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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胸膛。 “你该走啦。”陈安道项上的锁链隐隐发着暗光,他抚摸着杨心问的脸,“我不想把你交给他,但现在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杨心问一怔,反手抓住了陈安道的手腕:“你要留下?” 陈安道垂眼,偏过头露出了他的锁链:“这是画地锁,一旦踏出了界定的距离,它就会将我绞杀,我走不了,也不打算走。” 他将李正德的人头推到了杨心问的怀中。 “带走他们。他们从骨血里抽出的时间很短,元神未散,或许还有救,你带着它和姚垣慕走。” “我不要!”杨心问就快捏碎陈安道的腕骨了,“你想甩开我一个人去死,门都没有!” “我不会死。” 陈安道扬起头,面色阴沉地看向那鼎上与众人周旋的无首猴。无首猴在鼎上嬉皮笑脸地望回来,看着陈安道像是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他的神色,反而越发愉快。 “……你和姚垣慕离开,他们就不得不保住我这个骨血,或者逼叶珉生下一个女儿,无论如何在找到下一个骨血或者心魄之前,他们不可能杀了我。” 巨鼎的影子打在天矩宫之上,随着无首猴的动作而腾移。杨心问看见陈安道的脸一半在阴影中,一半在光里,那光下的脸能看见细微的金色绒毛,随着每个字句落下而轻微地颤抖着。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救我。” 再没有迟疑的时间。 杨心问对着陈安道的手腕猛地咬下,随后松口,朝着被破开的禁制穹顶飞身而去,三条藤蔓被叶珉的著我十诫附上了不怠戒,急如飞火,霎时缠上了杨心问的脚踝。 杨心问当即旋身,在天矩宫的金乌翅沿踢断了腿,立马又生出了新的,踩着藤蔓悬空一瞬。 山风拂面,乱发遮掩了他的视线,而后又被吹开,此处能俯瞰整个临渊宗。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看这个地方。 巍峨的,宏伟的,神圣的,虚伪的,肮脏的,平凡的。 “这小孩儿,可别睡了,我带着你们两个要逃可没那么容易。”无首猴拗过脖子,对鼎中努力想爬上来的姚垣慕说,“就属你灵力多得没处使,你带你大哥。” 姚垣慕由始至终没能插上一句话,茫然地扬起头,只是无力地敲着鼎壁,试图从里面出去。 无首猴看着他的表情,“啊”了一声。 “哎呀。”无首猴看也没看,反手抓住了朝它飞来的藤蔓,“看起来还有人不愿意呢。” “你们谁也别想跑!”禁制已破,姚不闻也无暇去跟叶珉算账了,当务之急是要把至少一个心魄和那颗人头留下来,“杨心问,我念你年少无知,不知轻重!你若就这么走了,不仅叫这万条人命付之东流,更是——” 他话未说完,一股灼热感便涌了上来,姚不闻一惊,但见自己的春时柳生出的藤蔓被无首猴握在手中,一簇黑火自那掌心窜出,沿着藤蔓迅猛无比地朝他烧来! “哪来的邪火!” 姚不闻身前的弟子立马挥剑断了这火索,眼见那落下的藤蔓已被黑火吞噬成粉屑,残火落在天矩宫顶,竟是将那瓦片都烧穿,一路跌进了天矩宫中。 而姚不闻的面色更是惨淡,他知晓无首猴已有静水境的威能,可他同样知道无首猴研习的是心魄道,除了幻象术之外,对别的邪术钻研不深,如果他和关华悦联手对敌,想从这猴子手上夺回那两人一头应当是不难的。 至少在当年无首猴离开临渊宗的时候是这样的。 应该是这样的。 “啊,你说这个。”无首猴手掌朝上,甩了甩手腕,无所谓道,“小友啊,这可不是什么邪术,是你们老祖所创的仙术,叫什么来着,永……永……,啊,对对对,永流金,叫这个来着,简直不知所谓,我头回听见时也觉得——唉!” 话说一半,关华悦的银针已从身后刺来。无首猴连忙起身,却见那针即刻变向,朝着姚垣慕飞去。 这蠢小子还在无知无觉地叫着些乱七八糟的事,那银针已经逼到他面前了! “啧!” 无首猴只得回身敲鼎,罡音震落了一片冰棱般的银针,而关华悦已经和那只断翼的飞鸟呈夹击之势朝杨心问冲去! “列阵,凝神!”姚不闻见势厉喝,“心法不要停!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那边的无首猴抓住机会立马抬鼎升空,可杨心问没有剑更没有灵力,无法御剑飞行,眼见着那鼎已要离他越来越远了。 关华悦的长剑已逼至眼前。 关华悦的剑尖闪着虚幻的光,杨心问仰首望向那渐远的巨鼎和鼎上朝他伸手的无首猴,须臾收回了视线,回过头,看向了陈安道。 杨心问那双琥珀色的眼里是人力难以雕画的复杂纹路,好像在流动,好像在每个眨眼的瞬间变化,陈安道伸出了手,分不清是想要挡住朝杨心问刺来的剑,还是想要触摸那双眼睛。 日光灼目无比。 杨心问在那剑尖下朝着陈安道笑出了声,带着些许报复的快意。 陈安道的眉心震抖不已:“你——” “你得亲自送我一程。”杨心问忽然将手里李正德的头往后一扔,落在了无首猴的手上。 关华悦没能先行夺下那人头,却也无半分犹疑,径直刺穿了杨心问的脖子。 对于人来说,这一剑就够了,但是对于魔物来说不够,关华悦的左手也搭上了剑,注灵横推,将杨心问的整个人头给切了下来。 而杨心问甚至没有扭头看她一眼。 就在关华悦要抽剑的刹那,陈安道忽然起身,抱住了杨心问飞落的人头,几步上前,朝着高空猛地扔了出去。 那颗人头与烈阳重叠,飞旋的血液有如光圈四溢,一举冲出了剑阵! 众弟子一愣,只关华悦不管不顾地追上,随即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叫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颗飞旋的头颅在日晕下如含笑的佛陀首,迅速抽出了经脉,倒落的躯体在一瞬消失,随即便见一个完整的人凭空出现在了高空。 脖子上那一圈血线是最后残留的,也迅速在他们眼前消失,仿佛那不是个确切的断面,而是一线可以被轻易抹除的血迹。 魔物。 魔物。 “魔物!”关华悦厉喝上前,在心底的某处分明知晓这不过徒劳,仍是对杨心问刺出了下一剑,也就在她出剑的刹那,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像是在答谢她一样,杨心问没有躲,任由她削断了左腿的膝盖,而后右膝微屈,踩上了那血染的剑身。 轻盈的,似春枝之上的小鸟振翅,只震落了些早春残雪。 而后轻轻地落在了那已高远而去的巨鼎边缘。 无首猴伸出的手落了空,只能尴尬地收回,在兜儿里擦了擦。 “别看了。”无首猴说,“这才逃了第一步呢。” 杨心问捂着刚连上的后颈,慢慢扭了扭,望着视野里的陈安道被团团围住,刀斧加身。 “大哥……”姚垣慕抓着他的裤脚,“为什么——” 无首猴伸手拍拍他的肩:“看吧,小友,我是不是早就说过,你该到我身边来,我们才是——” “我不觉得我们有生死与共的交情。”杨心问骤然打断,接过了无首猴抱着的人头,低头望向那御剑追击的修士们。 “可悲的是,我似乎确实和你待太久了。” “你在想什么,希望我做什么,我好像都能猜出来。正如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打算做什么。” 无首猴朗声大笑。 “不错不错。”无首猴笑得前仰后翻,在鼎里腾跃不止,“不是叶珉,不是陈安道,只有你我在这一瞬能明了的事。” “只有我们才能给这出闹剧谢幕。” 杨心问偏过头,看向无首猴此时在他眼里倒映的陈安道的脸。 “不。”杨心问说,“是我结束这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手感冰凉,删了写写了删,感觉是这阵子忙离职导致输入太少了[托腮]但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打算先硬着头皮写完再回头修,宝儿们可以先屯屯等完结修了再看[比心]
第224章 惊鸟飞 惊螺响起的时候, 彦度飞正操着匣里的一枚短钉,朝着封灵阵的阵眼慢慢移动。 不远处用来收容难民的死牢里传出些咿咿呀呀的唱调,是《清忠谱》*的唱段, 本就有杜鹃啼血的凄厉,在这牢狱之中便更显森然。 彦度飞叹了口气,只希望那老翁别把看门的唱醒了。他被吊了快半个月, 前几天才因为死牢要用来停尸, 才被放进了普通的牢房。 他是所有参与叛乱的弟子里被吊的最久的, 可能是因为他确实冒头, 也可能是因为他姓彦。 无论如何,总归是活着转进寻常牢房里了。更没想到柳暗花明,收缴的法器竟都堆在了牢房前的石台上, 他的兵匣也在那里。 大多数修士失了灵力, 便无法操控法器,除非是器已生灵。但他们彦闻两家都有自己独有的法门,哪怕被封灵阵封了也能驱动。 钉子尚未钉进去,便听宗门惊螺震响, 他连忙把钉子控到牢房的阴影处,与此同时打瞌睡的弟子猛地坐正, 擦了哈喇子, 神色肃然地站起身。 惊螺是宗门急召用的传讯法器, 优先级在其他所有事项之上, 哪怕是牢房才锁一半也得立马丢了钥匙去集合。 那瞌睡的弟子完全醒了,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牢房, 彦度飞见他走远, 立马用那峨嵋钉打穿了阵眼。 滞涩的灵力再度运转起来, 彦度飞深吸一口气, 破开牢门。 可走出牢门后,他却又有些恍惚。 自己该去哪里呢? 除了自己以外,大多数人都被早早释放以腾出地方收容难民,想来外界已然大乱。他亲眼见到陈安道抱着李正德的脑袋走出来,这事儿肯定没错,自己逃出去了,在这邪祟横行的下界,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正犹豫着,他便听见惊螺又响了起来。 连响两次螺音,想来是出了大事。 彦度飞浑浑噩噩,拿上了自己的兵匣,犹豫半晌,还是循着惊螺指引的方向去了。 那老翁的唱调在身后渐轻。 “天意堪必,天意堪必……默转君心匪石。” 穿过白沙地,漆砖廊道,黑白交错的行径之路上,只有他一人规律而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惊起了一只落在窗框上的飞鸟,他抬起头,那鸟便扑闪着翅膀要逃,可不知怎的却没能飞起来,从窗框上猝然跌落。 他的心跳莫名停了一刹。 紧接着海螺里又传出了海潮的响音,彦度飞回神,从那不知生死的飞鸟身上收回视线,往临海台跑去。 他躲在临海台不远处的礁石旁边,见临海台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临渊宗的弟子。他们围着一个巨大的血阵站着,血阵的中心有一人女人披头散发地坐着,膝上盘着一根长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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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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