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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昭然半个月前在邺城买了个不大、但还算干净的屋子,两间房,一间给宫晋之,一间给荀知,留下一袋钱,让他们在花完前找到活干。 “那你呢?”宫晋之问。 “我有别的地方住,”段昭然说,“你们管好自己,不要管我。”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闲下来的时候过来看你们。” “那是多久?”宫晋之拉住她的手臂。 “我不确定,”她犹豫了一下,没挣开,又说,“尽量……半个月后吧。” “好。”宫晋之笑笑,放开她,“那半个月后见,昭然。” “…………” 段昭然红着耳朵出门了。 她一走,荀知就松了口气,嘟囔道:“这种地方怎么住啊,房间又小又挤,床又窄又硬,大人,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这半月,我一定会研究出一个更加隐蔽的结界,不会再让她找上门来的。” “不可以,荀知。” 宫晋之坐在床上,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床褥,粗糙刮腹,但这料子,已经比段昭然身上的衣服要好了。 “她自己过得应当挺不容易,却在短短半个月内,为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置办住处,我们已经骗了她,如果再一走了之,实在有些没良心。” “是吗?”荀知并不赞同,“大人,你心思单纯,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吗?哪有人这么容易就上当啊,她应该是想利用我们抓到枫煞吧?” 宫晋之愣了下:“是这样吗?”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不能在人间一次待这么久啊,会被族里的长老发现的,”荀知叹了口气,道,“你难道想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被搅乱吗?” 宫晋之沉吟片刻,道:“这样,我会在这里留一道符,如果感应到她回来了,我们就再回来人间。” 荀知点了点头:“好。” 至于半个月后? 这一次,轮到他们被段昭然给忘了。 留在人间的符一次都没有传来过异响,证明段昭然从未来过。 魔本就很难执着于一件事,就算有,一生也最多只有一件。久而久之,宫晋之就差不多忘了这号人了,沉迷于钻研一道易容符。 按照他的设想,这道易容符不仅能够改变身形容貌,也能变换气息,符成后,他就迫不及待用上了,欲看看效果如何。 他附在一只恶鬼上,又将此恶鬼化成一名人蓄无害的家仆,恶趣味地找上了除鬼世家段氏。 结果那天下雨,符纸被打湿,恶鬼现了原形,当场被人发现。 正当宫晋之打算将魔识从恶鬼身上撤回时,听到有少年喊:“把段昭然叫来。” “可她不是在养伤吗?”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宫晋之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不一会儿,就再次见到了段昭然。 依旧是一袭黑衣,神情冷冽,只不过脸色多了几分苍白。 她的剑不如第一次见面那般稳,但依旧狠厉,没一会,就将剑刃横在了恶鬼的颈边,恶鬼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砍下去。 “关进地牢。”她冷淡地说。 “直接杀了。”少年偏偏跟她反着来。 “能闯入段家的鬼,太不寻常,天澜少爷,还是交给我先审问审问吧。” 少年嘁了声,没说什么了。 之后,恶鬼就被押送到了地牢,旁人一离开,那横在颈边的剑便一撤,身后传来段昭然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在这具身体里吗?” 恶鬼不语。 “宫、晋、之!” “……你怎么知道的?”这时,宫晋之才借恶鬼之口无奈地发出声音。 “谁要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的手看。”段昭然咬着牙说,“你来干什么?” 宫晋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想你了,就来看你啊,谁让你这么久了都不来看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明明看起来冷酷极了,她却一听到这种不着调的话就会慌张,“我一直在养伤…………” 许是方才打斗的时候一直忍着,她这会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摸了摸腰间,那里已经濡湿一片。 “你走吧,”她咬了咬牙,“等我伤好了,就来找你。” “不要,”宫晋之笑了笑说,“除非你让我摸一下你的手。” “你………我没空理你。”段昭然瞪了他一样,匆匆离开这间牢房,然后拐了个弯,进了另一间牢房。 宫晋之步态从容,跟了上去。 段昭然在那间牢房里轻车熟路地摸出绷带和药粉,然后坐在木床上,毫不避讳外人,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从容的步态一僵,宫晋之立马扭头,还闭上了眼睛。 见他这样,段昭然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从小就被当成男人养,所以不介意。” “……为什么?” “对外,我是段家的庶女,实际上,我只是他们花钱买来的一把兵器,虽然趁手,但不知道哪天会不会就把剑刃对准他们了,因此不得不防。” 宫晋之却依然没睁开眼,轻轻问:“所以,你就住在这里?” “嗯。” ——直到那个时候,宫晋之才知道,段昭然口中的“我有别的地方住”,是指段家的地牢。 作为一对邪修的女儿,她从小就住在这里,住了二十年。 段家之所以收养她,不是可怜她年纪小,而是看中了她的天赋,为控制她,在她体内种下毒蛊。 她每一个月都要分成两半,用来做两件事——接受训练、执行任务——只是为了给她那三岁时就弃她不顾的爹娘赎罪。 所以她不是单纯。 三岁……无父无母……无人在意……她只是恰好被宫晋之骗她的那些话触动了。 恶鬼沉默地站在房间外,不知何时睁开了清澈的眼睛。 看着坐在铁床上,撕下沾着血肉的绷带时也不吭一声的段昭然,宫晋之想,难怪——难怪她拥有那样一双挺拔如竹、坚硬如铁、好像什么都折不断的手。 在那样昏暗潮湿的地牢里,那是年轻气盛的魔第二次动心。 至于第一次,其实是女子朝他伸手,说要带他去看星星的时候,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那种心脏突然咯噔一下的感觉就是心动。 但最起码,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心是为什么在疼。 。 他们很快相爱。 为了解开段昭然身上的毒蛊,宫晋之去见了一位魔医。 同宫晋之和荀知一样,那位魔医也是魔族中的异类,还是个痴情种,曾经不顾族人反对,毅然与人族成亲生子,这几年一直隐姓埋名不轻易露面。 宫晋之曾经救过他,故而有找到他的办法,带着段昭然的血火急火燎上门求医。 “柯兄,你有办法彻底除掉她体内的蛊毒吗?” “你别急,办法是有的,”柯蘅道,“不过,需要一味叫千重引的草药。” “哪里有?” 柯蘅正要说话,屋里传来稚嫩清亮的喊话:“爹,吃饭了!” 然后就传来一阵笃笃笃的脚步声,不一会,一个小脑袋冒了出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宫晋之。 “岁岁,这是宫叔叔。”柯蘅介绍,“当年你娘怀你的时候,我们被魔追杀,是他救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命。” “谢谢宫叔叔!”柯岁立正鞠躬,热情地邀请他,“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别闹,”柯蘅弹了弹柯岁的额头,“爹和宫叔叔有事要谈,你和娘亲先吃。” “好嘛。”柯岁嘻笑着进去了。 。 得知取药的地点后,宫晋之收拾收拾就出发了——主要也不是他收拾,而是荀知替他收拾,少年一边收拾一边酸溜溜道:“宫主,你要是跟她成亲了,是不是就要经常丢下我一个魔了?” “成亲?” 宫晋之还真没想过这点,然后眼睛一亮:“你说得对啊,按照人间的习俗,还得成亲才行吧。乖哦,等我和昭然成了亲,就生个娃陪你玩。” 荀知立马被哄好了,贴心地把行囊系好,心奋不已地冲他摆手:“那你快去快回!” 宫晋之意气风发地出门。 一个月后,一身是伤地回来。伤都没好全,就拿着一颗药丸,鼻青脸肿地去跟段昭然求亲。 然后他第一次见到段昭然流泪。 她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什么,哽咽道:“要不我把手剁下来送你吧。” 宫晋之抱住她,乐得不行。 。 段昭然或许是一株不屈不挠、向死而生的韧草,宫晋之却始终像爱一朵花一样爱她。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段昭然终于得以彻底摆脱段家,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在庭院里种了段昭然喜欢的柿子树。 他后来怀着愧疚、沉重的心情,向她坦白自己的身份,她却只是捏了捏他的脸,轻哼一声:“终于肯告诉我了。” 宫晋之愕然。 “我一早就知道。”段昭然轻轻一笑,“第二次见你,你在结界里打滚,身上的魔气那么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是魔。”宫晋之强调。 “我知道,”段昭然亲了亲他的脸颊,“夫君,我爱你,一如既往。” 他们的感情就像永不退潮的海水,爱意上升,似乎连天上的星星都要被卷走一颗。 后来,宫忱出生了。 。 为了生下这个孩子,要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 首先,魔和魔结合才能生出魔,魔和人结合只能生出人,魔血对这个孩子来说是致命的。 宫晋之每七日都需要花一个时辰专心致志地将孩子体内的魔血引出,既不能伤害到孩子,也不能影响到母亲。 可没了父血的滋养,孩子也没办法好好长大,因此还需要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这便罢了,有时就算拿价值连城的药材滋养胎儿,胎儿还可能挑食,这时就轮到母亲受苦了。 宫晋之常常在挑选药材时焦头烂额,生怕一个不好惹得他家小祖宗不高兴,最后害娘子受罪。 好在在生娃这方面柯蘅有经验,并且对他倾囊相授,宫晋之就差没给他磕头了,想想他娘子可以少受些折腾,红着眼睛说:“柯兄,嫂子当年也太不容易了,我现在就想着,等我家小祖宗生出来了,我先揍他屁股两下……要是女儿就算了。” 柯蘅淡定地回:“等真生出来了,你就舍不得了。” 这话说得一点儿没错。 宫忱是在墨临宫出生的,鬼产婆走出来,笑吟吟对宫晋之道:“恭喜大人,母子平安。” 宫晋之喜极而泣。 刹那间,整座去星山春暖花开。 荀知望着花团锦簇的春山,大咧咧说:“对他那么好干嘛呀,小孩儿记性又不好,你这么宠他他也记不住的。”结果他自己看见那孩子的时候,瞬间就移不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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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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