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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快赶回灵世宗的路上, 被怨力侵蚀的年轻弟子就逐步表现出了不适。 后遗症渐渐显露出来。 回过神来时,苌止真人的贵妃榻上,就已经躺倒了一片。 都是心志坚韧的修士, 可都忍不住发出了咬紧牙关后仍泄露出来的呻|吟。 龙华盘坐着,将小狼崽放在腿间, 担忧地低头看他。 阿咬一上来就闭上了眼睛, 呼吸均匀, 仿佛小憩,让人压根不忍心打扰他。 怨力侵蚀的后果,贵妃榻上倒了一片的人非常有说服力。 阿咬吸收了完整的邪灵,只会比眼前的同门们承受更多。 可小狼崽的呼吸始终很稳。 瘦巴巴的小身子安稳地蜷缩在他的腿弯里, 好像真的陷入了什么美梦。 道一也被怨力侵蚀得全身都痛,从识海到经脉到丹田,从外皮到血肉到骨髓, 寸寸断裂般的痛。 潜入体内的脏污怨力尤不死心, 制造着离奇古怪的幻音与幻象, 拉扯着他的心智, 试图使他坠魔。 他不得不与怨力抗争, 搞得精神萎靡,身心俱疲。 此时见小狼崽好似安眠的样子,不由羡慕又钦佩地喘气道:“青山大哥果、果然厉害。镇压了邪灵,还能如、如此怡然。” “都体力不支了,还瞎说什么话?”龙华给他一个冷酷的眼神,示意他闭嘴。要不是看他被怨力折腾得可怜, 他还想上手让道一知道什么叫闭嘴。 怡然? 阿咬此时算是怡然? 怎么可能呢。 如果阿咬没事,那他现在会蹲坐在贵妃榻的边缘,专注地俯瞰壮阔的山河大地。 会在灵世宗的弟子们倒下后, 担心地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会怕他担忧而时不时地与他说说话,用惯常的言行向他展示:放心,我没事。 而不是明知他会担忧,还一动不动地窝在他身上,不说话,也不动作。 好似累极了,不得不休息。 好似很虚弱了,连假装没事都做不到了。 龙华比道一、比任何人都清楚阿咬此时的虚弱。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好像只有尽力放松自己,让身体不至于紧绷,不至于颤抖,让阿咬与体内怨力抗争时,不至于还要分心过来担忧自己。 明明刚才在地底洞穴,他还能与阿咬笑闹。 让他觉得阿咬镇压了邪灵,也问题不大。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灵世宗的弟子们倒下了,阿咬也倒下了。 他之前是脑子进水了,才信阿咬说的“不会有事”。 大概在阿咬眼里,只要不身死魂消,那都属于不会有事的范畴吧。 他无奈地想,曾经他厌倦命运给予了自己太多,让人生毫无惊喜,渐渐宛如一潭死水。可现在,他竟想苛责命运过于吝啬,为何无法满足他内心唯一的渴望? 他只想阿咬好好的。 不止结果上的好,要至始至终、始终如一的好。 阿咬值得如此。 远方的景色逐渐熟悉起来,那是属于灵世宗的灵气氤氲。 龙华遥望那宛若迷障般的灵雾之墙,心中近来常常忖度的念头再次浮上脑海。 近来,他偶尔会想,他的前世会不会是阿咬,而不是云不知呢? 十世善人的前世,还有谁比阿咬更贴近呢? 他不知道云大哥曾经做过什么善事,或者未来会做出一番怎样惊天动地的大好事,他只私自觉得,云大哥是比不上阿咬的。 阿咬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善意。 是爱惜珍重、认真对待的善意。 感染得他,都对日复一日的生活充满了积极的期待。 他想或许这才是正解。 回想他初来乍到的当日,手环只说他找到了正主,可从未说明,哪一个才是正主。 当时阿咬与云大哥都在,是他自己先入为主,选择了人类模样的云不知。 他低头看着好似沉睡的阿咬:倘若你是我的前世…… 你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死去? 贵妃榻一头扎入了灵世宗的宗门大阵。 苌止真人早早传讯了宗门,此时甫一进入,便有严阵以待的医修们围拢上来,将贵妃榻上的年轻弟子逐一带去治疗。就连苌止真人与师长岳,都乖乖跟着医修们走了。 怨力侵蚀,哪怕程度轻微,都大意不得。 於长生更是被何掌门亲自出面,带去了不知何处。 “好生修炼。”於长生被何掌门一脸担忧的带走时,俊美的面庞上仍是面不改色的淡定,“待为师回来,是要检查你的修为进展的。” 龙华抱着小狼崽,愕然地睁大眼睛,怔怔地注视着何掌门与师父消失在眼前。 “於长老身体有恙,应是长久以来的病症。” “这个阵法于他而言过于污秽,他应尽早离开此地。” 阿咬在阵法中所说的话,再次回响在他耳畔。 一路上,他见师父面色如常,言行无碍,便以为师父与苌止真人一样,未受到多大影响。 他还信了雪狼傀儡“主人无事”这句话。 他抿紧了唇瓣,他还说道一眼瞎,看不出阿咬虚弱。他此时不正与道一一样眼瞎? 能让何掌门露出担忧的神色,师父恐怕也…… 有同门的医修来拉他,示意他与他们走。 龙华冲他们摇摇头:“我并未被怨力侵蚀。” 医修半信半疑地打量他苍白的脸色与微红的眼圈,这像是没被怨力侵蚀的样子吗? 可又想想,不会有谁拿自己的身体修为开玩笑,医修点点头信了,以为他运气好,没有落入敌人的阵法。 于是放任他自行离开,继续去搬下一个弟子。 龙华抱着小狼崽,回到了浮生廷。 离开也不过半月,再见浮生廷中的亭台楼阁轩榭廊舫,心中竟不由自主浮现出“我回来了”一句呢喃。 龙华怔了怔,眼里浮现出湿润的笑意,抱着阿咬飞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到家了。”他将小狼崽放上床榻,小声说。 小狼崽努力掀起眼皮,浅灰色的杏仁眼只睁开了一小半。 可仅仅是一小半,里面也仿佛藏了一角宁静美好的世界。 当他用这样的眼睛注视着龙华时,龙华心中翻涌的种种情绪皆被很好地安抚了下去。 心情平静下来,安静地听阿咬说话。 “和之前一样。”阿咬说,“睡一觉就好。” 龙华点点头,他知道的,睡一觉,将怨力转移至九寂山本体镇压,而后阿咬就会好起来。 “龙华,过来一点。”小狼崽努力不闭上眼睛。 龙华半蹲着,倾身凑到他身边,下巴枕在被褥上,慢吞吞地扬起笑容:“怎么,要亲亲我吗?” 小狼崽甩了甩尾巴,尾巴轻轻地扫过他一侧的肩颈。 痒得他一个激灵,不由地眯起了眼。 尾巴会不会让你感到安心一点呢? 青山杳模糊的视野里,唯独龙华眼角的微红格外触目惊心。 怨力侵蚀,时间越长,对身体的负担便越重。 他需要尽快联系上九寂山本体。 但在此之前,他想让龙华不要笑得这样勉强。 或许是虚弱过头,连思维与言语都不能很好的控制了。 在沉睡过去之前,他若不可闻地低低道了句—— “醒来再亲亲你,好吗?” 阖上眼眸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倏地迸出的光。 明亮耀眼,生机勃勃。 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第62章 心上的花 阿咬沉睡后, 龙华去找了掌门。 何掌门告诉他,他师父的病是打娘胎里来的,极难根治, 正是为了保全性命,才踏上了修行之路。随着於长生的修为渐长, 病情已经无法左右他的生死, 只是让他比一般修士的身体脆弱一些。 “我将他送去了玉髓谷修养。”何掌门道, “过段时间,他便能回来。你不必太过忧心。” 龙华听说过玉髓谷。 灵世宗的禁地之一,唯有对宗门有大贡献的弟子,才被允许进入。 传闻其内一天, 可当修士修行一年之功效。 知道了师父的去向,他稍微安心了些。 在打算回去的时候,何掌门叫住了他, 欲言又止:“龙华, 你没发现吗?” 龙华顿住脚步:“发现什么?” “在你们回到宗门时, 你的婆婆重病不治, 已经去了。”何掌门按照云不知的计划走着, 可他确实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或者哪怕知道,他也摆不出那样的表情,只能背过身,将声音低沉下来,“孩子, 节哀。” 龙华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概是云大哥为了脱身布置的什么后手罢? 他现在该做出什么表情好? 悲伤一点?要哭吗? 他为难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可怎么办?他完全哭不出来。 看向何掌门,发现他始终背对着自己,龙华干脆不再强迫自己。 同样低沉了声音:“嗯。” 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声,沉默地渐渐远去。 背对着的何掌门: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走远了的龙华: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里舒了口气。 龙华回到浮生廷,不像刚才那样来去匆匆,才终于在院内发现了一口棺材。 竟是连尸身都给收敛好了。 龙华一边感叹云大哥布置缜密,一边抬手将棺材收了起来,准备走走程序,将这口棺葬了。 葬是不能葬在灵世宗的。 他当天便去了灵石镇一趟。 在与云不知约定的客栈里,他见到了已经等候在院落中的云不知。 “云大哥,近来可还好?”他寒暄道。 云不知仍然面带病容,他在龙华周身打量了一圈,温和地问:“怎么不见阿杳?” 龙华只道:“他又镇压了一只邪灵。” 云不知已经提早得知了这个消息,但他还是像第一次听说一样,皱起了眉:“修行界何时又出了一只邪灵?” “云大哥你不知道?”龙华将戈壁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本还想问问,他们口中说的发现了云不知的下落,跟你有没有关系。” 云不知微微摇头:“我并不知情。” 龙华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云大哥,你留在宗内的棺材,我带了出来。我打算在城外择一地将它葬了,善始善终。附近你有没有喜欢的风景点?不然我就随意了?” 云不知:“……随意罢。” 为何要他选址? 可能是心里有鬼,听龙华说的话,总觉得对方是在说“你要不要为自己选个墓地”这种话。 云不知按了按额头,阻止自己心神不宁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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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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