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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坛的长老正是烦得很长老秦葬,他闻言便拧眉:“祭天祭天,只敬天又怎么了,烦得很,再叨叨你来。” 张若朝的神色一滞,面露不快。 杨心问都没见过这么草率的仪典。那炷香一边燃,秦葬在一旁高声念祭天词,因为那香是在太细太短,祭天词刚念一半就烧没了。 香没了,秦葬顿了顿,随后毅然放下了大典,拿起了另一册卷宣读:“本次论剑大会,在雒鸣宗海岸秘境进行。共二十二名与会者,两人一组,在秘境中较量——行了,睡不醒长老,带他们过去吧。” 海之靠在后面的石墙边打哈欠,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屈膝顶着墙,站没站相,披袄跟缝在她肩上一样愣是掉不下,闻言摆摆手道:“跟我来。” 没人跟她去。 所有弟子和长老齐齐愣在了原地。 须臾,随着张若朝一掌拍下,人群骤然沸腾起来! “什么!秘境?不是擂台赛吗!” “两人一组?为什么是两人一组?这该怎么组?” “这是谁决定的!哪有这样的!次次都是擂台单人赛,怎么忽然就变了!” 张若朝愤怒道:“简直是胡闹!” 他说着一边用余光觑着其余几位长老,等着他们一同起身主持公道。可定睛一看,霈霖仙人闻芠稳坐如山,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雒鸣宗的那两位自不用说,季闲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察觉了他的视线,头埋得更低了,剩下的陈安道慢慢地站起了身,行礼后温声道:“这是晚辈向雒鸣宗长老提议更改的赛制,于明真人可有见教?” 沸腾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 张若朝也愣神片刻,随即道:“那也没有这个道理,论剑大会几十年的规矩如何能说改就改?” “论剑大会的规矩向来是由主办的宗门决定赛制,从未规定过只能有一对一的擂台赛。”陈安道转过桌来,从秦葬手上接过了那本册子,摊开放在张若朝面前,“长老请看。” 张若朝细看,发现这《论剑程式》上当真有一句“一应事由全权由主办宗门决定”。再一细看,他娘老子的,是去年三月新编的册子,也就是去年的合会上决议出来的。 谁不知道这三年的合会都是陈家一手遮天! “……实沈长老!”张若朝合上册子,再不看了,“你不仅以长老的身份参加论剑大会,还篡改赛制,究竟意欲何为!” 他这一说,下面的弟子有细声碎语地议论起来。 “就是就是,看到长老我们怎么敢出手?” “实沈长老连灵脉都没通,一对一哪里是我们的对手?” “连事先知会都没有,这里头必然有鬼。” “他都开口了,那雒鸣宗长老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何来的篡改一说?”陈安道垂眼,“晚辈不过是向雒鸣宗宗主一个提议罢了。” 张若朝冷哼:“提议?这雒鸣宗向来喜欢省事儿,若不是你施压,他怎可能费力去开秘境?” 陈安道摇头:“晚辈不敢,这样提议,也不过是出于一些小小的私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弟子:“我对雒鸣宗宗主说,如今妖邪横生,又有邪修心怀叵测,各地的寮所司正和提灯士都身处暗礁险滩,危机四伏,要面临的往往不是明面上一对一的对手,而是那些防不胜防的伏击。” “那又与这次大会有什么关系?” “长老稍安勿躁。”陈安道笑道,“如今听记寮人手不足,亟待有能有为的年轻修士加入。” 众弟子的细语骤歇,皆屏气凝神,隐隐意识到了陈安道要说什么。 连张若朝都微微睁大了眼,面露喜色。 果然,随后便听陈安道说:“此次论剑大会夺得头名的一组,在下恭请此二人直入听记寮,担任司正。”
第192章 鲛人 此次论剑大会两人一组, 共十一组,两两自行组队进入秘境除祟。秘境中的邪祟皆有迟光印,一旦击杀, 印记就会追上击杀者,三日后拥有迟光印最多的队伍获胜。 规则简单明了,没有别的限制。杨心问立刻想到了修士之间互相厮杀的可能, 迟光印本来就是个会追着凶手跑的标记, 杀妖跟杀持有迟光印的修士其实没有区别。 但显然其他人并没有往这边想, 他们在意的另有他事。 “可这是雒鸣宗的秘境!”只听方崚和大叫道, “他们宗门自己的秘境,他们自然熟门熟路,这对我们不公平!” 他这一叫, 周遭人连忙附和。 雒鸣宗弟子忙道:“我们没进去过!” 方崚和不信:“你们自然是不认的。” 秦葬睨他一眼, 冷道:“你知道开一次秘境要烧多少灵石吗,我们哪儿来那么多的灵石?” 方崚和一愣。 “这次秘境重开还仰赖实沈长老供给的灵石。”海之打了个哈欠,“诸位到底是来还是不来,若是不来, 我还得去把那渡海炉给灭了,总开着也太浪费了。” 他们这般姿态, 倒叫人不好不信。 张若朝动了动眉毛。他的眉毛和胡须都修理得齐整, 抬眉的动作便叫那花白的长眉飘动, 一派高人之姿:“若实沈长老本有此意, 却为何自己也参赛?” 陈安道颔首:“挑选听记寮司正不是小事, 若不能亲自试试来日司正的水平, 晚辈心下难安。” 话已至此, 张若朝自然还想给长明宗捞点好处。但此事陈安道占了先机, 他们仓促间也拿不出章程, 若是惹毛了陈安道将这个名额收了回去才是得不偿失。 从未有过这么仓促、随便、未经商讨的论剑大会,就连主办宗门的宗主都不曾露面。众弟子被领到海边时大多还在出神,虽然已经三三两两地组了队,可依旧对眼下的情况带着些恍惚。 杨心问跟姚垣慕一队,跟着众人来到了海边。只见辽阔的海岸沙地上架着一顶三角香炉,炉上紫烟缭绕,却是逆着此时海风的方向,朝着海面飘去。 “顺着烟的方向入海。”海之磕了磕木屐的鞋头,将沙砾抖落出来,“海岸秘境中的邪祟和妖物大多集群生活,可个顶个的弱,涛涌境的进去大多都不会蹭破皮,诸位千万小心别死里头了,不然你爹娘给你办丧事都可能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话说得忒难听,但叫人安心不少。 杨心问和姚垣慕组了队,看着最前面的弟子开始往水下走,又回头看了看和盛瞰组队的陈安道,屈肘搁在了姚垣慕的肩上,手撑着下巴,站没站样道:“他打算在秘境里借盛瞰干掉叶珉?” 姚垣慕浑身一抖,震惊地看向杨心问。 “看我干吗,很难猜吗?” 姚垣慕惊恐着地点头。 “别急着害怕。”杨心问见前面的队伍动了,推着姚垣慕往前走,“一会儿还有你更害怕的。” 他们走进了海中,海水却并未打湿他们的衣袍。那片海有水的触感,可看前面没入水中的人,却像是能呼吸如常。 他们胸部以下都已浸在水中,杨心问曾经在魇梦蛛网里当过渔夫,但这具肉身说到底还是旱鸭子,陌生的感觉萦绕在周身,他推着姚垣慕一点点地走进了水中,在埋入水中的一瞬,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口鼻。 水下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冷,甚至比水面上更温暖。 他们在缓慢下沉。 “大哥!”姚垣慕的声音有些许沉闷,但依旧清晰,“你快看!” 杨心问慢慢地睁开眼睛。 深邃的蓝在他面前延伸。 一群银鱼如旌旗自眼前游弋而过,成串的气泡铺成出珍珠网般的奇观。 网后是辽阔深远的蓝,蓝的没有尽头,只有浅和深的区别,向上趋浅,向下趋深,五彩的礁石上盘踞着色泽更为缤纷的奇形怪状的虫鱼,杨心问一个都不认得,墨绿的海藻摇曳,期间穿行的长鱼亦如飘动的植株,巨大的砗磲伫立在他面前,他甚至要微微仰起头去看。 粼粼波光映照在水底的砂石之上,嗡吸的笔管虫在沙下潜行。杨心问慢慢地抬了抬脚,张开嘴慢慢地发出了一个“啊”音。 他竟能在水中和说话。 行动却有些滞缓,简直像是在真正的水中。 “……这秘境到底是什么所在?”杨心问抓过眼前游过的一条蛇,按着七寸看它大张的嘴,“是幻境吗?” 姚垣慕挠挠头:“秘境当然不是幻境,这是确实存在的地方,里头的邪祟也都是货真价实的,以前的叫法是‘深渊间隙’,是灵力和堕化之力混沌所成。” “灵力?我怎么没感觉到?” 姚垣慕眼神发飘,转而道:“大哥你是不是没背过《渊落本初》啊?” 杨心问把蛇捆成一团扔了出去:“背过前面的。” “其他人呢?”杨心问又问,“我们不都是从同一个入口进来的吗?” “唔……入口是一个,但出口不是——大哥,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杨心问闻言扭头看去,发现确有一个人趴在堡礁之上。只是那人赤身裸体,一头卷曲披散的黑发如海藻般弥散在水中,光洁的背脊衔接着腰肢,下半身却长着一条宽而长的银色鱼尾。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鱼尾处隐隐能见血口。 “哎呀,仙师,这是鲛人呀!”戴着草帽的女人奇道,“大家快来看,仙师捡到宝物了!” 听到她招呼,许许多多人便拥了过来,挤在蛛网里往外看,此起彼伏地惊呼着“尾巴”“人”“珍珠”之类的。 郭川也探了个头。整个蛛网间,就属他平日里哭丧着个脸,似是还没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死是活的问题,难得来凑了个热闹。 杨心问问他们:“你见过这邪祟?” “这自然是没见过的。”那女人摸了摸自己黑黢黢的脸,傻笑道,“只是海边的人家都听说过鲛人的故事,说是海里住着一群半人半鱼的人,模样美艳,歌喉动人,还重情重义,眼泪落下还能变成珍珠,是海里的神物呢。” 又有个老汉说:“对啊对啊,咱们那儿也有传说,说一个人年轻时出海遇难,也是鲛人给救回来的!那鲛人还送了他一颗珍珠以作信物,可惜鲛人长寿,对人的岁寿弄不明白,再来的时候那老人家已经死了。” 杨心问打断道:“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人真正见过鲛人的?” 他这一问,七嘴八舌的人群具是一静。 显然大家都是道听途说。 杨心问对着这静默叹了口气,再看那传说中的鲛人。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有人,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身上带伤,连这个抬头的动作都做得格外艰难,在那墨色的长发之下,露出了光洁似珠玉的脸庞,连眼珠是与这大海相衬的宝蓝,乳白的泪滴坠离眼眶,当真变成了一颗颗的珍珠。 “发了发了!”老汉跟自己赚了钱样的高兴,“仙师!救了他您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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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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