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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深说:“恭喜。” 他们准备下第二盘棋时,慕深说:“你今天来得比往日晚,心事也比以前重。”他的语气平静自然。 林楚生没有说话。慕深并不因为面前人不回应他而感到不悦。 慕深看着沉默的林楚生,笑了笑:“我竟然还是想问你的名字……心魔有名字吗,能写下来吗?” 林楚生按照慕深说的,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纸上。林楚生把纸和笔递归去。 慕深接过,把纸上的名字念出口:“林……楚生。” 他念这三个字时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彷佛在费劲思索某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盯了那三个字一会儿,舒展眉头再次念了一遍:“林楚生。” 慕深的语调非常生硬,好像那三个简单的字是晦涩拗口的文章。 林楚生突然感到非常难过。他站起来,在对方茫然的注视下低着头说“我先告辞”。 他不是林楚生记忆里的人,不是那个小师弟慕深。 林楚生对时间失去了实感:他不知道这个秘境距离现实过去多少年,才会把从前小大人一般的早熟变成死水无波。男人在棋盘上落子的声音却彷佛计时的刻漏水声,让时间有了具体的声音……把残余着婴儿肥的下颌角削平,把少年圆圆的眼角拉长成锋利的剑尾。 连带着男人的身形也变得薄了起来。他或许并不瘦,但缺乏血色的脸没有给人留下健康的印象。 林楚生转身离开时,慕深一言不发。 …… 这里只有遮天蔽日的巨树和荒草丛生的建筑,看起来像禁地或者墓地。 林楚生沿着进山相反的路线下山。夜色已深,他感到很疲倦。林楚生步履匆匆。 他走过灌木丛时听见悉索声。巨树林的尽头出现了月光,林楚生不禁加快了步伐,这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呃——” 林楚生退了两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小孩。那男孩走得比林楚生太急,撞到大人后连退好几步到灌木丛才堪堪停住。 “这么晚了,怎么有小孩在山上?”林楚生第一反应是皱眉,他看向那个还没站稳的小人影,“嘶……这么晚跑来这里很危险。” 男孩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睛眨也不眨。林楚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家住在哪里?” 男孩没回答,神情像在梦游一般。林楚生说:“不会是刚才撞傻了吧?”他说着,伸出手想检查男孩的头有没有受伤。 天色太黑,林楚生伸手碰到了孩子的脸颊上。他感觉到被碰触的人似乎颤了颤,却看不清打颤的人是什么神情。就在林楚生打算收回手时,他的手被按住了。 林楚生用手捂了捂孩子冻僵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手贴着他的手背,是冷冰冰的温度。林楚生有点起鸡皮疙瘩,他在心里嘀咕:哪个做家长的让孩子冻成这样? 过了一会儿,男孩才梦醒般慢慢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第92章 没有名字? 林楚生愣住了,难不成是无人照顾的孤儿……林楚生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但他在无极宗里被照拂长大。有人关照他,他自然就有了名字。 林楚生感觉衣摆被扯住了,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小孩抱住了自己。孩子只到林楚生腰那么高,现在缩在他身边瑟瑟发抖。 林楚生蹲下来。他把身上的披风解开,然后系在孩子的肩膀上。这是林楚生刚才在书架旁边找到的披风,领子是厚实的白狐毛,小孩半张脸都埋在里面,毛茸茸的披风领子上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林楚生对小孩说:“现在不冷了吧。” 林楚生站起来牵住他的手,一起沿着下山的路走。现在轮到林楚生被冻得咬紧牙关了。 他们走得很慢。男孩身量不够,总是踩到拖在地上的长披风,走得磕磕绊绊。他把林楚生的手抓得很紧。 林楚生听见了闷闷的“咕咕咕”的声音。 小孩:“……” 林楚生停下脚步,晃了晃小孩的手。他问:“你肚子饿了?” 小孩刚想嘴硬说不饿,就发现自己两脚悬空了。他瞪大了眼睛,然后发现自己趴在林楚生的前胸——他被林楚生抱起来了。 “我说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慢,”林楚生笑着说:“原来是饿得没力气了。” 男孩的眼睛大得像在瞪人,就这么看着这人笑吟吟地把自己抱起来。男孩觉得牙有点痒,可能是真的饿了……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张口咬住面前的脸。 “唉唉唉松开——”林楚生吃痛,“别咬了。” 小孩好像没听到。林楚生被咬到了脸包子肉,疼得龇牙咧嘴。林楚生立刻伸手捏住小孩的鼻子。过了一会儿小孩因为呼吸不畅松口了。 “知道你像谁吗?”林楚生还揪着他的鼻子,“小白眼狼。” 男孩一副听不进话的样子。他垂下眼睛盯住了捏着自己鼻子的手,然后往前蹭了一下——就好像那只手是吊在兔子前面的大胡萝卜。 “我有个师弟,年纪轻架子大,讲起话来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林楚生抱着男孩往前走,“但实际上跟他讲不通一点道理,小时候说不过别人就咬人不撒嘴……能把人气死。” 男孩莫名感到心虚,眨巴了一下那双圆圆的眼睛。林楚生继续自言自语:“这说明什么?说明不叫的小白眼狼咬人啊……” 说话时,林楚生看都不看怀里的小孩。他看着前面的路,由着小孩暗戳戳打量他,然后乖乖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们继续往前走。 “抱着我的脖子,别滑下去了。”林楚生说。 男孩照做。林楚生感觉到孩子的手臂攀上了脖颈,温度像蛇一样冷冰冰的。“这就对了。”林楚生说:“我把披风给你,你暖和起来了又抱着我,我们才都暖和。” 男孩点点头说:“好的。” 他们离开遮天蔽日的巨树林,山脚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不久后又消失在风雪中。林楚生掂了掂怀里的小孩。 “刚才骗你的。”林楚生突然说,“我开玩笑呢……我的小师弟才不是白眼狼。” 月光洒落在静谧的雪夜。白茫茫的大地上,一个深色影子在风雪中矗立着。小男孩拉了拉林楚生,说:“到了。”这是一个木屋,也是林楚生今晚可以歇脚的地方。
第93章 小屋里没有人,只有冷冰冰的柜子和薄薄的床褥。角落里摆着个小火炉,林楚生打开炉盖,发现炉子比脸盆还干净,没有一点可燃物。 林楚生指着这个火炉:“一个小炉子放在这儿,是为了起装饰作用吗?” “我没用过那个炉子。”男孩说,“砍柴太麻烦了。” 到了睡觉的时候,他们没有厚被缛能盖。天大寒,床冰坚,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一双手摸进男孩的被窝里。男孩缓缓睁开眼,面前的人对他说:“我就是看看你冻死没有……” 男孩:“……” 男孩没有冻死。但是林楚生冷得不行了,他把披风、外衣、地铺用的被缛全部搬上床,然后钻进了被窝里。他揽住男孩的动作也很熟练。 林楚生终于感觉暖和了起来,他打了个哈欠。 成年男人手脚修长,刚好可以嵌进去一个小孩。无孔不入的暖意从四面八方贴紧了男孩,躲也躲不开,让人夜不能寐。男孩推了推身前的手臂,但没用多少力气。 男孩别扭地问:“你也这样抱其他人吗?”他没有听见回答。林楚生已经睡得昏天黑地。 …… 林楚生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早。他今天要到无极宗里去走走。 小孩还没有醒。男孩的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像小刷子一样。林楚生忍住了手欠去拨一下的冲动,轻轻地掀开被子下床。 就像所有历史悠久的宗派,无极宗有自己的藏书地。石门巍峨,林楚生注入灵力在法阵上,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解印后,山门洞开。昏暗的山洞里,夜明珠在壁上充作照明光源。这里严禁明火,并且施加了特质的法咒来保持干燥通风的环境。 这时候藏书地里还没什么人。林楚生从前很少踏足这里,他不喜欢幽暗的环境,对浩如烟海的晦涩古籍更是提不起兴趣。 “小友,”林楚生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你有何事相求?” 林楚生转身,看见一个面容和蔼的白发老人。他已经上了岁数,眼睛混浊,皱纹像干枯的河床……那些皱纹并不令人生厌,反而在老人微笑时显得充满善意和慈祥。林楚生感觉他有些眼熟。 林楚生说:“您是?” “小友第一次来藏书地吧。”老人笑呵呵地说:“我守书已过百年了。”他转过身,柱着拐杖向山洞深处走去。林楚生下意识地跟上了他:“老先生,您是怎么知道我有事相求呢?” “现在天还没亮,而小友身上没有一点诗书气——一看就是不爱读书的人。”老人和蔼地说,“这种粗人怎么天不亮就来藏书地呢?” 林楚生:“……”面善但嘴不饶人,这位老人不光是长相,连言语都像极了从前宗门里的伏续长老。但是这位守书人看上去要衰老得多。 林楚生忍不住问:“您知道长老伏续吗?” “伏续?”老人的拐杖轻轻点地,脚步停了下来。林楚生以为说错了话,但老人很快又继续向前走。他说:“伏续是我的曾曾曾祖父。” 林楚生一惊。修道者的寿命本来就比普通人更长,这个秘境竟然把他带到了这么多年以后。 “伏续是上一代宗主,虽然比起后来的慕宗主逊色许多,也没有之前的千年大能在位时间长——”老人看向林楚生,后者从那双混浊的眼珠里感受到被看穿的犀利,“但后世提及伏续仍以宗主相称,算是表彰承上启下的功绩。小友为何称其为‘长老’呢?” 林楚生垂下眼皮,移开了视线。 “老朽本以为只是个一时好奇的小友,”守书老人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94章 林楚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可以撒谎,但他从老人平静的眼神里知道自己一定会被识破。林楚生只好说:“这是一个秘密。” 老人笑着摇摇头:“哪里有那么多的秘密。” 他带着林楚生走到了藏书洞的深处,四周矗立的书架像铁壁像丛林,延伸的黑暗里夜明珠的光芒如萤火。老人站定,林楚生跟着他停下脚步。 老人用拐杖叩击地面。他抓着鸟头拐杖的手如树皮,其上沟壑纵横。林楚生发现脚下的平台升了起来,机关开启后,他们一起随着平台上升。 “小友,”老人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四散的夜明珠被机关托起来,游动旋转,彷佛迷路的孤魂……也像是按照轨迹运行的星辰。这明明是地下,却又像在天上星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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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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