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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能理解,这方天地四季怡人。我也愿意在这里度过冬天。”师尊伸手接天上落下的雪,南方的雪轻柔温和:“这儿是个好地方……楚生,玩够了就回来吧。” 林楚生不说话。银发剑修继续说:“你小时候喜欢拿我的灵镜玩,你说人们在镜子里很小很小就像后山的蚂蚁一样。你现在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林楚生说:“我现在并不那样想了。” 萧无心说:“那你现在是怎样想的呢?” 林楚生说:“我现在看见楚宏,就会想到他对我的爱,想到他的眼泪和笑容——我确实考虑过离开,但不是现在……因为现在的我一想到他难过了,也会觉得非常沮丧。” 听完这些话,萧无心看着大弟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说:“原来,你是对他有愧……” 林楚生皱起了眉头。萧无心对他说:“你其实并不会永远留在楚宏身边,只是因为亏欠他而心中不安。你想要弥补他。” 林楚生错愕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萧无心……彼时他还并不明白爱才会让人常觉亏欠。这时萧无心苦笑起来:“楚生,这就是你成仙路上的劫数。” 林楚生陷入沉思。萧无心撩起大弟子的斗笠帷幕,拎起一缕头发卷在手里……他还是那种态度,像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虽然我不清楚秘境中发生了什么让你对皇子殿下感到有愧。”萧无心漫不经心地说,“但你如果停在这里,慕深的一腔情意就白白被消耗了,袁渊也会在几年后早亡……” 林楚生听着对方不紧不慢地说话,看着对方那双掩藏在银睫下的眼睛。林楚生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陌生感,从萧无心散漫的表象下瞥见了其他东西……在萧无心向他提出可以给予绵延无尽的寿命时,林楚生也曾有过这种感受。 他听见萧无心继续说:“与此同时,我取出的仙骨也会朽坏——那你对我们,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第61章 林楚生在仆从的服侍之下穿上吉服时,心中松了口气。他没有食言。 漫长的冬天过去了,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融化,飞燕成对停在枝头。它们依偎在一起,歪着脑袋从窗口看屋子里的新人。 林楚生看了一会儿那对鸟,突然很想折一根树枝去赶走它们。当他正蠢蠢欲动的时候,门外有公公敲门的声音,捏着嗓子说:“公子,莫误了吉时——” 其即时间没有到,但是门外的人催得紧。林楚生也是第一次成亲,心里有些紧张。他最近看了许多有关凡间婚俗的书,现在却头脑空白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他骑着马行至宫门前的时候,他才依稀记起自己身为新郎似乎是要去新娘的住所接人的。 林楚生疑惑地问公公迎娶的步骤,公公笑道那位没忍耐到您去接,自己早早地就先到了这里。言罢,公公指引林楚生进入重重宫门,行经之处皆是红烛高照。 林楚生想,这就是成亲了。他骑在马上,手里紧紧抓着缰绳,慢慢往前走。他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虚幻,甚至怀疑自己会从马上摔下来。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虽然许多剑修不擅长骑马,因为对他们而言御剑更迅速也更方便。但是林楚生十几岁的时候就经常赛马作乐——他在修道上没什么天分,少年时一腔热血只好寄托在别处。他喝过烈酒,穿过鲜艳的衣服,和美人调过情,也在开阔的草地上纵马驰骋。在林楚生十几岁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长出野心也没有在算计中变得圆滑……那时他即使有闷闷不乐的时候,烦恼也没办法追上他策马飞驰的身影。 林楚生一进门,就看见穿着吉服的楚宏。楚宏是男子,所以他的衣服在传统新娘吉服上进行了改动。但即使改动之后,繁复衣饰和华丽凤冠压在楚宏身上仍然沉重,那原本应该搭在凤冠上的盖头也被他用力攥在手里,像手帕一样在手中被反覆拉扯。 就在楚宏看到林楚生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画一样的美人突然变得灵动,朱唇贝齿,秋水剪瞳。 楚宏站起来向前走,下意识去抓他的手:“你来了。”他身边的宫女们全都低着头,无一人敢告诉楚宏应该披上红盖头,更不用说去提醒他举止违背礼节了。林楚生被楚宏拉到殿中央一起跪下,公公开始喊: “一拜天地——” 其实楚宏很年轻,和林楚生无忧无虑纵马享乐之时几乎一般年纪……但他的心中却疑虑丛生,生活里忧愁遍布。这人在年轻时就像开到荼蘼的花,把根扎在干旱的土地上只求汲取一点点爱。他是美丽的,也是容易凋谢的。 “二拜高堂——” 原本应该是父母端坐的位置却空无一人。楚宏的母亲在他很年幼的时候离开了,他从只言片语里了解母亲,美丽的妖兽沉眠在爱欲温床,在某天清晨勘破情障后抽身离开;楚宏的父亲至今没有从失去爱人的痛苦里清醒,他只能从泪水里了解父亲,泪水流成家的海湾,小楚宏终其童年岁月也没能游出来。 楚宏没从谁身上感受过爱。 “夫妻对拜——” 那凤冠太隆重,对着林楚生垂下去时摇摇欲坠,后者以为会掉下去就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因为对方叩首的动作扶了个空。 三拜礼成。 洞房之夜,楚宏这个年纪的青涩完全显现出来,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这和林楚生印象中风情万种的红初完全是两样,但林楚生还是觉得喜欢,甚至因为对方的迷茫而多了一点怜爱……楚宏垂着头,林楚生为楚宏摘下饰品解开衣扣,说温柔的情话给他听,希望他能更享受。 最后林楚生牵着楚宏的手,把楚宏引到床上时才发现他在哭。林楚生温柔地给他擦眼泪,主动打开身体让他进来,双腿顺从地攀在他身上。林楚生身体发软心里也酸软。楚宏说:“阿林,你快说喜欢我……” 林楚生搂着他的脖子,摸着他的头发:“我喜欢你。” 楚宏双颊绯红,像蛇一样缠着人。满室回荡着水声和温柔的情话。后来林楚生几乎是撑不住了,但又想让头次开荤的楚宏尽兴,于是硬着头皮说些浪荡话想让对方快些结束。 楚宏却摩挲他的脸,眼尾泛红:“我不想听这些。” 楚宏说:“我想听你说喜欢我。” 林楚生说:“喜欢,嗯……喜欢……你……” 楚宏笑了起来:“那么,说你只喜欢我。” 林楚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于是身体里的东西更凶残起来,让他昏头昏脑说了许多胡话,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楚宏爱听的。 …… 最后林楚生筋疲力尽地睡去,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熟睡的青年像一株漂亮的藤蔓般缠绕在他身上,林楚生小心翼翼地拨开手脚时并没有弄醒对方。楚宏睡得非常安稳。 林楚生赤脚下床,撑着酸软的腰龇牙咧嘴地走到窗边。此时日光正好,春风和煦……林楚生对着枝头嫩绿的新叶陷入了沉思,他已经陪着少年走过寒冬,但仍然有自己的路要走。
第62章 林楚生在脱离第一个秘境时变得虚弱无比。 他不分昼夜地持续高烧,脸色一天天苍白下去。身体最衰弱的时候林楚生的意识也跟着混乱起来:他看人的眼神有时茫然如幼童,有时温柔得像在端详发妻……逆天而为的修仙路终于开始反噬林楚生,他属于凡人的寿元正在飞快流逝。 所以林楚生必须服用一种汤药,药引非常珍奇难得。喝下药后他的意识也会慢慢清醒,那种神奇的深褐色液体源源不断地流进林楚生的喉咙里,然后代替陈旧的血液为他延续生命。每天都有人端着药坐到床边和他说话,有时是小师弟,有时是师尊,还有的时候是袁阁主……林楚生有一种隐秘的期待,认为自己有可能见到楚宏。但是没有。 有一天林楚生没忍住开口询问楚宏的情况,当时是袁阁主在守着他喝药。听见病人没头没脑的突然问题,袁渊丝毫不意外,淡定地说:“他走了。” “你说谁?”林楚生震惊,“谁走了?” “还能是谁?”袁渊笑了笑,“当然是楚宏。”说完这句话,袁渊端着空药碗起身就走,林楚生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你别骗我。” 袁渊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拨下去:“我为什么要骗你?这对我又没有好处。”林楚生茫然地看着袁渊,听见后者用疑惑的声音说:“你不会以为他一直在等你吧?” 林楚生没有说话。“既然你已经选择抛弃他,凭什么又指望他还在原地呢?。”袁渊的神情很微妙,像嘲讽又像怜悯,“仙途漫漫啊林楚生……你会得偿所愿的。” …… 袁渊端着空药碗离开房间。他合上房间的门。 他今天失态了,袁渊在心里默默思索着。这明明是林楚生最脆弱的时候,他只要稍微温和地引诱一下,就可以让这个人按照自己的安排走下去。可是看见林楚生茫然无措的神情,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言辞。 袁渊扪心自问,做不到像楚宏那样爱恨都到极致,倾尽所有彷佛没有明天……朱雀妖兽天性至纯热烈如火,而他袁渊无论在如今的位置上装得有多超凡脱俗,本质里都仍然是一个凡人。 袁家家主世代都是凡人,不求仙、不成魔,无论生前有多辉煌死后都化为一抱黄土,然后变成牌位被放在阴森森的祠堂里……正因他们不守礼法、不敬鬼神,所以才能运阵如神,窥得天机秘闻。 不过,袁家传到袁渊做家主的这一代,昔日的乖戾作风几乎快看不见了。如果不是袁渊主动向他展示左眼球上金色的诅咒纹路,林楚生都快忘了这人其实是没几年可活的短命鬼。死亡像梦魇一样笼罩在凡人的心上,促使袁渊成为不择手段的人。 袁渊想打破家族的短命诅咒,他想活得更久一些——无论多出了一年、一月、一天……哪怕只多一秒,袁渊都想要试一试。
第63章 林楚生从来不相信袁渊的屁话。那个笑面虎眼睛一弯上下嘴皮一碰,黑的就能说成白的,正常人都能被忽悠瘸了。这人曾经把无极宗上下忽悠得团团转,甚至让世代交恶的无极宗和吟风阁握手言和。林楚生当大师兄这些年对此人本性一清二楚。 林楚生不相信袁渊的回答。他也不相信楚宏会一走了之,所以现在还在打探楚宏的消息。 林楚生搜罗了许多书,在典籍和传说里看到了朱雀:朱雀古名为赤妖,在典籍记载里是长生不老的。朱雀只饮醴泉只食嫩竹只栖良木,据传它的现身将意味着数百年的太平昌盛——许多主张和平的国度都会修缮供奉朱雀的祠堂,称其为仙而非妖。 朱雀是带来幸福和平的祥瑞。有一次,林楚生在看书时伏在桌上睡着了,他在梦里又看到了楚宏。这人明明有一半朱雀的血神情里却没有快乐,只有林楚生朝他伸手时他才会笑……书扑倒在蜡烛边差点燃起来,恰好被袁阁主看到了。袁阁主叫醒了林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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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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