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这样,那鬼一步步避开众人,走到了段钦面前,垂着眼看他。 “段清明,清醒一点。” 。 那声音是在段钦的脑海里响起的,他瞬间像抱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了眼前的双腿,崩溃大哭。 他想喊哥,想说这真的不是幻觉吗,想说他清醒不了,他做不到,他要疯了,他要受不了了,哥——!! 可是喉咙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一股力量堵在他的喉咙里,将他的呜咽和绝望打碎了,逼得他咽下去。 宫忱深黑沉静的瞳孔注视着他。 并不冷漠,也并不温柔。 他再次传音给段钦道:“不要喊我。” “我可以是无名鬼,可以是复活的前任鬼主,可以是任何人。” “但我不是你哥。” “从前不是,往后也不会再是。” 第83章 段钦披头散发, 额头是血,齿间是血,抬着头, 惶然地看着他哥。 他哥容貌尽毁便罢了, 连那对极具辨识度的眼眸也像被划花了的玻璃珠,不清澈, 不透亮, 人影映在里面是割裂的。 宫忱的这一番话,逼迫着他去接受一个他连想都不愿回想的事实。 所谓的血缘关系,假的。 往日朝夕相处得来的那些情谊,即便再深厚,再珍重, 也在岁月一次又一次的打磨中渐渐淡去了。 本还留下了那么平薄的一层,但从宫忱把福泽还给段钦的那一天起,他们之间, 就什么都不剩了。 什么,都不剩了。 段钦紧攥着宫忱的衣角,眼眶越来越红, 似乎仍然不愿意相信。 直到宫忱弯下腰,指尖从他袖子里勾出什么东西, 淡淡道:“玉佩我拿回去了,多谢保管。” 段钦才表情空白地放开了宫忱。 宫忱与他擦身而过,没走几步,一脚踩断了地上那只六重鬼的脖颈, 最终半跪在青瑕面前,摊开掌心的玉佩。 “别怕。”他声音轻得像是在哄。 “我回来了,青瑕。” “宫先生!” 青瑕瞬间泪眼婆娑, 差一点就冲上去抱住他了,最终却只是用力抱着自己的膝盖缩起来,试图遮住身上的血孽。 “宫先生,本来我一直瞒着你,不想被你看见这个样子的。” 青瑕偏开头,僵硬地说:“现在好了,不止是你,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我已经……不配再跟着宫先生了。” “不想宫先生了吗?”宫忱问。 青瑕鼻尖一酸,死死咬住嘴唇,没说话。 “不要宫先生了吗?”宫忱继续问。 “不是的!”青瑕猛地扭回来,正要说什么,却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就让宫先生抱抱。” 青瑕再也忍不住了,同样紧紧抱住他,呜呜大哭出来,宫忱揉了揉他的脑袋,并不多言,先将他收进了玉佩。 。 “哈哈哈!” 这笑声一出,比试台上的人才发现宫忱身后还跟着个鼻青脸肿的姚泽王。 姚泽王本来觉得自己堂堂鬼王,如此做小伏低已经够丢脸了,瞧见宫忱抱青瑕时,那段钦犹如天塌了一般的表情,比他惨了不知多少倍,瞬间幸灾乐祸了。 更热闹的是,这会功夫,应婉和段瑄正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那只鬼眼不仅给段瑄挡了一刀,还甘愿用自己的魂魄给他修复伤口,把应婉急得直接就要把鬼眼抢过去。 段瑄一边拦着鬼眼继续救他,一边还要防着应婉过来抢,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同样让姚泽王看得津津有味。 宫忱觑了姚泽王一眼,他连忙咳了咳,道:“你让我给应春来的另一只鬼眼和应婉共生,还做吗?” 段瑄闻言,戄然推开应婉,转头过来:“凭什么?” 他吐着血也不消停,把手中的眼睛藏起来,幽怨地看着宫忱:“她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应婉趁这个机会,上前扼住他的手腕,恨恨道:“她不止是你的妻子,也是我的妹妹,你把她给我。” 段瑄被应婉硬生生掰开了手指。 他发疯般嘶吼起来:“滚!” “别碰她,别碰她啊,滚啊!” 见他这副模样,宫忱沉默片刻,叫了声:“应师姐——” 应婉知道他的意思,却丝毫不肯让,胡乱擦了下眼泪,就咄咄逼人地瞪过来:“当初在鬼界,你先答应我的,不是吗?只有我和春来再做一次相反的共生,我们才能平分罪孽。” 宫忱问:“但那是她想要的吗?” “那她想要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何况她如今这般模样,还能为自己争什么?我知道段瑄可怜,但我的妹妹又做错了什么才落得这个下场?她争不了的,我必须要帮她争!” 她双目泛红,越说越激动,宫忱却只是用灵力凝出一面镜,立在她面前。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依然觉得,那是她想要的吗?” “…………” 灵镜清晰地映出了应婉狰狞凶狠、却又布满泪水的脸。 那凶狠是她的,那泪水却不是。 应婉死死地盯着前方,这才明白,原来一直在哭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应春来。 似乎不忍再看那颗泪水在眼眶里打滚的鬼眼,应婉闭了闭眼,哑声道:“春来,你哭什么,你原谅他了吗?” “我在哭吗?” 春来茫然地盯着镜中的自己,似乎也才发觉似的,随后又怔怔地看向段瑄。 “我不知道,”她小声道,“只是,看着他快死了,叫得又那么伤心,我心里忽然好难过呀。” “我好难过。” “这是为什么呢,姐姐?” 那声姐姐听得应婉几乎肝肠寸断,她无助地捂住脸:“你啊,你啊,你啊!你不恨他吗,为什么你还要可怜他?” “你知不知道,因为我,你已经罪孽缠身了,要是再和他绑在一起,你这以后,要去地狱里受多少苦啊。” “我不会让春来受苦。”段瑄哑声道。 “你?不会让她受苦?”应婉放下手,气极反笑,指尖都在抖,恨不得直接去掐段瑄的脖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能替她受苦吗,你……” “倘若我做次鬼,春来做主鬼呢?”段瑄喘了口气,继续道,“会如何?” “你做次鬼?”应婉喃喃,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姚泽王,颤声重复,“他做次鬼,会如何?” 姚泽王“诶嘿”一声:“那可就妙了,你是应春来的主鬼,应春来又是段瑄的主鬼。你的罪,算在她头上,她的罪,算在他头上,就这么简单。” “不过道理虽易,做起来却难,有两点本王要好心提醒你们。” 他悠悠竖起二指。 “这第一呢,不是每次共生都能成,何况应春来的魂魄割裂在两个眼珠子里,成功一次,难能可贵,成功两次,难于登天。” “第二,要想做主鬼,至少有自己的身体,就她那样一只孤零零的眼睛,不行的,除非,”姚泽王意味不明地啧了声,“给她一具身体。” “这要怎么给?”应婉拧眉不解。 但段瑄已经听懂了,他立即抬起手,下一秒却被段钦扑过来抓住。 段钦冲他拼命摇头,痛苦道:“不要,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段瑄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段钦,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了,钦哥。”他说。 趁段钦怔住的刹那,他猛然挣脱束缚,三指直直伸进自己的眼眶,硬生生将一只眼睛完整地挖了出来。 段钦惨叫一声:“段世安!” 应婉脸上的应春来也发出了惨叫。 ……眼珠子沾血带肉地滚到了段钦脚边,段瑄颤巍巍地将手中的鬼眼放进了那只空荡荡的眼眶里。 泪水混着温热的鲜血淌下。 “别哭……春来……”段瑄嘴角抽搐着笑了笑,手指在眼前虚抚一下,像是安慰,“现在,我的身体,也是你的了。” 姚泽王目光惊奇地看着他,道:“你倒是爽快,可我说过了,即便如此,共生也不一定能成…………” 唰!的一声。 宫忱提着姚泽王的领子整个拎起来,抬了下眼皮,语气平静,却令听者不寒而栗。 “不能成,每年今日,你就去段瑄墓前自剜双目一次,直到你的眼睛再也长不出来为止。” 姚泽王腿一软,还是被宫忱拽到了段瑄面前,在地上开了条传送口子,道:“带他去墨临宫。” 姚泽王心里骂娘,脸上赔笑,扛起段瑄一溜烟去了鬼界。 段钦道:“那我……” 宫忱一脚踹他屁股:“你下去哭。” 传送口又很快合上。 至此,比试台上的老弱病残都走了,宫忱才侧过身体,和昔日好友四目相对。 白王道:“你变了好多。” 宫忱道:“托你的福。” 白王瞳孔骤缩,后退半步,原本站立的地方数根暗红荆棘拔地而起,火光冲天,直逼面门。 再后退,却是噗呲一声,猝不及防被身后的一根棘刺扎穿了半个肩膀。 咣当。手中剑掉落于地,白王神色愕然,咳血出声:“红莲圣火?” 宫忱捡起此剑,这是段钦的佩剑——也是当年他用来杀死段夫人的那一柄。 “是。”他漫不经心,甚至擦去了剑上的血,别在右侧腰间,“你们费劲心思混入比试,就是想要得到它吧。抱歉啊,如今已是我的了。” 白王胸膛里一阵翻涌,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阴冷道:“圣火噬主,我说你怎么性情大变,原来是被这狗屁圣火影响了。” “你说我变成这样,是因为它?”宫忱缓缓道,“当真是反咬一口。” “哈……” 白王抬起头,伤口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还要笑:“所以是我吗?” “就因为我背叛了你,就因为你自以为是的那点兄弟之情?那你未免也太脆弱了吧,宫惊雨。” “背叛?” 宫忱眼珠微动,尖锐的棘刺便在柯岁肩膀里狠狠拧动,柯岁惨叫出声。 “我与你之间——” 伴着滚热的风,宫忱的声音却冰凉,似乎是深深吸了口气,才轻笑着重复。 “元真啊,我与你之间,谈何背叛,谈何兄弟之情。” “明明从始至终,只有血仇。” 。 白王先是身体猛然一震,灰蒙蒙的眼眸随着火光跃动竟然亮了下,随后缓慢地暗下来,喃喃:“你知道了。” “你……知道了啊。” 他看了眼肩膀的伤口,用食指在下方的心口用力点了点,一字一顿:“那你就应该朝这扎,来啊,扎这里。” 宫忱一动没动。 白王咧嘴嘲笑:“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变了,怎么,下不去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