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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爸爸,我下次会注意的。”沃尔夫嘴上很服从,却是趁伯特不注意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看起来已经很习惯因为这种事挨训。 伯特侧过身,尴尬地对伊洛里解释:“亨特顾问,他是我的儿子——沃尔夫·麦克,希望他没有冒犯到您,因为小时候一直是由他爷爷照顾的,所以礼仪方面学得不太好。” “没关系,我不会把这当成一种冒犯。”伊洛里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才向沃尔夫伸出手,“初次见面,沃尔夫先生,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看见伊洛里友善的、同时也是标准的客套性微笑,沃尔夫有那么一瞬间挺想吹个口哨,带调侃性质的那种。嚯,又是一个正正经经的绅士,典型的老好人做派。 沃尔夫心想,如果不是老爹逼着他来这里上班,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一板一眼的人打交道。 伊洛里:“经理先生,既然铁路这边修得差不多了,趁现在还有一点空闲,我们去看看车厢吧,不然怕要通车的时候才手忙脚乱地安置伤员,耽误时间。” “你说得对,我都忙晕了,一时没想起来。” 伯特看向自己的儿子,“沃尔夫,你知道具体的伤员人数,也跟我们一起去车厢,评估一下大概需要几节车厢才能一口气装下那么多人。” “好的爸爸。”沃尔夫说。 在伊洛里原本的设想中,运输矿石的火车应该是已经被淘汰下来的老旧型号,有一个笨重的机车头,高耸的烟囱,车厢也会有很多凹陷和划痕,但情况完全不是这样的。 格文矿场的火车比伊洛里在城市中搭乘的火车明显更新也更结实,车头采用了铸钢铸造,设计很新颖,并且少见地在车架上安装了三个汽缸,还没有启动,伊洛里都能知道它的马力很足。 车厢里的布置比伊洛里想的远要逼仄许多,为了尽可能地提高车速,车厢几乎没有留多少冗余的空间,即使把座椅全都拆掉也放不下多少个人。 伊洛里:“这里的空间似乎载不下所有的伤者?” 伯特解释说:“这两节车厢是原本用于载人的车厢,其他的车厢都是用来拉矿的货厢,我已经计划好用货厢来载人。” “我正在让工人们用水把那些货厢清洗干净,然后铺上厚实的棉布,再在伤患之间放置一些柔软又稍微有点弹性的材料——我不好说,或许用魔法做点水屏障——间隔开他们的同时也能固定住他们的位置。” 伊洛里:“听起来没有问题,那就按这个方案说的来吧。我对魔法有一些研究,就由我去跟魔法师们商量制造什么样的材料最适合来做挡板。伯特先生,麻烦你跟沃尔夫先生安排好把伤患放置到火车上的具体工作。” “唯一的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这一切工作能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吗?” 伯特犹豫地说:“我会尽量加快速度,应该能够赶在日落之前处理好。” 红血人伤者的问题暂时得到解决,轨道的铺设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挖掘搜救工作还在继续。 直到日落时分,最后一块枕木落在轨道上。伊洛里和伯特忙不迭地一同安排工人把伤者抬进车厢里。 满载着伤者的火车发出轰鸣,在夕阳的余晖中开动。 伯特望着远去的火车,如释重负地说道:“亨特先生,我想这一趟列车将会拯救两百多个家庭。多亏了你的果断决策。” 他原本没指望伊洛里这个临时接管情况的红血人能做些什么,但是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错误的。 伊洛里:“伯特先生,我想去找公爵阁下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能有劳你留下来继续协调现场的情况吗?”他压根不在乎伯特对自己的评价,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戒指。 他一直忙到现在,而狄法一直没有回来。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担心。 伯特摇摇头:“恐怕现在要找公爵有点困难,我看见他跟来这里调查事故原因的彼得警司早在中午的时候就离开了矿区,一直没回来。” 伊洛里感到心中空落落,他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等事务都处理得七七八八,时间已经到晚上,伊洛里回到魔法马车,里面漆黑一片,静悄悄没有人声。 因为情况紧急,所以狄法什么仆人都没有带,只让伊洛里跟着自己就过来了。 伊洛里累得没心力去洗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41章 伊洛里被新长出来的墓碑绊倒了, 面朝下摔倒,鼻子闻到了糅杂着血液和骨灰的土腥味,下一刻, 苍白的人手忽然化作肢体的浪涛,汹涌地拍向他—— “啊……”伊洛里痛苦地醒来, 视网膜映出一个半模糊的人像, 柔和的烛光为那人过分锐利甚至阴沉的侧脸线条镀上一层模糊的暖色。 “伊洛里。”低沉的嗓音如淙淙流泉, 随之而来的是额头上覆上一只微凉的手。 伊洛里几乎要被这种温和说服了,后知后觉意识到,“狄法……你回来了?” 说完他咬了咬嘴巴里的软肉, 好极了,一整天不见,这个开场白可真够蹩脚。 他注意到自己枕在了狄法的大腿上,隔着布料仍能感知到柔韧的大腿肌肉,伊洛里觉得自己耳朵都热得像要着火。 狄法:“你在流泪,梦里有什么让你难过?” 伊洛里的眉睫还湿润,点点泪光在他墨绿色的眼睛中,如落入漆黑河底的碎钻,闪了一闪, 稍纵即逝。 伊洛里哽了一下,“不, 无关我的事,只是梦见有很多人正在死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么可怕的景象。” 狄法的蓝金异眸注视着伊洛里, 说道:“这听起来,倒像是宗教中有关预知梦的说法。” “不,当然不是, 我可是一个没有虔诚的不可知论者,”伊洛里被逗乐了,轻松地笑起来,“要是神不去眷顾祂的信徒,却在一个不可知论者的梦中显灵,那信徒就得悲伤地哭出来了。” “我想也是。”狄法露出细微的笑容,他清楚伊洛里的宗教观点,故意这样说只不过是想伊洛里把心思从噩梦上移开。 他冰凉的手指抚过伊洛里的额头,问道:“你饿了吗,吃点东西怎么样?” 伊洛里:“我确实是有些饿了,有小蛋糕吗,我觉得自己现在唯一吃得下的就是点缀着糖渍草莓、能甜到我牙疼的蛋糕。”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把扳指还给你。” 伊洛里坐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来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照下,戒指上的鎏金槲寄生纹饰也黯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戴着左手拇指,对吗。”他握过狄法宽大的手,将戒指给他戴回去,摸到指骨骨节,隔着一层皮肤也能感知到底下的骨头致密且坚硬。 不管从什么地方上评判,狄法这人自始至终地一致,呈现出无可动摇的坚定,伊洛里甚至想象不出来能有什么可以击溃他。 伊洛里握住狄法,犹豫了一会儿,坦言:“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用你的戒指在众人面前起了誓,说会负责全部伤患的治疗……那将是很大的一笔费用。” 狄法扫一眼翡翠扳指,眉间连一丝最细微的皱痕都没出现,“我将戒指给你正是为此用途,钱的事情我已经听伯特说了,那不重要。” 狄法:“伯特说你控制住局面,安抚了众多伤者,他对你的评价很高。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并且坚守到最后一刻,你不需要愧疚没救下更多人,至于过分苛责……我不赞许。” 赤红的血液通常意味着感性和悲天悯人的慈悲心,澎湃的感情日复一日地在血管中激荡,狄法其实不太愿意接受这一点,因为蓝血人的血液里流淌的冷情天然让他对于其他人的审视更加严苛,他确实在意自己的工人,也仅限于基本的道德要求,但显然,伊洛里的感性甚至超乎他的同胞,是那种能为他人而流泪到心碎的人。 某种程度上,他希望伊洛里是更加冷漠的红血人,不要太在乎别人,如果能只在乎他一个人就更好了。 狄法低下头,似乎想要跟伊洛里更为靠近。因为洗过了澡,他的头发湿了,原本束起的发辫也散落下来,微湿的发尾扫过伊洛里的鬓角,痒痒的。 伊洛里闻见狄法身上清爽的香皂味,同时也闻见自己身上的汗味和灰尘的气味,不是很重,但无论如何也说不上好闻,他默默坐远了些。 “狄法,还有一件事我觉得需要告诉你,你认识‘山姆·布鲁克’这个名字吗?” 狄法:“我不认为我认识任何一个叫做‘山姆·布鲁克’的人。” “他是你矿场里的一个医生。” “他怎么了?” 伊洛里迟疑地说:“我认为他或许没有从医的能力,我……在现场看到他用大剂量的哥罗颠给伤者镇痛,那是一种对神经危害非常大的药物,不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医者会使用的药方。” 狄法:“你的意思是,他或许欺骗了我?” 伊洛里被狄法异瞳中的寒意给冻了一下。 狄法缓缓地转了转扳指,说道,“我迟点会让伯特检查一下他的资质,如果不合规范,我会将他移交给检察官。” 就像是在说,他会让任何试图愚弄他的人付出代价。 伊洛里对狄法露出微笑,但做出来的效果只是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清晨稍纵即逝的雾气。 狄法想说些什么,但伊洛里没注意到,问道:“或许……矿难发生的原因有结论了吗,我听到人们在谈论‘占星会’,矿难是不是跟那些狂信徒有关?” 他听见了留守在矿场维持秩序的警察们私下的交谈,从他们窃窃私语中,有一个唤作“占星会”的组织名出现了许多次。 常年与文献资料打交道的好处就是,不管一个名词在现下有多生僻,只要它曾在历史中出现过,伊洛里便会记得这词语代表的含义。 简而言之,占星会是由学习神秘学、笃信神明存在的人所创办的民间组织。 早在上世纪末、在工业革命尚未开展之前,占星会的会长就热切地宣言,全知全能的神是存在的,魔法就是它赐予被选中者的恩典。 占星会号召他们的会员都摒弃科学,反对机械,矢志不渝地认定,冰冷地剖析事物运行原理的科技将会是导致人类灭绝的灾难源头。 【烧掉齿轮和工程图纸,把鼓吹知识的人放逐,它们都只会让人精神错乱,自取灭亡。】会员们如是说着,并且日复一日地观测星星,试图找到神明存在的踪迹。 但日渐先进、能够望得原来越远的宇宙的望远镜给了他们沉重的打击。人们望遍了天空,遗憾地宣布,星星没有秘密。 占星会便从此式微,逐渐沦落为了骗子和傻子的集聚地,协会的口号也越来越激进,已经到了仇恨一切科学和革新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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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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