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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隐隐露出一个人端坐着的背影。
“妖王阁下。”郁笙盯着那个背影,目光仿佛能将屏风刺穿。
等了又等,那个背影毫无动静。
郁笙刚眯起眼,就看见屏风斜后方还站了个人。虽有屏风挡着,但他隐约能看清,那人同其他侍者打扮得差不多。
这是妖王的管事?郁笙回想了下即位大典那天,他在宴上似乎并未在妖王身边见过这个身形的妖族。
还未细想,那屏风后的妖族忽然开口,声音如之前迷雾中听见的那句不辩男女的一模一样:“王问你来之为何?”
郁笙顿了顿,声音平静:“上次宴上招待不周,这一次…特来叙叙旧。”
那声音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王说与你无旧可叙。”
郁笙一笑:“听闻妖王阁下同家师关系不错,可我宗戒律森严,第一条规矩就是门人不得与妖魔为伍,看来妖王阁下有所不同啊,竟能让家师都以礼相待…”
“人类,对王放尊重点!”
“哦?”郁笙眉眼一弯,锐利的目光落在那位说话的侍者身上:“阁下既然说远来是客……可主人家连面都不愿意露,究竟是谁不够尊重呢?”
“你……”
郁笙的目光又落在妖王的背影身上,如此激将,那个身影依旧分毫未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这大殿之中,真的有妖王的影子吗?
郁笙垂下眼,笑意收敛:“那今日话已说了,旧也叙了,妖王阁下,保重。”他转身向外走去,从这个寂静到如同死去的殿中穿过,无人阻拦,大殿中只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他沿着阶梯缓缓走下,平地上,马夫正瑟瑟发抖地等在马上,见人回来了,差点热泪盈眶:“掌门!这里这里!”
见郁笙安然无恙地走过来,马夫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掌门,事情可还顺利?”
郁笙看了他一眼,锐利的眼神把马夫看得登时退了半步。
“不顺利。”郁笙语气平静。
“啊?啊……”马夫没想到他这么回答,讷讷地说不出话,一时间手足无措:“那、那怎么办?”
郁笙自己掀开帘子上了马车,偏头道:“驾车,去鬼渊。”他语气森凉:“我门本也不需要…那些低劣的妖魔的帮助。”
“喂,你是谁管着?”在焕栖宫扫地的第七天,奚飞鸾终于被人注意到了。
注意到他的同样也是个外门弟子,奚飞鸾认得他,这弟子在门中呆了有十几年了,是个……爱好吃食且不喜劳务的弟子。
那弟子趁他扫地时在旁端详了半刻钟,奚飞鸾不知他在端详什么,也没动,谁知端详着端详着他就上来了:“问你呢,耳背啊?”
奚飞鸾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不敬先长,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我是孟师兄手下的。”
奚飞鸾原本的几个师弟手下管着这些弟子,平时也就是负责给弟子安排一下门中杂务,但几位师弟都不太爱管,安排杂务这种事就会被直接丢给后务堂,他的几位师弟大概连自己手下有多少外门弟子都记不得。
“孟师兄手下的……哎呀,我也是孟师兄手下的!太巧了,咱俩在门派内选的时候组队吧?”那弟子眼珠子一转,灼灼地盯着奚飞鸾。
修真界每年一度的宗门大比由仙门百家共同举行,今年据说是在秦氏举行,届时各门中水平优异的弟子就会被送去比试,一较高低。但每家参与弟子的名额有限,焕栖宫在宗门大比之前进行门派内选,就是为了选出参加宗门大比的优秀弟子。
“组队?”奚飞鸾蹙着眉,面露苦恼:“可我…不参加门派内选啊?”
“嗨!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那弟子眉毛一抬,半是讶异,半是莫名的幸灾乐祸:“大长老说了,今年全部弟子都要参加门派内选,全部!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
奚飞鸾:“……”
往年的门派内选的第一轮都是以两人自由组队然后相互比试的形式进行淘汰的,因为大家是自愿报名,且报名的有九成都是内门弟子,个个平日里就斗得厉害,还有一些好战分子更恨不得专挑比自己厉害的弟子比试,几乎不会出现什么故意放水之类的事情,可是今年……
奚飞鸾默默抬头,瞧着这位外门弟子眉梢里的得意都快飞上天了。
“……”奚飞鸾明白了,这是把他当成了软柿子,准备拉他当垫脚石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低情商:他好吃懒做。
高情商:是个……爱好吃食且不喜劳务的弟子。
——
境界从低到高是: 引气入体—炼气—筑基(可以开始辟谷)—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大乘—渡劫
第020章 门派内选
往回走的途中没有被阻拦,但迷雾重新弥漫开来,在一片白茫茫中行驶,仍令人心惊胆战。过了不知道多久,马车终于从迷雾中驶离,天地逐渐向着原本的色调靠拢,马夫手里紧握的缰绳已经浸满了汗,他得救般地吐出一口气,望向前方。
远处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而在这并不清透的蓝中,有一抹的颜色格外突兀,是从灰蓝过渡到黄,再到赤红,而那里并不是晚霞,那片天空的正下方,是曾经整个人间的浩劫之地——鬼渊。
马夫转头往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郁笙一路上都毫无动静,马夫总有些害怕,仿佛这一路上只有他独身一人。
马夫清清嗓子:“掌门,再过半日就能到鬼渊了。”
等了半晌没有回应,马夫悻悻转回头,继续驾车。
车里,郁笙仍在盯着那把剑。
剑已封鞘,无论上面有什么蹊跷也已无法察看,这是师哥留在宗门里唯二的东西。郁笙垂着眼,眼里未免透着几分凉薄。
另一样东西就是那池,已经通通饿得归了西的鲫鱼。
只要将这剑扔了,他那蠢得好笑的师哥就可以彻底同焕栖宫斩断关系了,这也是长老们的表态,说明他们已经放弃替师哥辩解,无论他是被魔族哄骗还是真的同魔族有关。
郁笙的眼神冷下来,嘴角却翘起一丝弧度。
这就是焕栖宫,一个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的地方。整个宗中,根本没有任何人为他师哥申辩过,一切都是斩绝后的几声虚假的哀嚎——哪怕此事连与师哥不对付的他都觉得蹊跷。
只有像他师哥这样的人才会妄图在这里感化众生,傻得可怜。
郁笙将剑挂在腰间,掀开布帘往外看去。
车已行至鬼渊的外围,千百年的时光仍未能修复这里的疮痍,大地逐渐龟裂,漆黑的裂缝中透出红光,而所有的裂缝都汇聚向同一个地方,那里,如地狱一般,黑红的光芒自巨大的裂谷中透出来,裂缝仿佛一直到了天边,隐约能看见翻涌的黑气在渊壁上蔓延。
马车走在皲裂的大地上,渺小得如一只黑色的蝼蚁。
再往前走,车轮就要陷进地上的裂缝里了,马夫正想说话,回头瞧见郁笙已经利落地跳下车,脚尖轻盈落地,地面上顿时有金色的法阵显形,波纹状荡漾开,这是千年前圆寂的方丈大师曾设下的封印,能够抵挡渊底那些不可名状的黑气。
郁笙腰间别着不垢剑,独自往鬼渊的中心走,地上隐有人族的脚印。方丈的封印只能压制黑气,无法对其他任何事物起作用,若不小心踏错,跌入鬼渊中,那渊底的黑气即刻就能将生灵吞得连灵魂都不剩,因此这里逐渐成了一座焚化炉,有的门派甚至定下残酷的惩罚,犯错者会被带到这里扔下去,坠入万劫不复。
片刻后,他停在渊旁,千百年的磨损让这里已经从裂缝变成了裂谷,渊底黑气翻涌。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师哥的剑代替师哥被扔了下去,下一个被扔下去的……就是我了吧?
呼啸的风从渊中穿过,风声如万鬼同哭般,响彻整个鬼渊。
他将剑收进袖口,衣摆同束高的发尾一同飞舞,渊旁落石滚下,他站在边缘,身形摇摇欲坠。
片刻后,马夫听见脚步声抬头,见郁笙回来了,腰间别着的那把剑也没了。马夫眼里精光一闪,松了口气,欣喜道:“掌门,事情都做完了?”
“嗯,走吧。”郁笙平静地看他一眼,钻回车里。
焕栖宫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上百个外门弟子乱糟糟地挤在一起,灰白的弟子服让他们看上去就像广场上扎堆又吵闹的鸽子群。
而几十个白衣的内门弟子则坐在周围的一排排椅子上,神色倨傲。
台阶上,大长老蹙眉望着底下,表情不耐:“都快点,领完了没有?”
人群中,有两个内门弟子正拿着一摞带着数字的小木牌给这些外门弟子发。弟子们你争我抢,好不热闹。而奚飞鸾混在人群中,被挤得晕头转向。
“拿着,你的。”一弟子把木牌塞给他。
“快点快点,自己找人组队,按号码大小顺序上去,等一会儿打完了以后都把牌子交给那边记名的弟子登记!”大长老见这边秩序混乱,走下台阶不耐地指挥起来。
奚飞鸾默默把脸缩回了人堆里,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他转头,是那天在殿外约他组队的弟子。
“快过来,我特意要了个靠前的号码,咱俩早点上去,好早点比试。”那弟子眼里的精光如狐狸一般。
早点上去比试,若是能利落地打败选手,说不定能够吸引到长老们的注意,到时候内门的位置岂不是手到擒来?那弟子心中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唉,可这大半天了怎么也没瞧着掌门过来?”弟子抻着脖子瞧了半天,脸上又是不甘,又是忐忑。
风
奚飞鸾心说他也想知道,他都扫了八、九日地了,竟还没在议事殿门口蹲到师弟。
“你整天扫地,一般啥时候练剑呀?”那弟子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端详了他几眼,眼里暗含着打量和揣测:“其实你也不想来参加这个内选是吧?唉,我都好久没练过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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