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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渊取过桌上的一盏蜡烛,想要好好观赏自己的作品。那烛火突然像是不堪承受狂风般剧烈摇晃起来,满屋的火光忽明忽暗。袁渊似有所觉地抬眼。 袁阁主拿着自己的字迹,站起来将它挂在墙上已经计画出来的位置。这时,他身后传来雷鸣巨响彷佛山崩地裂。袁渊徐徐转身,微笑说:“萧兄远道而来,也不让下面通传一声……吟风阁怕是要照顾不周了。” 方才袁渊坐的紫檀木椅,已经被一把雪白的剑劈散架了。那把寒气四溢的宝剑钉在刚刚袁渊的位置。萧无心冷冷地说:“你是什么短命鬼?也配和我称兄道弟。”袁渊叹气说:“是,我的紫檀木椅丧命于萧兄剑下。这笔账只好记在无极宗,改日找你宗内的大师兄讨回来。” 萧无心伸手,百炼剑顺从地飞回他手中。萧无心拎着剑柄说:“你给他下了什么邪咒?” “你要是想杀我,此时此地不是好时机。”袁渊说,“你好歹也要窥星象、算天机。即使是你,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容易。”萧无心冷漠地说,“你太蠢了,不到全盛时期就在我身边下手。” 剑尊的银发因为灵力环绕,无风自动。萧无心握紧了手中的剑,袁渊说:“那你现在杀了我——我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真的死了。只是你那个大弟子……”袁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萧无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楚生只是凡人之躯,袁阁主。他没有你想要的利用价值。” “你说得好像我袁渊天生喜欢算计人、害人似的——这明明是皆大欢喜的事情。”袁渊笑着说:“这是你大徒弟自己的主意:用寿元换仙路。他想同我做这一笔交易。” “寿元换仙路?那也未尝不可。”萧无心皱眉,“他挥霍寿命,我也可以给他续命。” 袁渊说:“……你活得太顺了。” 萧无心疑惑地看向他。袁渊说:“修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用寿元不仅仅是损耗□□,更是要自食因果。” 萧无心说:“自食因果……” 袁渊转过身,他看向墙上崭新的字迹。袁渊说:“凡人和修仙者的区别,有看得见的也有看不见的,有□□上的还有写在命格里的,比如说——萧无心,我很多年没有看过你动怒了。你属于凡俗世界的因果很淡,你其实已经不那么像一个人了,对不对?” 萧无心说:“你疯了。” “不是我——是林楚生疯了。”袁渊说,“是你那个不起眼的大徒弟先想通了这点。我劝你最好快点儿回去……我给了他一块救急的玉佩,但是他没有动过。他现在应该饿得快受不了。”
第37章 因果是什么? 萧无心走进林楚生的房间时,他看见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镜子——无极宗的通明镜,一种低级的通信灵器。镜面在破裂后变得黯淡,萧无心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时,躺在地面的镜子倒映出无数个他的影像。 如果事物之间存在因果,那么人与人之间也应该有类似的东西,它像丝线一样把万事万物连在一起。通信灵器可以连接两个人,所以里面含有微量的因果。 这些镜子都已经碎裂,躺在地上失去光彩。但是这远远不够,林楚生要至高的仙路,要属于神仙的寂寞路途。他需要吃掉更多的因果。 床上的帷幔是放下来的,萧无心走向床边,在床畔停下脚步。萧无心听见帷幔后接吻时黏糊的水声,听到慕深对林楚生低语温柔爱意,他还听见了林楚生的声音。林楚生在低低地抽泣,好像感受到了疼痛。 应该是很痛的。萧无心想,因果不会凭空消散,所以他才会在山中消磨上千年岁月。 在最开始的时候,萧无心也只是凡人,他或许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师长朋友,他也不以“无心”为名。但是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属于他的因果都将要湮灭——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从前叫什么名字,甚至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萧无心听见林楚生在哭,在低低地念着慕深的名字。林楚生每唤一次“慕深”,名字主人都会温柔而坚定地回应一句“我在”。多么柔情缠绵的桥段,就像萧无心在话本上看过的那样。 但是萧无心知道,林楚生只是在“吃”而已。他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吃掉他和慕深之间的联系。连接两人之间的无形之线会变得越来越淡……直到一方的因果耗尽,彻底忘记那人。 如果放任林楚生自食因果,那么所有人都会忘记他——忘掉身为凡人林楚生的所有过往。 萧无心回到自己的主峰,当晚就开阵法、窥天象,卜算天机……尽管萧无心并不像袁阁主一样精通此道,但他胜在只差半步成仙,而今袁渊还不可与他比肩。 第二天晨光熹微时,萧无心召来大师兄和小师弟。两人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威压来源于坐在上首面容严肃的萧无心,十分深重。 大师兄走了三步,还未到萧无心近前就跪倒在地;慕深则是走到了殿中行礼之处,向师尊按礼节躬身……他行礼时额头渗出汗珠,但仍然稳住身形。萧无心说:“不错。” 慕深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但是该跪还是要跪。”萧无心说,“可知错?” 大师兄顶着一张缺乏血色的脸,垂下头说:“弟子知错。”慕深则是恭敬地说:“弟子……还烦请师尊解惑。” 林楚生抬起头,紧紧盯着小师弟的背影。从眼神就可以看出林楚生的紧张和不可置信……他不知道慕深现在是在犯什么倔?上了床就上了,实在没必要捅到萧无心面前,难道非要被人说—— 萧无心说:“昨日申时,你在何处?”林楚生心中一凉,知晓此事不能善了。但这时慕深又开口了:“昨日申时,弟子在书房中温习剑谱。”林楚生发觉慕深坚定的语气不像装出来的,他愣住了——是小师弟撒谎的技术一夜精进,还是昨日荒唐只是他意识脆弱时出现的幻想?
第38章 前几日,林楚生把自己关在仰止峰。饥饿折磨着他的脑子和身体,他坐在黑暗里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并不总是清醒的,有时候会觉得耳边嗡嗡嗡地响,好像很多人在说话。 他有时候幻觉自己坐在赌桌前。 琉璃红的骰子在桌上骨碌碌地转动,烛火变得光芒炽热。欲望在流动,兴奋也开始攀升。林楚生下了注。 这次,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桌上。赌桌边人影幢幢,无数眼睛看着他。桌上的骰子越转越快。林楚生的眼睛睁大了。 有一个空灵的声音问他:“你真的要赌?” 林楚生要赌,从他第一次进入群英楼里看见赌桌,看见所有人视线聚焦于那里。林楚生知道自己是想赌的——他也赌了很多次,押过金银,押过珠宝,押过人情。 但是这次,林楚生押的是自己的性命。 袁阁主取出特制的符纸,金色的墨水在纸上显得杂乱无章,像某种加密过的语言。林楚生坐在桌前,看袁渊把符纸放在桌子上。林楚生感觉到口干舌燥。 他低头看符纸时,微弱的光芒倒映在他凡人的眼睛里。林楚生是生如草芥的凡人,在天地间如蜉蝣朝生暮死的凡人。凡人也想要窃取天机。 林楚生的视线已经黏在符纸上了。袁渊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吃掉它。” 林楚生照做了。 “你真是毫不犹豫……”袁渊感叹道,“我没看错人。” 林楚生真诚地说:“多谢。”袁渊挑眉:“不必谢,各取所需罢了。”林楚生说:“那你需要什么,我怎么给你?” 他们在桌前相对而坐,屋子里光线很暗。袁渊垂下眼,再抬眼时林楚生看见他左眼里复杂的金色纹路。那花纹富有动感,神秘诡谲,从黑色眼仁里爬满了袁渊的眼球。林楚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是吟风阁阁主。但和萧无心不同,我是完全的凡人。”袁渊轻声说,“作为阁主我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作为凡人我却极可能活不到三十岁。” “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林楚生意识到对方可能受到某种限制,于是他提出,“我替你找萧无心,或许他可以帮——” 袁渊笃定地说:“他也做不到。” “在我十九岁时,我爹袁许平——也就是上一任阁主去世,他还未及不惑之年。”袁渊说,“但是,他已经算很长寿的阁主了。” “他下葬的那天我一夜未眠,用来占卜的龟甲被我烧得全是裂痕。”袁渊紧紧盯着林楚生,“我想活——卦象说有一个人可以帮我。” …… 林楚生对帮助袁渊一事毫无头绪,因为他被萧无心软禁在了仰止峰,什么都做不了。 萧无心一改从前吊儿郎当的态度,林楚生甚至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剑修就在山上布下重重阵法,大阵套小阵密不透风。林楚生认为师尊在生气——他一直觉得萧无心骨子里是个独断的人。 所幸吃下慕深的一部分因果后,林楚生从饥饿中恢复了理智。在他被禁足的第十四天,萧无心终于露面了:“我问你——你如实回答。” 林楚生说:“明白。” 萧无心说:“你和袁渊,是谁先提的这个主意?”林楚生心里和明镜一样——师尊并未明说邪术,但他明白对方问的就是此事。 林楚生说:“是我。” 他们说话时候站在屋檐下。林楚生坦然承认以后,萧无心很久没有回应。 环绕房屋的竹林云雾缭绕,雨水顺着屋檐落入引水竹筒,竹筒倾斜后导入池塘。林楚生在此处的居所依山傍水,他十几岁搬出主峰来到这里。萧无心在这处副峰上花了很多心思。 林楚生悄悄觑他的脸色。剑尊极浅的银发像发著微光似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过了好一会儿,萧无心轻声说:“好。” 林楚生没来得及从那一个单字里听出更多情绪,萧无心就继续说:“你第一天被我关起来时,我就算了一卦。是大凶。” 林楚生说:“师尊其实——” “无妨。”萧无心说;“你想走这条路,我会助你。” 林楚生愣住了。萧无心淡淡地说:“明日我会让慕深见你一面——但你们不可再越界。”
第39章 被禁足这半月,林楚生一直没有见过除了萧无心外的人。林楚生想到第二天要见慕深,心中莫名其妙紧张起来。他躺在床上一直等到半夜里才有困意,刚入睡没一会儿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一股很美味的香气从床帐外飘进来。林楚生从床上迷迷糊糊地坐起。林楚生被这股香气勾得魂不守舍,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玉佩上晕出温润的光泽……林楚生盯了一会儿玉佩,然后迅速伸出手将其牢牢攥在掌心。 一个声音懒懒地说:“怎么半夜三更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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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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