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恩衰弱得厉害,所以脾气比平常敏感不少,阴阳怪气地说:“哦,就是你,才导致外边那个兔崽子找来这里的对吧。” 伊洛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窘迫道:“……抱歉,老先生,狄法对您没有坏心的,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乌恩手指点了点床沿,伊洛里就噤声了,“本来我是不打算见你的,但是占卜告诉我。见到你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所以坐下。”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那双黑眼珠里泛着浑浊的光,直勾勾地盯着伊洛里,问道:“你有什么问题?” 伊洛里愣了一下,说:“诚如您所见,我得了白斑病……” 这像踩中乌恩的雷区,乌恩猛地喝骂起来:“我的眼睛没瞎,我看得见你脸上的白斑,就跟我一样!” 乌恩:“你是来求药的,我知道,但问题是,你的心中藏着一个问题。” 伊洛里感到无措,“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问题!”乌恩打断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干瘦的手在空中疯狂挥舞,“一个真正的问题,你真正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伊洛里正要说我不知道,却突然顿住了。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一个疑问,一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 他看着乌恩说:“我想知道这个瘟疫究竟是什么,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一种疾病,但我不这样认为,这个病的出现得太奇怪了。” 就像按下一个停止键,躁狂的老人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冷漠地看着他,沙声道:“我知道为什么命运选中了你来到我面前了,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不认为白斑病是一个疾病的人。” 乌恩扶着墙壁挣扎起身,扯掉左手上的数根管子,药液混合着少许鲜血溅到伊洛里鞋尖前,呈现一种令人不适的黑黏质地。 他眼睛凸起,瞳孔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语无伦次地说:“这确实不是瘟疫,你觉得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一副样子?为什么这个病需要补充魔力来治愈?为什么——” 乌恩猛地抓住伊洛里的手臂,大声质问:“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魔法师要跟个孱弱的老人一样躺在这张破床上等死?” 伊洛里大脑断线了一秒,很快意识到:“您意思是……魔法是关键原因吗?” “瞧,”乌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举起有数个血洞的手,说,“瞧我的手,干瘪、枯瘦,比曝晒的蛇蜕更空洞——这就是缺乏魔力的手,我已经沦落成一块朽木了,我的内里正在腐烂。” 霎时间,乌恩的呼吸变得艰难,他手臂上仅剩的几根管子中,魔药的流动速度骤然加快,玻璃缸里的魔药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加速往他体内输入。 他按住胸膛,痛苦地一边大口喘息,一边说:“我们……已经被神抛弃了,魔法在……消失。我当初预言的黑暗未来正在一步步兑现,南方酝酿着风暴,而北方的上空笼罩着死亡的阴云,很快、我们都会见到了。” “老先生,您先别说话了。”伊洛里想去扶他,但乌恩粗暴地推开他,手扫开桌面上的一堆药瓶。 玻璃瓶噼里啪啦地砸到地面,乌恩拿到最里面的一瓶金色药水,把药水扔给伊洛里,说:“给、你,这就是你要的药。滚、滚出去!” 伊洛里接住了药瓶,看乌恩已濒临崩溃,想要叫人,却见乌恩下一秒彻底拔掉了自己右边手臂上的全部管子。 “呼哧、呼哧……”乌恩就像是第一次呼吸到空气的人类一样大口吞着空气,他用尖锐的指甲抠破喉咙,就好像空气反而让他窒息,“我不愿意……就这样活着,被您抛弃了,我情愿去死。” 乌恩的瞳仁漆上绝望,痛苦地尖叫了一声,“神啊……!” 伊洛里根本来不及帮他止血,只见乌恩双膝一屈,咚地跪倒在地,气绝身亡。 “天啊。”伊洛里僵在原地,对上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一种莫大的冷寒袭遍了全身。 紧接着,屋子里的悬浮魔法被启动,一股巨大的推力撞上伊洛里的后背,将他硬生生推出了木屋。 刚一出屋子,伊洛里就再也承受不住体内翻涌的血气,伏在草地上咳血。 艳红的血液溅到草叶上,让伊洛里觉得心惊。 “伊洛里,快把你拿到的药给我。”狄法把伊洛里半抱在怀里,从他手中接过金色的药剂,拔出木塞,给他喂进嘴巴里。 但伊洛里咳嗽得太厉害,喝了一点药又咳出来,他一心想告诉狄法,紧紧揪住他衣袖:“乌恩先知死了,他说,魔法、在消失,还有我们即将面临北方的危险。” “狄法、狄法,你听见了吗?魔法要没了。” 伊洛里控制不住发冷,太阳穴一阵阵鼓胀,不敢想像人类失去了魔法将会遭遇什么。 狄法掐住伊洛里的下巴,自己喝了一口药,然后吻住伊洛里的嘴唇,强行给他渡药。 如此重复好几次,直到喂完药,狄法口腔里都是伊洛里的血。 第188章 狄法捂住伊洛里的嘴巴, 不让他再把药咳出来,低声说:“嘘……可以了,我已经都听到了。” 狄法抱起伊洛里, 命令士兵们,说:“你们留下来, 等木屋上的魔法屏障消失后, 把屋子拆掉, 从里到外地搜查一遍,看看乌恩先知有没有给亚瓦尔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木屋竖立起来的魔法屏障来源于乌恩本身的力量,而今他已经死亡, 屏障也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遵命,大人。”士兵们俯首领命,分出数个小单位去砍树,准备将巨大的树干砍倒,当做简易的攻城锤来撞碎木屋。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波格听见狄法的话,身躯登时像被吹胀的气球,喉部鼓起来。 “呱, 放开我,老师、老师, 救我!” 眼见士兵逼近木屋,他更是闹得厉害, 又急又气地嚷嚷:“您听到了吗, 这些坏人要毁掉小屋了,求求您快用魔法把他们都赶跑呱!” 兽人天生力气大,两个士兵都有些按不住他, “狄法大人,该怎么处理这个小孩?” 狄法冷漠地低下眼,看一眼波格,小蛙人脸上蹭上了泥土,看起来像个脏兮兮的小可怜。 狄法:“乌恩先知已经去世了,魔法也将要消失,他留下来的东西很快也会失去价值。你想清楚,是要抱着那些东西一起消亡,还是让它们在最后发挥一点作用?” 不远处的木屋内一片沉寂,再没有一个暴躁的老人在怒斥,与此同时,刻在木墙上的魔法铭文在一点点变得黯淡。 “……老师?”波格看见这一幕,终于不得不接受乌恩死亡的残酷事实,脑袋埋进手臂里,哀哀地哭泣起来。 ********* 狄法带伊洛里上了马车。即使喝完了乌恩给的药水,伊洛里的喉咙里仍旧止不住地涌出血液。 “咳、咳。”伊洛里尝着嘴里的血味,此时此刻,终于有了死亡的实感,和对自己是个羸弱的红血人的实感。 狄法将伊洛里放在沙发上,给他擦去额角的冷汗,“伊洛里,你会没事的。” 但伊洛里却是摇头,绿眼睛里氤氲起一片湿意,“我目睹了乌恩先知的死亡,我知道那是怎么样的过程。” 连最伟大的魔法师都没能治好自己的白斑病,他这样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又怎么敢指望靠一瓶药水就能起死回生? 伊洛里握住狄法的手,说:“我、我是个太脆弱的、拥有魔法天赋的红血人,咳咳,而现在我成为了被魔法诅咒的人,我能够接受这个下场,可是等我死后,你该怎么办?已经种入我体内的’奇迹‘还能够剜出来给其他人吗?” 狄法擦汗的手一顿,低下头看伊洛里,异色瞳孔中倒映出来一个苍白、狼狈的人影,伊洛里像一件被摔碎太多次的瓷器,连裂痕都显得疲惫不堪。 “我以为能背负起你的命运,治好你的病,但现实证明我做不到。” 伊洛里一直不让自己后悔,谨慎地做出选择,遵循本心,无论多苦涩的结果都吞下。 他当时没意识到自己接受手术的行为会有多严重,现在他宁愿狄法喜欢其他人,一个更健康、能陪伴他更久的蓝血人。 狄法感到伊洛里的眉睫湿润,颤抖着扫过自己的手掌,他抬起伊洛里的脸:“伊洛里,我不在乎你说的话。” “……什么?”伊洛里一怔,对上黑漆漆的异瞳,心脏漏跳一拍。 狄法牢牢按住伊洛里的后脑勺,不许他移开视线,一字一句道:“我只觉得庆幸,我们性命相连。你活着,我就因你而活,而如果你死了……” 他摸到伊洛里的心口,指尖冰凉得仿佛直接触碰皮肉下的灵魂,让伊洛里麻痹,“我就把你放进我的棺材,我们一同下葬。” 我们会一起活下去,或者一起面对死亡,我不害怕死亡,跟你性命相连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幸运。 伊洛里感到有什么在胸腔里轰然塌陷,他望着面前比自己更像是无药可救的男人,嘴唇颤抖起来,想说什么,但接连呛咳出来的血液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哧!”伊洛里呕出一口血,很快又晕过去,最后映在视网膜上的是狄法垂落下来的白茶发珠和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手上的陈年疤痕不好看,但却宽厚得令人心安。 ----- 从古翠林地连夜赶回白桦庄园后,伊洛里昏昏沉沉地病了两天,期间醒来就是不停地吐血,然后又昏迷过去,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狄法在身旁陪护。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两天吐的血加起来几乎有一脸盆那么多。 值得庆幸的是,乌恩的药还是起作用了,在第三天,他的体征终于开始稳定下来,人也能够保持比较长时间的清醒。 “!”伊洛里梦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摸向床边,还没摸到什么,手就被抓住了。 “怎么了?”有人拉开窗帘,整个房间一下子被浅薄的晨曦映亮,伊洛里慢半拍地抬起头,看见是狄法。 清冷的曙光中,狄法撑着床沿缓缓靠近,他攥紧伊洛里的手,发现他手心渗出一层冷汗,问:“又做噩梦了吗?” 伊洛里急促地呼吸,脸色发白,梦中血腥的场景让他回不过神,“狄法,我又梦到了乌恩先知,他脖子断成两截,却还在重复临死前的话。” “北方的威胁、北方的威胁,那些影魔,他们做梦都想要魔法屏障消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向我们进攻的机会的。” 人类靠魔法撑过漫漫长夜,在大陆上立足,建起城邦,把影魔和食尸鬼赶到冰原,而现在,人类却不再被眷顾,魔法天赋反而成为一种诅咒和瘟疫。 当失去魔法的庇佑,人类的爪子和牙齿都比不上野兽的锋利,该何去何从? 伊洛里:“狄法,科学院有回信了吗?他们测算出来还有多久魔法就会完全消失了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8 首页 上一页 1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