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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进来,就见乳白的玉髓池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线,朝他们当头砸下。 众人轻描淡写地挥一挥衣袖—— 咦? 怎么拦不住? ——被原地淹没。 …… 龙华发现,他又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临河的小镇,天空清朗无云,一轮清辉高悬,街道上火树银花,喧嚣热闹。 他站在临溪的石阶上,眼前是一条清凉宽阔的河流,倒映着明月清辉,粼粼皎白。 他记得这幅如画的美景。 眼前的河,正是孕育出水灯明的河。 只是在水灯明的心魔中时,他仿佛作为河流本身旁观一切,而此刻,他的视角却成为了河畔的路人。 他不怎么惊慌,甚至还有一点点熟练,很快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伸手玩水的垂髫小童。 小童的容貌仿佛被迷雾糊了一层,看不真切,只是玩水的模样天真至纯,看得人不禁会心一笑。 小童给龙华一种隐约的熟悉感,正在他于记忆里搜索时,小童站起身,从河畔跑开。 龙华下意识跟上,一步踏出,又到了一处同样熟悉的小山坳里。 深夜,云层堆积,星月都不见了,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山坳里零星长着几棵小树苗。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垂髫小童,容貌仿佛被迷雾糊了一层,看不真切。 龙华经历的最后一个心魔幻境就是这里。 当时他惊扰了心魔的主人,被驱逐了出去。 没想现在故地重游。 他思索地望着小童的背影,这里是这个小童的心魔吗? 这个小童本人,是不是也在玉髓谷内? 或者说,造成玉髓谷异变的,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沉思间,远处天空传来轰然巨响。 他了然地抬头,看见穹苍被火焰烧红,一道流光拖着血红色尾巴,砸向大地。 这震撼的一幕他已见过,于是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回了小童身上。 小童仿佛被吓呆了,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燃烧的天空,整个人都在战栗,发出哀鸣般的呜咽声。 直至天空重新黯淡下来,夜晚归于静谧,那小童的颤抖都未停下。 龙华没有去安慰小童。 他不确定自己惊扰到小童后,会不会再次被赶出此间。 他隐约有种预感,他需要留在这儿看到最后,或许就能得到玉髓谷异变的答案。 很快,眼前的场景斗转,又回到了那座临河小镇上。 他依然站在石阶上,不远处蹲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 小童长大了一点。 少年蜷缩在石阶一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面色苍白,惶惶不安,状若疯魔般的小声呓语:“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他哆嗦颤抖的样子,与当年小山坳里战栗的小童别无二致。 没有半分长进。 啊,是他! 龙华惊觉。 水灯明也提说过,有个少年,年少时哭着喃喃“不想死”,在河畔待了一夜,最后放下了写着“长生”的许愿河灯。多年后,也是这个人挑起了两国争端,将无数人推向战争的绞肉场。 明明在水灯明的心魔里,他见过少年的模样。 可现在仔细回想,浮现在记忆里的,竟然也是一张五官模糊的面孔。 就像无形中的什么干扰了他的记忆一样。 这家伙就是幕后黑手的感觉,可真是越来越强烈了。 龙华旁观着少年抖了一整夜,最后在黎明来临前,往河中放下了一盏河灯。 河灯上颤巍巍书写着“长生”二字,顺着清凉的河水越飘越远,没有沉没。 少年也目送着河灯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 少年的身影在石阶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个身材高挑修长、容貌依旧模糊不明的男子。 他长大了,成熟了,不再像孩童少年时期那般瑟瑟发抖。 龙华还是站在石阶上,注视着男子不疾不徐地弯腰,将河灯放入水中。 河灯上字迹端正地写着“长生”二字。 但这一次,男子没有目送河灯远去。 他仿佛知道结果般的,悠悠轻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了。 从那怯弱的少年期到如今仿佛成竹在胸的男子,他中间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龙华不得而知,只能被动地旁观着被展示出来的种种幻境。 他终于随着男子离开了临溪小镇,来到了一处繁华的古城国都。 城池广阔,繁华热闹无比。 龙华依然感觉到熟悉。 结合到先前所见的小山坳、临溪小镇,他震惊地睁大眼睛,心若擂鼓。 这城池,这国都……莫不是师父的故乡——那座一夜间生机寂绝、唯有师父一人幸存的皇城?! 那男子在城中行走,他便悄然跟随其后。 此时的城池还是鲜活的,与他在师父心魔中所见的阴冷死寂全然不同。 两者间鲜明强烈的对比,更让他倍感怵目惊心。 是他吗?是这个男人吗?覆灭了一座皇城的罪魁祸首? 龙华跟随在男子身后,眼见着男子走遍了城中每一个角落,布下无数阵纹、禁制,心中一个声音越来越确定: 是他! 毁了师父故乡的人,定然是他! 龙华恨不能直接冲上去制止他,恨不能到皇宫深处去寻到师父的亲人,告诉他们有一个心怀叵测的男人在皇城中谋划,要害了全城所有人。 但这有什么用呢? 这都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了。是不可更改的、既存的惨状。 皇城中,新年将至的前夜。 龙华随男子站在城外,眼见着城内大阵起,鲜活的气息戛然而止,仿佛树叶瞬间枯黄,从枝条上坠下。 这座城,死去了。 …… 再转眼,又是在临溪小镇的上空。 高高在上的视角,俯瞰下方的血与火、悲惨与痛苦的战场。 是在水灯明心魔中所见的战争。 男子闲适地书写出一道道阵纹,阵纹落入战场的四面八方,仿佛火上浇油一般,战场内的军士失去理智般的疯狂,野兽一般的相搏,剥离了最起码的人性。 果然是他。 是他操控着整个战场。 战场汲取着凶戾的鲜血,化作丝丝缕缕的血线,往位于战场最中央的河流汇聚而去。 这血线? 龙华握紧了拳,没错!就是他们在玉髓谷遭遇的血线! 所以玉髓谷的异变,果然是这个男人干的!他将当年在战场上的情形,复制到了琳琅山谷中。 唯一的区别在于,当时战场上被控制厮杀的都是凡人,而如今在琳琅山谷被控制的,尽是修士。 比之当年,这个人的实力更加强大了。 他见着那血线汇入河流,染红了化形的水灯明的眼眸。 所以说,这血线,能污染人的心智?让人坠魔? 玉髓谷中的血线,又是想让谁入魔呢? 龙华背脊发凉,当初男子针对的是水灯明,由许愿河化为的灵。如今最可能针对的,便是九寂山的山灵罢? 阿咬! 转念间,下方的战场渐渐消失,一座巍峨大山屹立于眼前。 嶙峋、冷寂、寸草不生。 “九寂山。”那个男人还在,仰望着料峭的山体,身体猛然一震,仿佛从某个梦里惊醒,“是我小瞧了你。” 男人抬手一挥,龙华只觉一股子大力袭来,将他从此间拉扯了出去。 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玉髓谷中。 他站在原地,玉髓池水浸没到腰间,手中还稳稳当当地抱着湿漉漉的小狼崽。 他下意识低头,恰好对上一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睛,如远雾轻烟,山与水都沉静在里面。
第74章 坠凡的仙人 “阿咬, 你醒啦!” 龙华惊喜地举起小狼崽,放在眼前左瞧瞧右看看,稀罕得不行, “刚才是怎么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狼崽伸出爪子碰碰他的鼻尖,轻轻一下, 像夏夜凉风拂去心头焦虑一般:“无事。只是惯常的镇压邪祟而已。” 他抖了抖湿漉漉的耳朵, 四下看了看, 疑惑问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玉髓谷中仿佛洪峰过境,被彻底淹没过一次一样,他们几人也都是衣衫尽湿,格外狼狈。 “一言难尽。”水灯明掐了个诀, 叫众人重新变得清爽之后,才道,“玉髓谷的困阵已破, 青山道友也已清醒, 不若我们离开再谈?” “可!”龙华抱着小狼崽, 再赞同不过。天知道再多待一会儿, 他们还会不会再被拉入某个人的心魔幻境里。 几人匆匆离开玉髓谷, 这一次便是畅通无阻了。 只在见到琳琅山谷的情状后,又是吃了一惊:只见山谷中一片狼藉,血污弥漫,再不见半点仙灵生机的模样。尚且一息尚存的修士们,也都倒了一地,意识昏沉。 “恐怕是仙门善后之人已经到了。”水灯明先前出来打探的时候, 山谷中打杀得正是凶险的时候,如今都安静了下来,“应是有大能出手, 制止了他们罢。” “这么说来,玉髓谷的困阵破开,也是大能出手了。”水灯明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不知是哪位莅临,是否已经离开了呢?” 不是哪位,而是一群大能站在玉髓谷出口,目送龙华几人渐行渐远,默默松了口气。 山灵无恙,甚好甚好。 半晌,飞仙宗宗主才沉声道:“方才本座进入了一处幻境,竟解开了两个多年的困惑。当年於长生的故土一夜生机寂绝,仙门查探多年,也未能找到丝毫线索。再有多年前,凡世间因许愿河而起的战争,杀得凡间血气冲天,直至修行界介入其中才得以渐渐消停,当时便发现有修士在暗中操控战争,却未能揪出此人……” 他沉声道:“没想到,犯下这两起恶事的乃同一人。” 他扫了一眼众人,发现大家都毫无惊异之色,便知众人与他的经历相似,也不再多言幻境中所见,只蹙眉道:“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本座极尽推演之术,仍未能探查出他的身份为何。如此穷凶极恶之徒,隐于暗处,着实叫人难安。” “你可有线索?”他问的是斩仙门门主。 斩仙门门主冷笑一声:“为何问本尊?此处要论推演之术,你飞仙宗都不行,还能谁行?” 飞仙宗宗主皱眉:“斩仙门与天魔宫掌控魔道多年……” “你便断定那人定是我魔道中人了?”斩仙门门主没让他说完,就讥讽道,“谁人不知,仙道修士为祸一方的时候,比魔道修士更灭绝人性呢?” 风狼族族长图雪风一听他们又有吵起来的迹象,头大地伸手打断:“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幻境最开始,在那个小山坳上所见的情形,有一些眼熟?不对,是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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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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