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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个屁!好个屁啊!”姚泽王嚎啕大哭,哭到连自称都降了, “我刚来时,这里到处都是仇家,他们整日欺负我,不是把我当狗溜,就是将我扔进油锅里炸,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你根本不关心!李南鸢,你好狠的心,你都不来看看我!” “好了,这些我都知道了,”李南鸢拧下他的鬼手,歪了歪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姚泽涕泪横流,情深意重道:“南鸢,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嗯嗯,”李南鸢抛着鬼手,挑了下眉:“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我想跟你成………” 还未说完,李南鸢笑着,把那只鬼手塞进姚泽王的嘴里:“好了,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 那鬼手发出尖锐嚎叫:“恶心!!太恶心了!!” 姚泽王弓腰单手撑地,瞠目欲吐:“呕!!!!!” 宫忱硬着头皮推门进来,李南鸢正说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也敢动”一脚将姚泽王结结实实踩进地里。 地表瞬间裂开数道裂纹,延申至殿门口,宫忱的脚下。 宫忱:“………………” “来了?”李南鸢收了脚,淡淡地瞥了宫忱和他背上的徐赐安一眼。 这眼神和当年踹他进千斤岩时一模一样,让宫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宫忱自认为这些年长进很多。 在被逐出紫骨天的那一年,他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夜之间天赋境界飞涨。 他不再是紫骨天那个整日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的李南鸢的二徒弟,逐渐成了段家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 他曾经那么怕李南鸢,不仅是因为李南鸢拥有一脚将他踹至重伤的实力,更是因为那之后整整一个月里,无一人为他撑腰,无一人为他鸣一句不平。 他在养病时偶尔会想,要是自己的爹娘还在人世,就算他们没有李南鸢那么厉害,但也绝不会放着自己受欺负不管。 可惜他的爹娘都不在了。 没有爹娘,就没有人撑腰,没有人撑腰,就要受委屈。 而这样的委屈,他还要受一辈子。 后来也时常宽慰自己,没死就好,活着就好,但是并没有因为自己还活着就高兴起来。 李南鸢第一次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不堪和孤立无援。 他以为这样的惧怕,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自身的强大而逐渐褪去。 但终究还是跟阴影一样留在了心底,像烙铁烫下的疤痕。 宫忱掩去眼底的情绪,先把徐赐安放下来,自己则朝着李南鸢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虽说他当年被赶出了门派,但李南鸢并未和他断绝师徒关系,是当年极少数的没有对他落井下石之人。 师父。 宫忱在心底默念一声,低下头。 他身上散发着与鬼界浑然一体的死气,既不是一个活人,又没有死透,混得不人不鬼,实在有些没脸见李南鸢。 李南鸢本来是直直朝着徐赐安的方向去的,见宫忱跪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算起来,已经五年没见过这个徒弟了。 她抬起一只手。 来了。宫忱瞬间绷紧脸部肌肉,生怕牙齿都被打掉。 手悬在了头顶。 “背挺直。”李南鸢说。 宫忱咬牙挺起了背,头上的那只手便跟着往上抬了许多。 “嗯,”李南鸢目光稍有和缓,“长高了不少。”挥了挥袖摆,一颗圆润的青色丹药浮至宫忱眼前,“此药能修复你的身体,你服下吧。” 宫忱有些怔愣,双手接过。不、不打了?可方才进门时,李南鸢的眼神的的确确是压着怒意的,如果不是针对他,那是—— 立时,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宫忱骤然扭过头去,只看见被打得脸偏了过去的徐赐安。 他瞳孔猛缩,刚要起身。“别过来。”徐赐安转回头,嘴角渗出一缕鲜血,平静地下了命令,“眼睛闭上。” 宫忱像忽然被钉在地上,眼皮沉重地阖上。他不是很明白,不,一点都无法理解,李南鸢为何要对徐赐安…… 砰!! 又是踹在身体上面的声音。 宫忱心脏仿佛跟着这道声音颤了一下。世人皆知李南鸢有一柄雪白锋利的杀剑,但其实,她最初成名凭借的不是剑法,而是她那凶狠异常的腿法。 这一脚,宫忱不敢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李南鸢的声音冰冷无比。 “……”徐赐安蜷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每一次呼吸都很艰难,“……知道。” “知错了吗?” “………” “我恨不能回到过去,”李南鸢深吸了一口气,“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让你去焚那些禁书,偷学便算了,如今……真的是疯了。” 徐赐安喘了会气,笑了笑:“我倒是……很庆幸……” “呵,”李南鸢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去,丝毫没有留情,这回踹到的却不是徐赐安了,宫忱不知从哪扑了过来,挨下这一脚。 方才他身上的束缚因为下令者的虚弱而消失,睁开眼,看见半躺在地上吐血的徐赐安,浑身的血都仿佛凝固了,完全是凭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挡在徐赐安的面前。 “宫忱!”徐赐安接住他,又急又怒,“谁让你过来的……你干什么?!” 宫忱紧抿着唇,二话不说捏住徐赐安的下巴,打算把那颗青色丹药喂给他。 李南鸢却瞳孔微缩:“不可!” 宫忱动作一顿。 恰时一道灵气射来,几乎是急迫地把那颗“丹药”击得粉碎。 “嘶!” 青烟中,宫忱看见了一条弯曲的青黑色小蛇因为痛苦而伸展身躯,转瞬间在灵光中寂灭,随烟散去。 “…………” 宫忱神情由错愕逐渐变为平静。 那不是药,而是涂了“糖霜”的“剧毒”,若没猜错,里面的小蛇应当是用来处理邪尸的水皮蛇。 它进入尸体后,会将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都腐烂成血水,直至宿主只剩一张皮时,才会吃饱魇足地钻出来。 他方才没有立即服用,并非是怀疑李南鸢会害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配用这么好的丹药。 没成想…… 宫忱忽然俯身咳了起来,方才挨那一踹的疼痛直至现在才令他真正感受到。 又来了。 他用力得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当年整个人嵌在千斤岩里动弹不得时,那种深深的无力与悲哀重新灾难般漫了上来。 和当年不一样的是,李南鸢现在是真的想杀了他。 哪怕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其实和鬼尸打交道了这么多年,他能理解李南鸢的想法。 人死不能复生,妄想打破这一规律的,绝大部分造出了邪祟走尸,还有少数,看起来虽然如生前一般,其实只不过是恶鬼仿着宿主生前的记忆,装作是人罢了。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不是因为这一门术法有多邪恶,而是因为它只顾塑造诸如“人死复生”的美好期望,却不顾及“几近于无”的可能性,往往带来的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所以,在李南鸢心里,宫忱此时已经与一只恶鬼无异,必须要除。 宫忱能理解,只是,李南鸢虚摸着他的头说“高了不少”时,他以为李南鸢还当他是宫忱,是弟子。 原来不是这样。 她把他当恶鬼来欺,来杀,眼都不眨。 “本来我没想亲自动手的,”李南鸢道,“就算是我,要亲手将曾经的徒儿碎尸万段,也还是有些不忍的。” 她说着不忍,杀剑却已经入手,转瞬之间在虚空之中凝出密密麻麻的一片青色剑气。 宫忱表情凝重,第一时间先将腰间玉佩封灵,后者疯了一般颤动:“宫先生!您放我出来!” 他置若罔闻,将玉佩取下,想重新托付给徐赐安,后者扫开他,扶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十几道紫色剑光同徐赐安一样,挡在宫忱面前,挡在成千上万道剑光面前。 “用我教你的东西拦我?”李南鸢笑了笑,“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你信不信,我的剑可以不伤你分毫,取走他的性命?” 徐赐安信,当然信,只是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蚍蜉撼树。顷而,他把紫色剑光齐齐对准了自己。 李南鸢沉默了一会,凉声道:“若今日不是我在这里,你还能如何护他?” 徐赐安说:“或以命换命,或以血养血,或立地成魔,总有办法的。” 李南鸢气得大笑了,连道了三声“好”,五指一握,徐赐安身周的剑便碎成了万缕烟尘。 “那你怎么知道,你护的不是一只恶鬼呢?”她冷冷地问道, “它顶着这具皮囊的容貌和记忆,欺骗你,玩弄你,有朝一日甚至会杀了你,你怎么看不清呢?!” “如果随意欺骗、肆意杀戮就是恶鬼……那您刚才不也一样……骗了他,想杀他吗?” 徐赐安强行凝出几道摇摇欲坠的剑光,又再次被碾碎,他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道: “阿娘,您有没有想过,若此刻他就是他,是您的弟子,不是什么恶鬼,您这样想他,他该有多伤心?” 宫忱忽觉鼻尖酸得厉害,视线一片模糊,看不清徐赐安了。 但是很奇怪,那些压在身上的岩石却一下子没有了,好像徐赐安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把它吹跑了。 “那你这样想我,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我就不伤心了?”李南鸢目光微动,“我是你娘,你难道不应该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吗?” 徐赐安愣了一下,低着头说:“对不起,可是,您已经有爹了……” “笑话!我跟你爹,和你跟他,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徐赐安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我们只是还没有洞房。” 李南鸢:“…………” 她已经一个字都不想同徐赐安说了,直接放开杀阵。 徐赐安想也不想,转身抓起宫忱的一只手,欲将他护入怀中,宫忱动作却更快,伸手定住了他。 他僵着身,瞳孔死死盯住宫忱。 后者做错事般低了头,牵住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吻旁。 便是这刹那,青色剑影从侧边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场洪灾,在徐赐安眼前将宫忱湮灭。 彻骨的寒意从手上穿过,却没有给徐赐安留下任何的伤口,但牵住他手的那个人,已置身一片血雾中。 徐赐安颤抖着闭上了眼。 他不敢看。 毫无生气的宫忱。 他不敢再看了。 第15章 清晨,空气颇冷,树枝上挂满了一串串冰溜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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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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