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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魔族应声从袖中拿出金色的请柬,递给席旁已经呆住的焕栖宫弟子。
斐折,管理了魔族近千年的执政官,修真界多数人都知道这只大魔的名号。他曾是前代魔尊的辅佐官,有传言称斐折一脉与魔尊签订血契,世代辅佐魔尊,他若在此,那他身边的岂不是……
弟子已经傻住了,请柬送到身前,弟子半天没反应,斐折有些不耐烦:“喂。”
弟子吓得一个激灵,哆哆嗦嗦去接那封请柬,手指刚碰到那边就撒了手,请柬从那弟子的指缝间漏下去,被坐在旁边的奚飞鸾抬手接住。
无数善恶难测的目光紧紧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那弟子浑身打着哆嗦,脸色惨白,看样子都快要站不住了。
“铭济。”
那弟子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轻轻呼唤他的名字,他颤抖着低下头,看见席位上,奚飞鸾温和地看着他,将请柬缓慢向他递来,那温柔的目光中含着鼓励与赞许,就如他过往记忆里的一样。
大师哥记得宗里每个默默无闻的弟子的名字,哪怕是他这种毫无天赋的杂务处弟子。
那弟子鼻头忽地一酸,一声“师哥”带着哭腔含混不清地从嗓子眼吐出来,场上勉强维系的平静被这一声突然炸开。
台上一人急匆匆走下来,是焕栖宫的大长老魏逢盛。他竭力维持着表情,眼里的火却怎么也遮不住,还没走到面前,斐折已挥开弟子,挡在了奚飞鸾座前,阴恻恻道:“魏长老,大喜的日子,您的喜色……脸上都快藏不住了吧?”
大长老怒目一瞪,眼刀子甩到斐折身后的奚飞鸾身上,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来这里做什么?!”
奚飞鸾表情平淡,跟聋了似的毫无反应。
“还有你,乱叫什么?谁是你师哥?!”大长老饱含怒意的声音吓得师弟连连俯身道歉。
对面的秦宗主眼里精光一闪,支着下巴看起了热闹。温宗主连连摇头,叹息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斐折抬了抬嘴角:“焕栖宫待客之道可真是绝妙啊——我们尊主说想念这里想念得紧,这才借着机会过来看看,看来魏长老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啊?”
此话一出,场上几位掌门均神色一变。
他们早就听说了焕栖宫最近的权力更迭,也知道焕栖宫大弟子奚飞鸾被逐。掌门们心里都是门儿清的,焕栖宫上层心思复杂,而那位叫奚飞鸾的小辈心思纯善,又被前代掌门钦定继任,没有御人之才,他必然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说什么与魔族有染,大抵也是那几个老头编造出来的理由。
只是……
这个心思纯善的小辈怎么被拉去当魔尊了?
众掌门面面相觑,正喝茶的秦昭一口茶水喷出来,连连呛咳。
奚飞鸾端坐着,一脸的与世无争,他那仙气十足的脸被黑色毛领一映,显得更白了。席前众人针锋相对,席后,奚飞鸾自成一景,在一片黑袍魔族的围绕中,他安坐在那里,宛如一尊将要普渡众生的观世音菩萨。
大长老的眼皮抖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脸上的褶皱随着情绪的起伏簌簌而动,像是已经忍到了极限,突然,郁笙走到了大长老身旁,同他望了一眼,而后转过头,与奚飞鸾对视。
“士别三日……”郁笙脸上笑容标致,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发涩的声音缓缓吐露出:“当刮目相看啊——”
奚飞鸾静静坐着,唯一的动作就是朝这里望了过来,他澄澈的目光中映着大长老和郁笙神色莫测的脸,如明镜般,眨也不眨。
这种平静的态度最容易将本就窝火的人点燃,大长老袖下的手狠狠攥拳,青筋爆出。郁笙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大长老挡在身后,拿起桌上的酒杯,沉默地斟了两杯酒,随后拿起其中一杯,往奚飞鸾面前一送,轻声道:“师哥,祝前途无量。”
话音未落,奚飞鸾忽地抬手,一把掀落了郁笙手里的酒杯。
伴着清脆的响声,酒杯摔裂在地上,郁笙脸色一变,奚飞鸾身后所有的魔族都站了起来,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
周围宾客压低了声音窃窃细语,郁笙的脸色也勉强起来,只见奚飞鸾扶着椅背站起来,直勾勾地望着郁笙。
郁笙从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没来由的,他一阵心悸,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好了,见也见了,既然焕栖宫不怎么会招待客人,我们还是不让我们身份高贵的尊主在这里受委屈了。”斐折插进话来,把“受委屈”三个字讲得咬牙切齿,然后一挥手,轿子又起,他扶着奚飞鸾登上轿子,走了。
浩浩荡荡的魔族队伍来了又去,只留下一地尘埃,和筵席的死寂。
郁笙的脸上彻底没了笑。
“可真无趣。”在这种无人敢打破的死寂中,妖王施施然站起来,对郁笙一拱手,斗笠上的面纱随着动作摇摆:“郁宗主,贵派人杰地灵,真是可喜可贺啊——”
也不知道席上哪几位宗主缺了筋,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真是可喜可贺啊……”
“今个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本尊族里事情还多得很,先行告辞,郁宗主不必送了。”妖王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随从,踩着魔族的尾烟就走了。
客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中,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在焕栖宫几个领头人身上扫了个遍,二长老和三长老见状,勉强去招呼着弟子们起宴。
随着三声震鼓声,佳肴美味一盘一盘地上桌,虽席上的宗主和长老们多已辟谷,但修真界里仍保留着美酒佳肴作宴的习惯。
郁笙将脸色铁青的大长老迎了回去,又转脸跟席上客人道歉,脸上尽是忧色,客人们见状,都知道给几分面子,打哈哈地推杯换盏,劝慰郁笙放宽心。
——魔头没出在自己宗,多数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
众人有意将话题扯开,宴席看上去似乎已恢复正常,客人们说说笑笑,谈天论地,赞美着焕栖宫这位未曾过百就继任大位的年轻宗主。
郁笙和几位长老也终于在主座上坐下,略松了一口气。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焕栖宫真是好本事,这是亲手把人送给魔族了?”
空气一滞,主座上的郁笙抬起头,只见秦氏席位上,秦昭伏在桌案上,手里转着只酒杯,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那眼里是毫不掩盖的恶意。
第012章 两团棉花
周围的说话声又压了下去,几位长老互看一眼,大长老脸上又难看起来。
郁笙估摸着这件事也不可能轻易揭过去,他思索片刻,笑道:“秦宗主为何这么说?”
秦昭翻了个白眼,丝毫没给他面子:“别跟我打哑谜,那小子不是在你们扔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被天雷劈废了吗?”
郁笙一愣:“那是……”
大长老突然接上话,冷飕飕道:“那是自然,我宗绝不容留任何卑劣之徒!”
“哦?”秦昭眼一眯,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那你们扔出去的弟子……怎么就成了魔尊了呢?”
“这…”大长老眉毛一竖:“我怎知道他竟勾结魔族到了那种程度!我若知道…我若知道…”
大长老胸口起伏,眼里迸出凶光:“我若知道就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山门!”
身旁,二长老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灰暗。
席上无人出声,客人们眼观鼻鼻观心,都战战兢兢地竖起耳朵,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地听着。
“可他已经走出去了诶~刚还又走了一遍。”秦昭往后一倚,双腿一交叠,脸上似笑非笑,表情看着十分欠揍。
旁边的温宗主小声呵斥道:“行了,收收吧!”
秦昭悻悻放下脚,把嘴一撇,嘟囔道:“谁让他们竟然养了个魔头。”
几位长老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
奚飞鸾在仙门百家弟子中可名声不小,他天赋高,心思又纯粹,简直就是修真的奇才,几个长老曾经都为他宣扬了不少。
谁也没想到,这奇才有一天竟能与魔族勾结,暗害自己师弟不说,还攀上了斐折那魔头,摇身一变竟成了魔尊。
众人议论纷纷,好不容易被扯开的话题又扯了回来,有人道:“魔尊一脉不是都断了上千年了吗?那斐折怎突然寻了个魔尊来?”
“该不是为了聚拢离散的魔心,找了个替补吧?”
秦昭一抬眼,猛地坐直身,对着不远处说话的一位宗主一指:“诶,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那宗主惊得连连抱拳:“秦宗主实在是抬举了!”
见焕栖宫的几位都不发话,众人越猜越热闹:“那奚飞鸾指不定就是魔族派过来的细作,你们想啊,要是他那回借天劫害死了郁宗主,现在就直接稳坐焕栖宫的位子了,这魔族不一下子就把三门之一收入囊中吗?”
郁笙眉头一蹙:“杨宗主慎言。”
“慎言慎言,我这不就猜猜嘛…”
众人打哈哈过去,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那小子看着真不像个心眼多的,恐怕魔族是故意找了个这种皮相的来当细作吧…”
“要不是这回他失了手,修真界可就要出大事喽——”
“能出啥大事,那小子甭管是啥,经脉早就被天雷劈断了,就算当个名义上的魔尊,以后也成不了什么事了——郁宗主,那小子被劈得经脉尽断一事……作得真吧?”
郁笙眉头更紧了,他看了大长老一眼,大长老冷哼道:“那当然,我等都亲自探查过,浑身灵脉,断得绝无修复可能。”
“那就好,这样那小子就算偷练了什么魔功,现在也都一并废了。”
“可他一个废人,怎么会被奉作魔尊?”有人不解。
“嗨!”一宗主喝得醉醺醺的,大着舌头:“一个傀儡而已!那个斐折定是有了什么盘算,想收聚魔心,才临时找了这么个不像样的‘尊主’出来,要我看,我们不如趁次机会,在魔族没有被凝聚起来之前,一举端了他们的老窝,三位宗主,您们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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