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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宗有什么可记录吗? 林楚生取下这本书,打算一目十行地读完。 但他翻开第一页读到第一行字时,他的视线就凝固了:昔年仙祖顿悟羽化之际,座下修者中有一慕姓,为集大成者也。 原来在萧无心之后,阮、许二人云游四方,最后归山寿终正寝;慕深接替他成了新的掌门,执掌宗门数百年。 林楚生一口气读到了最后。结尾的内容是某人的手写批注。那字迹林楚生非常熟悉,因为那是大师兄看着小师弟临帖习字,春去秋来一点点练出来的字迹。 摊开的书页上,落下了阴影。 林楚生抬起头,看见宽袍大袖的剑修。不知何时慕宗主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每本书都是这样说的:我继承了萧无心的衣钵,是天下第一的剑修。”慕深说,“但我记得他座下首徒另有其人。” 林楚生说:“或许你记错了。” “是的,完全有可能……我的记忆不那么可靠。”慕深说,“它一直在欺骗我。它说你曾经像这样坐在地上看书,在窗边喝茶……” “我总是看见你的幻象,大师兄。”慕深歪了歪头,“我口渴时,就看见你在沏茶,困倦了就听见你在讲故事。外面下雪我觉得冷,我就感觉你把我抱在怀里……好像我还是一个小孩。” “可是每个人都说你不存在,我就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得道者。”慕深说,“他们说你是我的幻觉。” 林楚生面前寒光一闪,慕深的佩剑出鞘。大师兄看见那双眼睛如死水沉沉:“你只是我的臆想,我修仙路上的心魔,对不对?” 林楚生没有说话。 那把寒气四溢的利刃逼上了林楚生的脖颈。慕深说:“我应该斩杀心魔,就像历史上所有以剑证道的人,是这样吗?” 林楚生看着那双眼睛,和没有生机的无底洞一样。但即使到了如此混乱的状态,慕深也没有失控。因为他不记得面前的人是谁,甚至不能分辨对方是真人还是幻象。 慕深说:“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比较好——说你的大师兄特别疼你,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你长那么高全靠他哄着你吃饭;说你的大师兄其实特别虚伪,表面上对你很好,结果转过身就抛弃你了。 让他死心,林楚生对自己说,让他知道你是彻头彻尾的烂人。或许你会因此死在这个秘境里,也或许你会醒过来……但不要再让慕深对你抱有幻想了。 “那只是你想像出来的人,”林楚生轻声说,“你该以剑证道了。”
第98章 面前的人听见这句话,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白得发青,那只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林楚生心中发怵,感觉可能不是一剑能了断的事。如果一剑下去他没在秘境里灰飞烟灭,那可能尸体会被吊起来鞭打三百回合……林楚生胡思乱想。 “你在干什么!” 小孩急急地从门口跑进来。 林楚生差点忘了这茬:在雪地里等待的小孩扑进来,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因为外衣过长而在地上拖来拖去。他扑过来一只手抓着林楚生衣服,另一只手抬起来就要去推那把剑。 那把剑寒光凛凛、落发可断,执剑的人力撼山河、深不可测。小孩大喇喇地朝慕宗主的剑伸手,林楚生连忙双手抱起他掉了个头。 “嘘!”林楚生方才淡然的表情都吓得垮下来,“不能随便碰!” 那小孩嘴巴一撇,眼睛湿漉漉的,整张脸都在说我要开始不高兴了。林楚生只当小孩被吓到了,熟练地拍了拍背。 小孩趴在林楚生肩头,搂着林楚生的脖子对慕深做了个鬼脸。 “你们看起来很熟……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楚生正忙着哄小孩,听见后面被冷落的慕宗主说话了。 慕深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林楚生正想转身,小孩环着他的脖子不让。“别管他,”男孩那双乌溜溜的猫儿眼转了转,“死了老婆的鳏夫是这样,越老脾气越差劲……” 身后的怨气彷佛要化成实体。林楚生冷得一缩脖子,心想自己再找人借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讲这话的。 慕深攥紧了藏在袖子里发颤的手,另一只手利落地收剑入鞘。“什么鳏夫……他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楚生捂住小孩的嘴,歉意地说:“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 林楚生走的时候比来时急匆匆,生怕一不留神小孩又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林楚生严肃地对自己抱着的小孩说:“你在瞎说什么?” 小孩无所谓地晃着脚:“我才没有瞎说——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他就是死了老婆才变成这样的。” “你和他很熟吗?”林楚生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怪怪的。 小孩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猫儿眼。他欲言又止,然后转过头把林楚生抱得更紧。 “也不是很熟……”小孩说,“我只知道他死了个老婆——” “是师兄,不是老婆。”林楚生忍不住插嘴。 “骗鬼呢,怎么可能只是师兄?他天天闷在屋子里画人家。”小孩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他画得可吓人……我偷偷看了,画的都是没有脸的人。” 林楚生脚步顿了顿。 “别去找他了,”小孩凑近林楚生的脸,“他天天冷着张脸,说两句话就要拔剑……说不定因为这个才变成鳏夫呢。” 林楚生非常犀利地看了小孩一眼,那双让他无比熟悉的圆眼镜在面前眨呀眨。 “你懂得很多嘛。”林楚生把小孩放下来:“看来是长大了,剩下的路自己走回去吧。”
第99章 第二天林楚生在无极宗里一露面,几个剑修就围上来:“宗主有请。” 那几位剑修都是上了些岁数的,即使其中有形貌年轻的人,从衣服制式上也看得出修为和身份都不低。林楚生狐疑地打量他们——把宗里的长老们喊出来是要干什么? 宗主有请……林楚生一想到慕宗主阴恻恻的眼睛就心里发虚。昨天那个人的剑还架在他脖子上呢。 这时,稍年轻些的长老侧行礼身,一旁走出来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前些天在藏书地里碰见的守书人,临别时还笑呵呵地送了林楚生新鲜大白菜。 “公子,先前多有怠慢。”老人一拱手客客气气地说:“在下是无极宗的伏应长老。” “也没怠慢……”伏应送的大白菜很新鲜,孩子很爱吃。大家那么正经搞得林楚生反而不好意思。他从前在宗门里当大师兄时,长老们恨不得天天提着他的耳朵,还没被这般客气对待过。 林楚生顺从地跟着人向仰止峰走,悄悄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人:“怎么回事?” “不晓得,”被拐的伏应长老压低声音,“大概是宗主又犯病了。” 林楚生一惊:“怎么会生病?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宗主功法有异,有时会思维错乱,说话也不甚有逻辑。”长老沉吟道:“公子昨日何时见过宗主了?” “他昨天半夜还很好呢,”林楚生皱眉,“当时他思维清晰,举着剑说要杀我时也很有条理。” 在前面走着的一个剑修趔趄了下。伏应长老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唉,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伏应长老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态度,“一家人嘛,总是比外人更了解彼此的……” 林楚生听见“一家人”便一惊,心中纳闷他们是怎么知晓自己和慕深师出同门。 就在此时,他们看见了那个宽袍大袖,身形颀长的剑修,所到之处如生三尺寒冰般无人靠近。 慕宗主冲林楚生身边的人微微颔首:“辛苦几位照拂拙荆。” 林楚生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旁边几人更是一眨眼全溜得没影。没人愿意逗留是非之地。 “你……”林楚生指了指面无表情的人,又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什么?” “拙荆,或者内人。”慕深转身向山中走。林楚生跟上他的脚步,几乎要被气笑了,很想把对方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慕深没有看他,兀自陷入沉思:“或者反过来,你这样叫我……我们从前习惯怎么讲?” 他们一同进了屋,慕深脱下身上厚重的外袍。林楚生下意识接过外袍拍落上面的雪,然后挂在门边的架子上。 林楚生很疑惑地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是夫妻?” 慕深说:“昨天的小孩是这么说的。” 林楚生想起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屁孩说的“死了老婆的鳏夫”。林楚生表情扭曲了一下,有点噎住了。 然后他说:“一个小孩说什么……你就信,你怎么不信我呢?” “他不会骗我。”慕深垂下眼,“你就不一定了。” 之后慕深便闭口不言。他们都陷入了沉默中,思考了起来。 慕深走到窗边坐了下来,林楚生很自然地跟上去坐在他对面。他伸手柄桌上的冷茶倒掉,又换上热的送到对方的手边。 林楚生疑惑地问:“我给过你什么不好的暗示吗?” 慕深:“……” 他没回答,而是神色淡然地掀开桌上棋盅的盖子。 “把佩剑解下来,”林楚生条件反射地眉毛一拧:“教过你对阵不可携剑……你要白棋吗?” 慕深:“嗯。” 于是,林楚生自然地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他们一边下棋一边聊天。林楚生间或抱怨茶叶没有之前的好,还问慕深泉水是不是从后院的井里打的。 慕深说:“不知道。” “还是喝主峰的吧,”林楚生皱眉:“自从隔壁峰的灵鸟老是往那口井里扔东西,我就觉得里面一股怪味儿。” 一局棋毕,白子胜。林楚生是棋迷,每逢败局总是露出扼腕叹息的姿态。慕深看着面前的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慕深的表情像是在做梦:“我知道了……” 林楚生的心思还在上一局棋里,慕深突然开口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他问:“你知道什么了?” 慕深说:“我从前是个惧内的……” 林楚生听得咬紧了后槽牙,心中升起淡淡的无力感。 林楚生不想继续下棋了:和目光灼灼的人面对面坐着,他也没办法投入到棋局里。林楚生想离开,但慕深没有放他走的打算。 林楚生挑一本书架上的书,窝在远离慕深的角落里看了起来。太阳西沉,天色慢慢暗了下去。 不过这个屋子里没什么有趣味的书,都是些艰涩心法。等慕宗主捏著书脊把书拎起来时,看书的人已经睡着了,脸上还被厚厚的书压出来个红印子。 手指按上那个压出来的红印,慕深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惯于握剑的手指有茧,按着皮肤擦过时似乎让人不舒服,林楚生在睡眠中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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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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