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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一声,仓库的门关上了,地上随意摆放着刚从马车上卸下来的货物,其中包括几个大木箱,它们和丢失的那个箱子的外形一致,都镶嵌有亮闪闪的廉价宝石。 仓库里光线昏暗,货架和货物都只能看到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不清楚具体模样,而箱子却因为宝石反射微光,莫名耀眼,吸引了一些东西的注意。 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从黑暗中钻出来,谨慎地靠近了其中一只箱子。 一只黑黢黢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来,箱子里突然就传来咣当一声。 箱子左右摇晃,突然倾倒在地,咚地一声,把那黑暗中的东西给吓得后退,三两下消失在了货架的黑影中。 图安珀尔腿蜷得有些麻,因此动作笨拙,费了好些力气才掀开箱子盖子—— 他现在有些像是刚上岸的美人鱼,脚没有知觉,只能跪坐在地上,并且还要努力撑着箱子,不让它夹到自己的手。 费力地把箱子一推,失去了箱子的遮挡,眼前总算是有些光亮,只是亮度很低,一切都只能看个朦胧的……大概? 几乎是图安珀尔抬头的一瞬间,唰的一声,货架上亮起了几十只低瓦数的“小灯泡”。 哦,不,定睛一瞧,那不是灯泡,而是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绿色的、红色的、圆形的、杏形的,眼睛大小各异,却都直勾勾盯着地面上的图安珀尔。 居高临下地环绕着、像是一种审判。 只看到眼睛而看不到身体是有点骇人的,因为人的脑子会不自觉地加工放大未知,让恐惧加倍。 但是图安珀尔没有恐惧,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在这些眼睛发现他的一瞬间,有人按下了抽水的按钮,抽干了一整面池子里的水。 于是那方池子空荡荡的,一片纯白,什么都没有。 正如他现在的状态。 这些眼睛注视着他,但是他不仅生不出恐惧的心思,甚至连好奇之类的情绪也生不出来。 他的情绪像是池子里的水一样被抽干了。而他不知道为什么。 图安珀尔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和那些诡异的眼睛对视。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这也许就是以前老人们常说的失了魂魄的感觉? 把他要把自己的魂魄拉回来才行——咔咔两声,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属于早晨的、明亮而油润的光线肆无忌惮地闯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痒。 图安珀尔抬手挡住阳光,半眯着眼,看到埃布尔大大咧咧地走进来,道:“哎呀,我就说我不至于把你弄丢嘛,看,果然在仓库里。” 图安珀尔眨了眨眼。 埃布尔不仅带来了阳光,还带来了吵闹,一时间,以埃布尔的声音为起点,无数嘈杂的声响、洪水一般涌入图安珀尔的耳朵,这些声音如同有重量一般,重新充盈他的意识。 那些失去的感官也回来了,池子里再一次装满了水,荡漾起了碧波。 埃布尔急匆匆地把图安珀尔带出了仓库。 “这个仓库我只租了一半,另一半是别人的,好像是个活物贩子?在这里放了很多活物,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哎哟,我们快走,你可是雄虫,身娇体贵的,可别生病了。” 走出仓库的时候,图安珀尔回头一看,那些货架上都挂了黑布,按理来说,他是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的。 但是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响起:“你看到了。” 图安珀尔无意识地点头,低声回道:“是的。” 他看到了。 埃布尔一愣:“什么?” 图安珀尔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但是他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股异样让他有些不舒服,他摇头:“没什么。” “对了,给你这个,”埃布尔从自己的袍子里翻出来一个条状物,扔给图安珀尔,说,“是霍尔维斯让我给你的。” 那是一个布条做的环状物,两边有可连接的搭扣。比划一下长短,却又不是手环项链——倒是和图安珀尔脖子的长度严丝合缝。 是个颈环。 图安珀尔一脸诧异: “干什么用的?” 总不至于是个装饰品吧? 埃布尔一脸神秘,并不明说,只是催促他戴上。 图安珀尔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这布条鼓鼓囊囊的,戴上去之后样子滑稽,倒是冲淡了choker这个东西本身带有的旖旎色彩。 很快,图安珀尔就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用的了。 两个人甫一走出仓库前的十字路口,迎面就是一条繁华的小吃街道,就在图安珀尔出现的一瞬间,本来人声鼎沸的小吃街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那画面十分诡异,就好像是有一只手突然按下停止键,而这些活生生的人就自然定格。 一个小贩正在翻煎饼,他的动作一停,那本来应该被接住之后放入煎锅的煎饼直接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但是这个定格的瞬间是非常短暂的,行人的视线越过埃布尔,落在他身后的图安珀尔身上,但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的额,那视线掠过图安珀尔,茫然地落在他身后的空气里。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有几个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有几个人则是玩笑着,互相打趣:“你做梦吧?还闻到雄虫的味道、你怎么不说天上掉黄金啦?” 商贩继续着叫卖,路上的人行色匆匆,说笑打闹。 小贩继续翻着煎饼,饼落在热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色的、裹着香味的热气。而他脚边那个落在地上的煎饼则很快被野猫野狗一类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叼走了。 那个短暂的、一瞬间的凝滞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埃布尔笑嘻嘻道:“你现在知道霍尔维斯给你准备了个什么好东西吧?” 他的语气轻松,“你应该能想象到,如果这些人发现你是雄虫会是怎样狂热,他们会像是被除了项圈的恶犬一样留着口水把你分食。” 说来也是有趣,明明戴着项圈的是图安珀尔,但存在丧失理智可能的却不是他,本来用作禁锢的项圈反而成了用作保护的盔甲。 图安珀尔无意识地抬手抚摸那个项圈。 没有说什么。 霍尔维斯已经休假了一周,不得不回到部队述职——“虽然他在假期中,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执行公务,但是阻止了恶势力入侵神弃牙,也是功勋一件,他得回去领奖状。” 埃布尔把表彰说得儿戏。却把马戏团的事务描绘得十分重大:“哦,你不知道,我们这次是怀揣怎样的决心来为狩猎大典热场子的,我一向深知马戏团领班责任重大……” 图安珀尔却想着霍尔维斯的事,没怎么注意听。 他倒不是想的霍尔维斯本人,而是想着霍尔维斯说的那句、关于王茧是“小时候捡的”。 都怪诚实琥珀,把他骇住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没能及时察觉到这个回答的漏洞—— 倒不是说霍尔维斯撒谎。 有诚实琥珀的作用,霍尔维斯应该是没有撒谎的,他也没有必要撒谎。 图安珀尔相信霍尔维斯曾经拾取过一枚王茧。 他有所疑问的是,除此之外呢? 神弃牙里修建有霍尔维斯家族的祖坟,祖坟里的墓穴、悬棺和那些抵御外敌的程序都是百年前留下的。 霍尔维斯有可能拾取到一枚王茧,也有可能觉得这枚茧刚好可以放进悬棺里的水晶棺中,于是把它放了进去,这都是有可能的。 而在这之前呢? 那刚好可以放进一枚王茧的、造型别致的水晶棺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 在霍尔维斯捡到茧之前,这个悬棺里装的是什么?神弃牙里守护的又是什么? 赤炎东延总不可能打的是要盗墓的主意吧? 鉴于霍尔维斯说,王茧有复苏「远古虫豸」的力量,图安珀尔觉得,神弃牙里应该原本是有一枚茧的。这枚王茧和在他眼前枯萎风化的那枚空茧不同,它应该是“活”的。 第44章 神弃牙层层守护着这枚茧,这也是为什么政府要派兵保护神弃牙的原因,而赤炎东延的入侵,就是为了得到这枚“活茧”,否则他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说起来,图安珀尔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那枚空茧会在他眼前风化。 他是觉得,那枚茧,就是他在公司杂物室里找到的那枚茧,但是他没有证据,茧上也没有留下名字编号,他也没有机会仔细辨认,那茧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归于虚无了。 对于寻找「李途安」,他仍旧一筹莫展。 图安珀尔叹了口气。 疑问如山重重,遮他眼,月影难见。 唯一一个突破口就是霍尔维斯。 霍尔维斯有很多秘密。 如果他能把这些秘密一一厘清,也许就能在其中找到关于自己的脉络。 埃布尔吧啦吧啦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图安珀尔望着窗外出神,喃喃道:“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霍尔维斯……” 埃布尔有些无语。 “……你们才认识多久……别发愁了,过几天,顶多两三天,霍尔维斯就会回来的,他会来镇上接你的。” “两三天?”图安珀尔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漫长。” 图安珀尔是那种心里揣着疑问就想立刻行动、找到答案的人。否则也不会男大学生当得好好的,某天突然发癫、就立马雷厉风行地休学当侦探了。 要他什么都不做、就在原地等待,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埃布尔感受到他的迫切,却误会了原因,揶揄道:“不是吧,就这么两三天你都忍不了?” 图安珀尔抬眼,语气有气无力:“我一分钟都忍不了。” 说着,突然不知道看到什么,眼前一亮,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埃布尔一头雾水,扭过头,朝窗外看去—— 他们在街边的一个餐馆的二楼吃饭,服务员是埃布尔的粉丝,特意给他们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当地的地标性建筑。 那是一座大型图书馆,外形被设计成一个巨大的复古卷轴,卷轴半开,似乎寓意着开卷有益、呼吁大家读书。 埃布尔哦了一声:“你对阅读有兴趣吗?那是当地最大的图书馆,但实际上,不只是附近地区,整个帝国没有几家图书馆的藏书种类比它多了……” 介绍了几句,埃布尔自己也觉得无聊起来,兴致缺缺地闭了嘴。 他看了图安珀尔一眼,意识到不管他想要的是什么,但是自己接下来的话总会叫他失望的。 “我们吃完饭之后能去那里看看吗?” “当然,”埃布尔说,“那里是免费向公众开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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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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