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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未安心片刻,他便听见了更可怕的声音。 “掌门,我知道有些脏活玄门不好做。今日的阻拦已全了你的仁义之名,今晚咱们暗中交接雪国太子,对外就说离奇失踪。” “掌门放心,纵使有人猜疑,这史书骂名也有我们来顶。只要掌门将来莫忘了我们几家的好处,对后嗣子孙提携一二,此事便是永久悬案。” 此人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围观百姓谁也听不见。而他说完也就慌乱得随同行修士离开,一路上骂骂咧咧只做出恨极了步天歌的样子。 能在天道盟存活至今的世家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他们知道自己的后裔不成器已经没有竞争十席之位的希望。故而,他们选择赌一赌雪国大变的时机。若能攀上步天歌这个被盟主看重的玄门掌门,从此家族后嗣便高枕无忧了。 如此也算是为子孙计深远了吧。 沉醉想要冷笑,却发现自己的脸僵得根本笑不出来。 这些世家已经把路铺好,以玄门信誉,谁也不会怀疑步天歌。 他会怎么选? 白辰在时,沉醉就算去步天歌屋顶上待着也不怕。 可是,如果祖师真的如传闻一般陨落在极北之地了呢? 不会的,九尾狐有九条命,就算死了也能复活。 可是,白微也是九尾狐啊,还是世间最强的妖王…… 没有祖师,大雪山与人族是不是又会回到曾经的敌对关系? 步天歌是好人,可好人也是人。他们雪停时还在拌嘴,今日便是敌人了吗? 不行,他这个太子知道雪国太多秘密,就连守卫布置和各族弱点都记在脑子里。 他绝不能落在人族手上。 门开了,玄门掌门白衣如雪,在清晨的雾气中一步步走近,向正襟危坐的雪国太子伸出手。 这一刻,沉醉紧绷的身躯比理智更快,本能地竖起了耳朵,狠狠咬了上去。 让他意外的是,步天歌没躲,一个顶尖剑客最重要的右手,竟被一只狐狸咬住了。 血滴下的那一刻,半妖形态的赤狐懵懂地松口,步天歌面上却没有任何吃痛的表情,只道:“咬我作甚?” 沉醉有些后悔,又有些受到惊吓之后的委屈,只能喃喃地回:“以为你也要抓我。” 也不知是不是一语成箴,步天歌竟真的抓起他的手,拖着雪国太子就到了门外,把他推上銮驾便道:“有现成的銮驾和太子仪仗倒是省事。” 难不成这玄门掌门还真是要把他送去长安?方才那一下莫不是咬轻了? 沉醉震惊之下竟忘了反抗。待猛地反应过来,却见步天歌昂首阔步立于仪仗之前,拉低袖子将腕上伤口一遮便高声道:“白帝多日未归,玄门掌门步天歌尽盟友之谊,亲自护送雪国太子归国。” 玄门掌门金口玉言,当真在前开路,日夜兼程将沉醉送到了大雪山之下。 他们刚出云城就遇上了闻讯赶来的剑君。然而,纵使何苦到来,步天歌仍未返回,坚持要亲眼见到雪国太子离开人族领地。 一路上,沉醉都在看着步天歌的背影,直到故乡的雪落在掌心,方才恍然道:“真的让我回去?” 人族为利背弃盟友的事做得太多了,亲兄弟都可以捅刀子,更别提曾经是世仇的妖族。 这是雪国太子经历的第一场试炼,在他的帝王之路仅仅只是用于热身的开场。原以为等待他的是绞尽脑汁左右逢源,要脱身便必须将过去所学融会贯通杀出一片血海。 名利场血染的大门刚刚打开了一条缝,他却被玄门掌门拖了出去,直接送回家门口。 天下怎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这最初遇上的人太好,反倒让立志不相信任何感情的六尾赤狐感觉有些不真实。 步天歌却无心理会雪国太子的复杂思绪,依旧平静道:“留你作甚?我又不是李剑仙,对狐狸没有特殊癖好。” 这倒让沉醉有些好奇了,“那你为何救我?” 素来对万物冷漠以待的步天歌竟是沉默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如果当今玄门掌门不是我,你不会问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来赌这一遭。” 这一刻,沉醉忽然明白了步天歌被咬时为何不躲。 玄门操守天下皆知,那些世家大族按理说绝不敢打玄门掌门主意。可他们还是赌了一把,因为这一代玄门掌门是步天歌。 他的外公邀剑客,是人族传闻中的天下第一伪君子。 这些世家赌的是,身上流着虚伪之血的他也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就连沉醉自己也是,他原不该怀疑步天歌。可是步天歌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想到了步邀莲,也想到了同样出身玄门的陆问。 这两个打上了玄门标签的名字,令他没办法卸除防备,让这个人触碰自己。 沉醉见惯了白辰和李无名,原以为人与妖的信任是很简单的事。亲身经历了才发现,这竟是那么困难。 步天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是罪人之后,所以经不得瓜田李下,交不得朋友兄弟,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无懈可击。 就连去救一只被困的狐狸,也只有受伤流了血才会被信任。 而他在继位之时就已接受这些现实,如今只道:“失信于天下,三代犹不可补。” 这一刻,沉醉内疚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就是天下最坏的狐狸,《农夫与蛇》里的那条蛇都没他忘恩负义。他不止咬了恩人,居然还往恩人伤口上撒盐。 他到底还没成为理想中泯灭私情只为国民争利的妖王,咬了唇便道:“今日起我再不疑你。将来也准你真的骗我一次,怎么骗都随你。你腕上这伤便算是提前付款了。” 沉醉说完又觉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说你将来会变成恶人,我的意思是我一定会变成坏狐狸。你骗我那叫行侠仗义,智取恶徒,不要有负担。” 步天歌挑了挑眉,又抬眼打量了一番,终于确认,这狐狸竟是认真的。 他想起了当初在雪地中缩成一团向自己检讨大雪山过失的红色毛团。 原是长辈做的决策,与一只尚未掌权的小狐狸有何关系?他却一件一件地翻出来细数过失,最后自觉没法被原谅,用快哭了的语气讨饶道:“打个商量,我还没死过,能不能留一口气?” 步天歌见惯了被抓之时痛哭流涕恳求减刑的犯人,这般热衷于自首的却是头一回见。 看来初见时的判断没错,这雪国太子确实是只傻狐狸。 又或者,李剑仙说的也没错,狐狸的道德底线当真比人族高了许多。 步天歌习惯了冷傲,笑起来也不见暖意,反像是咬牙切齿:“明日比武场见,我要打掉你的牙。” 这话让沉醉呆了呆,瞥了一眼玄门掌门明显不会留情的拳头,唯有沉痛道:“好,快意恩仇,果然是江湖儿女。” 然而,就在雪国太子已经准备与自己引以为傲的犬牙告别的时候,步天歌却是转身离去,随意扬了扬手便道:“骗完了,走了。” 直到玄门弟子都随掌门离开,妖族侍卫激动地下山迎接太子归来,沉醉才回过神。倒不是太过感动,只是想了白辰曾对他说过的话。 少时多遇见几个好人,留下的余温便足以治愈长大后坎坷的一生。 沉醉想,他要马上告诉祖师,这话说得真对。
第242章 白辰在极北之地停留多日自然不是为了玩, 而是因为李无名提出了一个新理论。 灵气是精怪根本,这在世间强者心中本是公认的常识。李无名目送师父归月之后,却突然对白辰说, 其实到了天子天女这个级别的精怪都拥有制造灵气的能力。 灵气可以延长寿命, 强化身躯,施展各种术法,于修士和妖族都是不可或缺的生存必需资源。这么重要的东西,天子居然可以自己制造,白辰怎能不做研究? 李无名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他为破解哀雪构造一直在运用前世学识研究灵子,这期间自然少不得对天子灵域进行分析。 为此,他甚至翻出了自己过去从不看的《长安书·先天卷》。 如此正经的书名自然不是风十七所书, 这三卷《长安书》正是付红叶私下写的回忆录。之所以会在李无名手里,是因为他们有一日喝多了都有些上头,相谈甚欢之下便交换了各自最不想被道侣发现的秘密。 于是, 李无名得了付红叶在担任天道盟盟主时手书的回忆录。其中第三卷开篇就写道“当世众恶以尤姜为首。擒贼当擒王,为苍生计, 吾虽不忍,亦要将其永世镇于落仙湖之下。”。 而付红叶也得了李无名向师父发誓“徒儿下山只求送白辰安然入土,绝不会对狐妖动一丝凡心”的往来书信。 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从此, 长安天子和李剑仙就成了过命的兄弟。 总之,因付红叶从未打算让此书现世, 这里面倒是记载了很多连风十七都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付红叶幼时与帝相处的记忆。 长安天子诞生之初只会以草木吸收雨露和阳光中的原始灵气。可草木容纳能力有限, 只吸收少量灵气就会饱和。 彼时, 帝尚在长安,幼龙所掌灵域仅是他赐下的三亩薄田。田里还全是帝种的歪瓜裂枣, 说草盛豆苗稀都是在吹嘘帝的种田水平。 受困于此,最初的付红叶也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着实不像只龙。他本能地想要变强,尝试过载吸收灵气,就被灵气给撑成了球。 那时,帝对这本不该诞生的幼龙说,只要他能凭本事长大一点,就许他叫一声父亲。 当然,这是付红叶美化过的版本。实际情况是,被灵气撑着了无法消化的幼龙很是苦恼,急得追着自己尾巴绕圈圈。 而他没良心的爹就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还幸灾乐祸地嘲笑:“转啊,继续转!你要是能咬到自己尾巴,我就是你爹。” 这赌约着实不公平,好像能不能咬到都输了。也就是刚成形的幼龙什么都不懂,以为有个爹是很厉害的奖励。他居然真的绞尽脑汁吸收灵气,想让身子恢复原状咬到自己尾巴。 帝将自己对人族的眷恋之心埋葬于亲手耕种的三亩薄田,当夜一条无形幼龙便在瓜叶下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 而他对人族的嘲弄之心则深埋长安郊外,几千年后,人族在那里建了一座和长安一模一样的城,名为邻安。天墓境的第二条龙苏醒,他曾自名邻安君,如今便是风十七。 从二者诞生时的灵域强度来看,那时帝对人族的心情终究是喜爱胜过厌烦。也是,若非爱之深切,又怎会恨其不成才? 言归正传,幼龙到底由帝分裂而来,生来就具备与众不同的思维能力。 急切之下,他竟是无师自通,先让田中作物散发出香味吸引耕田的老牛,随着老牛啃食作物,灵气也就转移到了牛的体内。随即,幼龙又让这些灵气在牛的胆囊凝聚成石,如此,这头牛就成了他储藏灵气的一个移动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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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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