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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我身上也施一个试试。”杨心问无故起了攀比之心,“我觉得我也能——” 陈安道用手指抵了抵嘴唇,示意他噤声。 眼前的牢房里,有四间是空的,唯有外头那两间里有人影。两个人影都瑟缩在角落,披头散发,衣衫不洁,光是这样看过去,杨心问便已觉得恍惚认不出他们了。 “苶遥师姐。”陈安道的神色却一如平常,走上前,朝着一边的一个身影拱手道,“我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那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似是过了很久才听到这句话。半晌慢慢地转过了头——只转过了头,却没有转过眼。待头已经正面对着陈安道了,那两只眼珠子才跟着转了过来,钉在了陈安道身上。 杨心问一时觉得寒毛直立。洞中阴冷,他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气顺着他脊骨一路上窜。 “是你?”徐苶遥的声音嘶哑,早已听不出原来的柔和,“师父呢?” “诹訾长老无事。只是此事闹得大,神使和世家都要求临渊宗给个说法,您二位拜在诹訾长老门下,诹訾长老现下自然脱不开嫌疑,正在方正台被问话。”陈安道说,“如何,苶遥师姐所为,和诹訾长老可有关系?” 那人影缓慢地摇了摇头。 陈安道并不死缠烂打,转而问道:“那敢问师姐,那心青叶,师姐是自何处取得的?” “师父家乡盛产此物,每次得了些,都会分给门下弟子。” “原来如此。”陈安道点点头,“既然此事与长老无关,想来心青叶能要了叶师兄命这件事,诹訾长老也未曾与你们说。算来你们并非有意为之,我虽恨你,但按着临渊宗的规矩,我杀不了你们。” 话音落时,徐苶遥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现在似是什么都是慢慢的,陈安道静静地看她,只见徐苶遥的眼睛,一点点,慢慢地睁大,最后变得睚眦欲裂,在那苍白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骇人。 “你说……什么?” 杨心问打量着陈安道,只觉得此时陈安道的眼比徐苶遥的还要更为空洞。似是天变地裂都埋在了那不见底处的深渊里,填不满的土,吹不起的风,万种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扔进去,也听不见任何回响。 “你说……心青叶能要了……能要了他的命?” 陈安道没有接话,只任凭那凄厉的女声在石狱中回响。
第19章 行程 徐苶遥状似癫狂,双手紧紧抱着头蜷缩着嘶喊。杨心问只觉的自己头发都让她喊得竖了起来,那声音听着叫人想起话本子里的厉鬼,可又带着点生者的悔恨和悲切。 石洞中只有哭嚎在回响。 徐苶平在旁边的牢房,他比他姐姐看起来冷静些,听到这话只是抬了抬头,眼里也跃动着奇异的光,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心青叶又不是毒草。”徐苶平冷道,“他如何死的?” “大梁长老正在查,我尚不知缘由。”陈安道扫了他一眼,“我此番只是来问你们一句,此事当真是你二人所为?” “自然。”徐苶平不知何时嘴角已经咧了开来,他抓着牢门,死死地盯着陈安道,“只有我们。” “……师父……”哭嚎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徐苶遥跪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双手之中,“师父……” “姐姐!”徐苶平厉声道,“师父会来救我们的!” 他突兀地打断了徐苶遥的话语,连杨心问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徐苶遥闻声浑身一颤,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再抬起头来,只是如铜像般弯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石洞里恢复了安静,之后无论陈安道再怎么刺激徐氏姐弟,对方都不再说一句话。知晓再这般下去也不过是无用功,陈安道便带着杨心问离开了石狱。 从阴暗处骤然走到光下,那日光便激得人眼皮都打不开。杨心问眯着眼,下意识抓了抓陈安道的袖子,而后走出两步,便一头撞上了棵古榕。 待慢慢张开了眼,才发现陈安道的额头也一片通红。 “师兄,你怎的不看路?” “莫要说的像是只有我一人撞上了。” 杨心问松开了手,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那棵树旁边。他抬眼看着静默不动的陈安道,用手勾了勾自己的发尾,半晌开口道:“她好像真的挺喜欢大师兄的。” 树影摇曳,透过枝叶倾泻而下的光落在地上,似是破碎的鎏金琥珀。 陈安道望着在杨心问肩上晃动着的光点,轻点头道:“听大师兄说,他刚拜入山门之时,因为师父事务繁忙,他大多时候都是在云凌峰和徐苶遥为伴。他二人青梅竹马,徐苶遥对大师兄也确是情真意切。” “那她为何还要对大师兄下药?”杨心问不解道,“若是早些说出来,我们也不至于狼狈至此。” “因为她觉得这就是对大师兄最好的选择了。”陈安道顿了顿,“他二人的事情也轮不到我们多嘴,此事你听听也便罢了,大师兄无碍,宗门对她也自有处理。” 杨心问瘪了瘪嘴,没劲地晃着脑袋:“我看她之前那样得意,结果现在一遇着事就开始喊师父救命,弄得倒像是我们欺负她了。” 陈安道轻笑着摇摇头:“那喊的是“救命”还是答案,眼下怕是说不准。” 二人慢慢地朝着山下走去。 杨心问跟在后头,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石狱里那一幕。他虽然打心底里觉得徐苶遥姐弟活该,也明白陈安道是想诈出对方嘴里话,可那一瞬间他竟也恍惚,以为大师兄真的死了。 他想到什么就要说什么,脚底下在草地上跳了两下,便轻盈地跳到了陈安道身边,散在肩上的长发跟着飘了起来,陈安道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扫过了自己的脖颈,一扭头就见杨心问瞪大的眼睛。 “师兄。”他由衷赞美道,“你刚刚那下真吓人。” 陈安道没什么表示,只是看了他一眼。 似乎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杨心问又补充道:“特别好的那种。” “没什么好的。”陈安道说,“你莫要有样学样。” “我诓人的功夫不到家,怕是学不会。”杨心问跟个跳蛙样的在陈安道旁边蹦跶,从左左跳到右后,又从右后跳到左侧,最后又凑了上来,做贼样的小声道,“师兄,我包袱已经打点好了,我们几时启程?” 陈安道观他神色,颇有些出门踏青的悦色。 他本来想说些“不可掉以轻心”之类的话,但直觉说了没用,只能摇摇头,走了。 两日后,杨心问跟在陈安道身后,假借为母上香的缘由,跟着陈安道下了山。这倒也不算说谎,既下了山,又要经过城外小林,这香自然是要上的。 如今这城里,就属凶肆最多,几步一个棺材店,旁边就连着纸扎铺。杨心问在店里看了一圈,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香都不少,看得他头晕。 店老板许是有阵子没见过打扮还算干净整洁的小孩儿来他店里了。这家里但凡还有个喘气的大人,便不会叫孩子来这凶肆,而若家里最后一个喘气的大人也没来,那剩下的小孩儿也难得会有余钱来买这些金银纸锭,花圈祭香的。 杨心问也是头回买这些,不晓得价钱,那店老板瞧这小孩儿不懂行又有些余钱,自然是往死里敲。 “人在做,天在看。我哪里会用鬼神之事来诓你,半两银子当真算不上大价钱,我恤你年幼,但这香掉了价,我却怕你让逝者缠上,说你不孝不义,非得将你带走不可!” 店老板眉飞色舞的,像是货真价实的鬼上身。 “可真是敢说,半两银子,不说送葬的钱,便是救命的钱也不至于这个数!”杨心问确实不懂行,但倒是懂的讲价,不管店老板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诓他,他都半分不退道,“十文,多一文我都不要了!” 陈安道也不清楚这该是个什么价的东西,便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二人唇齿之间刀光剑影。 店老板只觉得失算。他初看这小孩儿相貌打扮,觉得不似贫苦人家的孩子,反倒有几分世家少爷的模样。谁知那嘴一张,牙尖嘴利得叫他想起村头叫卖烧饼的儿郎,饼不怎么好吃,但那嘴皮子是真溜。 到了最后,杨心问似是终于满意了。那老板呸了口唾沫,很是不耐地抓了把香拍在他面前,他正要接下,等在一旁陈安道垂眼看了看,开口道:“这香怕是不适合祭你阿娘。” 杨心问便问:“为何?” “这是竹签香,拜神求佛时才用的。若是祭奠亲人,还是沉香或是回魂香较为合适。” 店老板倒并非有意,毕竟观音像比线香还是贵些,立马收了回来,指了指左边的柜子说:“那头上层是沉香,下层放的是回魂香。你自己拿,可别给我拿多了!” 杨心问冲着他冷哼一声,而后回身开了柜子。上下两层的香看着无甚区别,陈安道试着揣摩了一下小师弟的想法:“回魂香较沉香应当是稍贵一些。” 但杨心问没多犹豫,便拿了上头的沉香。 “我娘既已经去了极乐,那边不再叫她回魂多跑这一趟了。”杨心问说,“我不过是想烧香告诉她,我如今活得且有分人样,叫她不再担心。” 陈安道一时不语,望着他走出了店铺前的槛。 “这孩子瞧着张扬,心思却重。”陈安道心想,“进山门这些时日,还从未听他提起他阿娘如何走的,也不曾见过他伤心垂泪的模样。” 便连祭拜,都懂事得叫人心生怆然。 犹豫片刻,他还是抿了抿嘴,没有提醒他师弟,极乐乃是佛门用语,而他们修的可是长生道,善者所去乃长乐世界,十方净土。 在坟前祭酒上香后,他们便继续顺着河道前进。 十日后,二人乘船抵达平罡城。 平罡城在桡河下游,接洽浦江,是水上行商的关要,虽是战时,但因着靠近季家和长明宗,流民逃兵也不敢随意靠近,与山门一闭便不闻不问的临渊宗山脚情景很是不同。 杨心问之前虽已从他人口中听闻此处,但确实是头一回出镇子,周围商贩熙攘,叫卖声不绝于耳,米糖的甜香混着面食的鲜香,让中间那浓烈的酒味一焖,叫人口中生津。 商货更是玲琅满目,快塞了整一条街,南面北面各式各样的都有,分明也在北岱,便已是全然不同的一番天地。 杨心问瞧着一街角纳鞋的都不禁看直了眼,就这简单活计,出来摆摊竟也是赚得到钱的。莫说他娘,便是他自己那点拿不上台面的针线功夫,尚且能纳个鞋底,若是自己当初和阿娘来这里摆个摊,日进两钱都是—— “莫要东张西望。”只见已走出两丈有余的陈安道驻足看他,“不远便是平罡城,若叫守城的人瞧出端倪便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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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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