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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高中还是大学,他跟夏燃总是莫名其妙会产生一些交集,表面上的敷衍交流一多,他分不清是不甘心还是自嘲,每次夏燃用烦躁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那骨子里的傲气就会被慢慢磨平,然后涌上一种“又被讨厌了”的酸涩气泡。 那次夏燃误用了他的筷子慌得不行,他对夏燃说了没有那么讨厌他,那也是他的真心话,他全然把夏燃当成一个爱惹麻烦但大体还算有趣的远房表弟。夏燃的妈妈在这学期开学前还特意叮嘱他在Y国帮忙照顾夏燃,而他妈妈也把夏燃将要订的房子地址发给了他,他才这么“凑巧”跟夏燃住到了一起。 偏偏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远房表弟,好像从未涉足又从未远离过他的生活,仿佛一片羽毛撩拨了水面掀起几缕波澜后又漂泊远去,他开始因为这片羽毛变得介怀。所以他才会潜意识里问出这句你还讨厌我吗,他很想知道这份介怀代表着什么。 夏燃放下了烧水壶,又重新坐到他的面前,思考了片刻:“说实话,师兄你也知道,我一直看你不顺眼,从初中开始就这样。” “嗯。” “我小时候是个乖乖的跟屁虫,跟在你屁股后面跟其他小孩一起惊叹你怎么懂得那么多。但那群人中可能只有我在暗暗地较劲,总有一天我要超越你,我就能成为那群小孩中的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到我的身上。” “可我无论怎么努力,永远,永远都无法超越你。” 夏燃的眼睛聚精会神地望着南熄,没有逃离过。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南熄的表情从原来的不动声色变成了眉头紧锁,嘴角越撇越向下,臭着一张脸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他没忍住笑出了一个弧度,补上了一句:“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经历了那么多,真有点生死与共的难友感觉了。夏燃也得承认,南熄是个非常优秀的末日求生伙伴。 夏燃这二十三年的人生有数不清的朋友,有肝胆相照的,有萍水相逢又匆匆从各自生活中撤离的,也有像沈辉这样看错眼的,但没有一个人像南熄一样,复杂棘手到让他时常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世故的大人了。夏燃小的时候想着这辈子一定要干大事,一定不要像那群在餐桌上应酬喝酒,溜须拍马的大人一样,他要成为英雄,要成为所有人都景仰的人。但世界上没几个英雄,能被人记住的英雄更是少,也没有人恒久地处在溢满流光肥皂泡泡的年少时代。 夏燃在长大的过程中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是费了很大的劲的,大学再次遇到南熄的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想着挑战他,不管是专业还是篮球或是其他,往往又力不从心。 夏燃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怪圈,别人面前他还是那个发光发亮的小太阳,但是内心变得自卑又自负,无法抽离,一切都是自尊心在反复作祟。但他好歹花了几年的时间重振自己,强迫让自己成为了小时候最抵触的那一类大人。 当这个改变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惊慌也不愤世嫉俗,去掉了一身锋利尖锐的刺,其实也是一种和世界的息争。这些破崖绝角的蜕变也让他放平心态,重新认识了一下南熄。只要不张嘴就是挖苦的情况下,这个人倒也没那么难相处。 甚至,还挺可靠的。 特别是今天见到了杜诗蕊变异后的丧尸,原本熟悉的鲜活生命啪得一下在机枪下消失了,他突然有些畏惧死亡,畏惧伙伴的死亡,也畏惧自己死亡。但是南熄好几次都化险为夷地救了他,甚至不惜让自身都面临着生命危险。 这足以让他明白南熄并不讨厌他,而是把他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弟弟,也足以让他满心感激地放下抵触的情绪去跟南熄共处。 也是在这些一刻不离和同甘共苦的时间里,他和南熄各自在面对对方片面刻板的情感中退了五十步,无意间却又靠近了一百步。 “哪里不一样?”南熄追问道。 “我不会再去想着怎么超越你,有些时候看到你就平和了许多,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夏燃的眼睛亮闪闪的,他看向窗外已经停了雨的苍穹,银色长河中的点点星稀也是亮闪闪的,“你还是那个什么困难都难不倒的邻居哥哥,我还是小跟屁虫,但这次我会以最积极的心态跟我们博士哥哥学习,而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嫉妒、犯轴和怨恨。” “哪里见不得光。”南熄浅笑了一声,“你不是永远在太阳底下吗?” “我又不是太阳能的!”夏燃哭笑不得。 他看着南熄舒展开来似笑非笑的眉眼,他难得和南熄这么掏心掏肺地对话,也很少把自己剖析地那么彻底。 眼前这个人既是他少年不成熟时的假想敌又是数次危难中携手共计的人,他曾经在过去十几年无论如何都会想着逃离有他的空间,如今却不由自主地直视他、接近他,又依靠于他。 “我们和解吧师兄,之前的坏情绪都一笔勾销。”夏燃朝南熄伸出了手,“但是你救我的感人事迹我还是会铭记于心的,我夏燃不喜欢欠别人,总有一天我会还你这个人情。” 南熄迟疑了一秒后握住了他的手:“前半句我接受,后半句有点矫情了。” “切,你每次都冷嘲热讽的,其实心里面感动地要死吧?”夏燃戳着南熄的肩膀,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神情。 没等南熄回答,顾行舟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身寒气地走了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向下滴着水,他垂着头低落地坐在他们对面的床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背对着他们侧躺下去。 夏燃从包里掏出一块毛巾扔到顾行舟的头上,正好把他的脸盖住,“先把头发擦干。”顾行舟听话地起身擦着头发,然后擦着擦着就把脸埋在毛巾里,颤抖着肩膀无声地哭着。 夏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从口袋里掏出现阶段毫无用处的银行卡塞在顾行舟的手里,“今晚是除夕,别哭了老顾,你看我把所有家底都给你当压岁钱了。” 顾行舟擦掉眼泪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然后扔回给夏燃:“妈的夏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卡就是废卡!早就没钱了!” 还好,还有骂人的活力。 顾行舟一心想要哭出个西湖,夏燃坐在他旁边揽着他的肩膀,裤袋里手机不停地在震动,他拿出来一看,竟然已过十二点,国内的朋友纷纷发来了新年祝福。就算在这种末日绝望的时刻,华国人也不会去放弃守得云开见月明,寻求最后一丝希冀和温暖。 点开对话框的时候,还会有烟花爆炸的特效在屏幕上炸裂。他握着手机,突然想起了什么唤了一声师兄。 南熄的视线好像一直放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被他喊的时候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这样和他直直对视着。 “新年快乐啊。”夏燃说出了跨年烟火下没有送出去的那句祝福。 南熄微挑起眉梢,眼眸中似乎浮现了一抹笑意。 “新年快乐。”他说。
第26章 夏燃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到对面下床的顾行舟同样睡眼惺忪地望着他,而南熄早就起床坐在桌子旁边刷着手机。 南熄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士兵闯进来抓着他们胳膊检查了几番,没有发现变异的迹象后就态度放温和了点,就让他们五分钟后大门口集合。 夏燃还没完全醒,他挪动着沉重的身子爬下上下床的楼梯,一个没站稳还差点摔了下去。幸亏南熄反应快上前扶住了他的腰,他才没脑袋着地。 “早啊师兄。”夏燃觉得被南熄触碰的地方有点痒,就算是冬天睡觉,他也只身着短袖短裤,此时门还大开着灌进来冷风吹得他起了鸡皮疙瘩。 他抓着南熄的手臂跳下了最后一级楼梯,打了个哈欠后看了眼时间,才六点不到,窗外还是漆黑一片,除了门口孤单的暗黄灯丝亮着。他看着早已穿戴整齐的南熄,昨晚这人明明比他睡的还晚,“你怎么起那么早?” “我没睡。”南熄倒是如实回答了,“我用白朵朵的电脑研究了很多关于时空穿越的资料和电影。” “然后你又熬夜写了一篇论文?”夏燃无语凝噎,他抓紧收拾着手头的东西,“你注意别受不住就好,机器人也不带你这么折腾的。” 南熄看了他一眼,随意答应了一声。 病毒刚爆发初期南熄也是这样,一意孤行地逞英雄熬了个长夜,没有把夏燃叫起来换班,像一头没有团队意识的独狼。 那时的夏燃只顾着生气,觉得南熄没有信任他,而如今他们和好后,夏燃觉得有必要口舌相劝几句,刚想继续开口说话,门又被敲开了。 刚才那两个士兵催促他们快一点集合,顾行舟还抬脚保持着穿袜子的姿势,然后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都塞进背包里。夏燃把充电线丢给他,见他状态恢复了一点,但整个人还是散发着虚弱。 天色渐亮,蓝白色混杂搅动在一起,又加了点熹光。 门口三三两两站了几个人,都是被隔离在这的。对面Y国情侣像是来度蜜月似的,对谁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还对士兵背着的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被呵斥了回去。 旁边是三个黄种人,看起来是父母带着小女儿,仔细一看女孩的脸上还不断往下脱落着皮,铁青色的脸,看起来很像丧尸的状态,但是她确实是没有什么攻击性,依偎在她母亲的怀里裹着毛毯子发着抖。 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J国男生一直警惕地盯着那个奇怪的女孩,忍不住问士兵这个孩子真没变异吗,士兵解释说医疗机构已经分析了所有人的血液,这个女孩体内的TETW-α病毒并没有超标,所以她是安全的。 “TETW-α病毒……”夏燃重复了一遍。 “世界卫生组织在1月15号将丧尸病毒正式命名为TETW-α病毒。”南熄说,“血液中此病毒含量为零代表绝对安全,如果含量低于一个数值,代表人体并没有产生变异,但是不代表之后不会增加病毒含量。” “那她不还是危险的吗?”夏燃看着一家三口,看样子是华国隔壁的K国人,从衣着来看是富贵人家,但已被磨砺地没有了戾气。父亲满脸惊慌地看着J国男孩,好像他会突然做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举动。 “她后期仍有变异的可能啊。”J国男孩扯着脖子喊道。 士兵有点不耐烦了,想要伸手制止他说下去。“奥利弗。”昨天的女军官从医疗室里走出来喊了那个士兵的名字,士兵立刻站的笔直,女军官朝男孩说道:“我们会把他们单独隔离的,这个不用你们担心。” 说完就命令士兵把这家人带走进几百米处的安全区,女军官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然后转头看向剩下的人,示意他们跟上她,后面的人自然排成一排,夏燃有种被押送刑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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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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