能他天生就没有凡人缘吧。 他走上前,坐到桌旁,目光扫过一地还未来得及清理,已然发霉的食物残渣,沉吟片刻,抬头问道:“阿杞。这些吃的,你是打算找个机会逃出去,带给你的家人,对么?” 男孩一怔,却依旧嘴硬,狠狠别过头去:“不关你的事。” “你也去过露州,看到了我们中原的百姓都是怎样过活。这几个馒头,几块糕点,几颗柑子,就算让你带回家去,又能饱腹几日?” 阿杞没吭声,只是咬紧了嘴唇。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为何叫你一个小孩子来犯险?”洛予念没有气馁,不断试探他,“是,身体不好,只能依靠你么?” 男孩细不可查得抖了一抖,快速瞄了他一眼。 看样子,猜测的方向没错。 洛予念想起他先前在露州被抓,也是因为偷吃的,随即问:“他们如今安全么?你没有带吃的东西回去,他们要怎么办?饿肚子?” “……都怪你们!”阿杞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眼圈也跟着红了。 沈佑一惊,立马解了他的定身:“怎,怎么哭了……” 男孩抬起袖子胡乱蹭了蹭眼睛:“你们关我这么多天,我阿娘有事,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我,你,你倒是早说啊!问你几次,你都只会骂人!啧。”沈佑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又被洛予念一把按回去。 他发觉阿杞的措辞很简略,故而自己也用最易懂的词汇:“你阿娘怎么了?生病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头发热,一直疼,还吐血……” “那,没有人去医治她,给她吃药,照顾她?” 阿杞皱了皱眉,低下头沉默了许久,而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低声问:“你问我这个,是会帮我救她吗?” 洛予念暗暗一惊,与沈佑迅速对视一眼,立刻点头:“我想帮你。但,也需要你帮我。” “我,我能帮你?”阿杞眨眨眼,又立刻摇头,双手攥着拳,不自觉向后躲,“我不知道,我,我不敢,我阿娘是带我和妹妹逃走的,我不能带你去圣教!我会被他们丢下弥瓦渊的!” “哦?你们为什么逃跑?” “村子里的孩子,十岁之后必须要入圣教,养自己的蛊,每天才能得到吃的。可阿娘说,养蛊会早死,我阿爹养蛇和蚁,死了几年了,阿娘养蜂,好像也快要死了……她不想我和弟弟妹妹也早死,两年前,就带我们逃走,可毒物少的山,都在圣教附近,我们怕被发现,不敢靠近,很难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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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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