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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太久,选了一束白色鲜花,在准备离开前,黎忻看着老妇人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是谁让我们过上了现在的生活?” 这个问题在一位虔诚信徒的眼中当然只有唯一一个答案。 老妇人不明白这位年轻的主事人会什么忽然这么问,但依然回答:“当然是因为神明大人,祂创造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说完,这位年老的妇人抚摸了一下有些卷曲的花瓣,紧接着有些抱怨似叹气:“不过祂如果能再下一点雨就更好了。” 黎忻微笑着没有回答,不过他觉得下雨这种事神明大人不太会亲力亲为。 一个一时兴起的问题得到答案,黎忻刚准备离开,身后却忽然响起牛奶工带着迟疑的反驳: “我倒觉得是因为主事大人和神眷大人。” 忽然插入的声音让两人一同看向身后咬着嘴唇的年轻人。察觉到老妇人带着惊讶和不赞同的目光,林犹豫一瞬,却还是坚持说出自己的观点: “神明确实创造了这片土地,可祂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祂将我们丢弃在这里不闻不问已经千年了,在这期间明明是主事人大人和神眷大人……额,还有话事人先生一直维持着我们现有的生活。” 尽管被凑数似的拍了马屁,但这番话在一座由神权建立的城市中本应像个异类。可黎忻注意到,路过的人有一部分却露出了相当赞同的目光,而另一部分虽然皱着眉却也没有当面斥责。 老妇人难以置信:“可神明大人一直庇佑着我们。” “可祂确实对我们不管不顾也是事实。有没有祂我看不出什么区别。”人群中有人忽然说道: “但主事人大人却保证了我们的安逸生活,还给了下面那些只知道怨天尤人的平民进入的机会。” “还有神眷大人,他一直在庆典为我们祈福。”牛奶工忍不住感慨:“有时候我都觉得只要有他们在,我们哪怕不需要神明也可以活得很好。” 可也有人并不赞同:“但我们的特殊本就来自神明的恩赐,如果没有神明我们不就不再特殊了么?” 一道声音反驳道:“我倒觉得我们本就特殊,只不过那位神明恰巧选择了我们。如果是其他神明选中了我们说不定可以更好,前几天不就来了一个自称被「太阳」眷顾的人?” 人群的争论没有停歇,而黎忻则越过聚集的人群注视着神殿高耸的钟楼,漫不经心的听着。这些争论没让他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很快便从人群中脱离,朝神殿走去。 神殿后山,黎忻遇到了凑在一起的一对年轻人。 对黎忻的到来他们有些紧张,但当接过话事人递来的一袋饼干,很快又热络起来。 “主事人先生大多数时候都很严肃。”女孩坐在草地上小声说道:“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可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准备,他现在很焦虑。” “庆典当天的流程已经定下了么?”闻言,黎忻不着痕迹的询问。 “嗯。”男生犹豫一瞬,但想起眼前这人的身份,于是还是放轻声音回答:“我们准备在庆典召唤神明。” 眯了下眼睛,黎忻语气未变:“已经听说了,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想见到他。” 听到这话,男生明显的松了口气,随后又盯着地面开始发呆。 黎忻其实一眼就看出他是那些外来人之一,很明显他并没有当初拦下玩家的少年虔诚,于是黎忻很自然引导了话题: “下面去年的收成好像很不好。” 听着这句话时,男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像想起什么般,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我的父母和妹妹都死了。” 说这些时,他的声音带着近乎麻木的绝望,连回忆都带着血腥味:“上个月的例行进贡之前他们就病了,可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换取药材。” “那天我抱着妹妹,看着他们将最后一块面包塞到我手里。可还没等我将面包软化,我仅剩的妹妹就这么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所有人都是这样,每天都有人饿死街头,连田地耕种的牛都在半途倒在犁地里。” 说话时,他的双手在身边紧握,低头掩盖住通红的眼眶。 这是一切光鲜亮丽背后的另一面,灰白的砖石神殿由另一群人的苦难堆积而成,脚下踩着的尽是旁人的尸骨,吃掉的松软面包是他人的血肉。 这是座吃人的小镇,可却被既得利益者包装为一座圣城。 这本该是个催人泪下的故事,可黎忻看着男生颤抖而悲伤的身体,眼底却没有多少怜悯,更像是在走神。 最终,他没问眼前这位依旧悲痛着的苦难者究竟进贡了多少粮食才成功被选中进入这里,而是放低声音,重复了之前询问老妇人的那个问题: “你认为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充满不甘的回答:“是我们没有被选中!” 长久以来的怒火在此刻点燃,他的双手紧紧卡进松软的泥土,像朝黎忻,又像朝那位从未见过的神明愤怒发问: “这不公平!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经历苦难!为什么祂从未注视我们,从未帮助过我们!?” 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的质问中,黎忻脸上依旧毫无变化。 郁宿珩不在,那张从容微笑着的假面又一次贴合在脸上。尽管他清楚的知道,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一副面具。 太阳已经快要落幕,黎忻依旧坐在被橙红光芒映成亮色的草地,注视着更远处层叠的山峰。 “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注视着他们。” 不知何时吹起的风将黎忻微长的发丝与敞开扣子的外套下摆卷起,而他毫不在意,只是伸手接过飘来的灰蓝色花瓣,没有回头: “可其实你谁都没看,因为他们在那时的你眼中只是整个「世界」的一部分。” 没等到回答,黎忻了然的换了一个问题:“你应该知道他们的目的,毕竟规则不是吃白饭的。” “你明知道一切皆是咎由自取,可你还是来了。” 猎猎风声中,黎忻伸手握住耳边晃动的耳坠,却依然没有等到回答。 弯了弯唇,黎忻看起来有点无奈和感慨:“还有三天。” 直到这时,身后人终于开口:“规则始终选择沉默,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结局一定会发生。” “因为那是我的选择,是我对一个错误决定的更正。”神明的语气毫无波澜:“我本以为一份馈赠可以引导一个种族继续向前,可既然错了,就必须做出决断。” “而你不该搀合进来。” 听着他严肃下来的语气,饱受质疑的黎忻带着点不知真假的受伤: “我确实没想改变结局。我都把你钓到手了,为什么要被一段无法改变的过去困在这没意思的鬼地方。” 「郁宿珩」:“……” 神明无言以对,并怀疑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忍受这个性格极差的小混蛋的。 火光就在此刻,忽然从夜幕中燃起。 两人同时看向山下火红的炽热,神色间都没有一点意外。 火光映照着黎忻黑色的瞳孔,隐约的慌乱与尖叫落入耳中。 “马上就要结束了。” 随着这叹息,黎忻朝神明微笑,随后于夜色中消匿身形。 “那么,之后见吧。”
第114章 神之庆典(15) 火焰在居民区燃起, 火势汹涌并不断蔓延,将已经暗下的天色都染上橙红。 踏入街巷,黎忻抬眸看了眼侧方完好无损的话事人住所, 紧接着听到一道声音另一侧的火焰中冲出。 年老的夫人紧紧抱着她的干枯焦黑的花跪倒在地, 身上脸上都是一块一块黑色的脏污。逃离火海应该让她受了伤, 不住的艰难喘息着, 眼眶通红的喃喃低语:“神啊……为什么?为什么……” “轰!”伴随着她机械的重复, 身后却再次传来爆炸。 翻涌的火焰浪伴随着人们恐慌的喊叫:“躲开!躲开!” 火舌就在身后,可她似乎已经失了神智, 除了紧紧抱住怀中已经焦酥的残花, 任由眼泪砸落在地又蒸腾散去外, 什么都没做。 而在烈火即将吞没她佝偻的身躯时,黎忻终于上前一把将她从火焰中扯出,推入慌乱赶上前的一个年轻女人怀中。 整个街道已经彻底乱了,火焰古怪的在砖石上跳跃,几乎将大半地区纳入火海。 早已习惯安逸享乐的神裔们面对这场古怪的大火居然没能展现出任何抵抗能力。 被嘈杂声从梦中惊醒的人们反应快的果断逃离,而大多数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连逃跑这个简单动作都找不到方向。 越往爆炸中心的火海走去,伤亡就越多。 这明显不是普通的意外, 罪魁祸首有意在最初造成大量伤亡而引起恐慌, 毕竟等火势蔓延后, 其他被动静吵醒的人大多都能逃脱。 注视着火焰中扭曲的热浪,黎忻跨过地上焦黑到看不清面部的身体,听着耳边一声又一声绝望而恐慌的哭喊。 那些不同词语连贯而成的语句最终指向同一声绝望而悲戚的质问—— 神明啊, 我们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样的苦难!? 绝望的,不解的, 激愤的,痛苦的,直至最后化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中途黎忻看到了一个孩子,他身上大片烫伤,疼的撕心裂肺。可没人为此驻足,死亡的恐惧已经将他们完全吞没,甚至无法分心关注周边。 黎忻同样没有停留,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火焰中那道影子。 热浪席卷,黎忻一步一步踏上阶梯,火舌企图吞噬他周边蔓延的黑色,毫无疑问,这是她的异能。 白色的面具不是道具,因此在高温下很快变形脱落,露出下面精美却漠然的脸。 哪怕此时,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丝毫不将火焰之中一直等待自己的女人放在眼里。 踏上最后一节阶梯,他听到了对方似是仍旧不可置信的低喃: “果然是你……我猜的没错,果然是你。” 黎忻没有回答,最终在还有接近三米的位置停下。 然而哪怕这个位置依旧给了温珂巨大的压力。她无意识后退半步,整个人的情绪很古怪,带着惊艳的眼底带着散不去的恐惧,和一丝说不明的亢奋。 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可撕扯着的感官却让她无法停下: “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高高在上的灰鸮一起做事。”她控制不住的笑起来,看着像是被迫登台的小丑,竭尽全力的炫耀着自己: “我做的很好是不是?整个城镇已经乱了,而那些玩家什么都不知道!” 注视着眼前期待的故人,黎忻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更像是动物园的看客在观赏什么无聊的动物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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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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