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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眸滟滟,双颊若萏,笑得长眉弯弯,唇也弯弯。 而时岁漫漫,看似平乐而长安。 她把长枪一收,拢手在嘴边喊:“兄长!” 鱼骨游去她头顶,水珠如同星光,狼嚎此起彼伏,梦貘们从各处探出脑袋,发现天没黑透,有的又缩回去补眠。 那位自称杪的青年近前揉她脑袋,笑着警告:“安分点。” 有单脚乌鸦飞回来,嘎嘎砸她浆果,最后丢了片写着字的竹块。 人群闹作一团。 有鱼仰脸看天,霞光正在变化。 但这座城池并没有就此没入黑暗,每隔几尺,就有嫩芽顶出地面,几息内抽生成一人来高,啪嗒啪嗒打开叶子。 不是灯泡,也没有烛火,那上面跳跃着火彩。 “那些是鱼鳞么?”有鱼感到很熟悉。 “嗯。”邰秋旻放低了声音。 宝石一般的鱼鳞,缀在蔓条间,那些光亮折进有鱼眼瞳里。 邰秋旻侧首定定看他,音色分外动听,浸在柔光里,像个经年不醒的梦:“你喜欢这里么?” 海鸟倏而越过他们,羽翅带出咸湿气,啼叫清亮悠扬,应和着极目处的海浪。 灵鹿蜷卧在旁,有几只蝴蝶从它角尖蹁然飞去泉边。 那水流汩汩的,像是由呼吸沁入了四肢百骸,有鱼胸口热胀,不由张了张嘴:“我……” 第100章 不得 这里足够美丽,是神祇一点一点捏出来的赠礼。 没有强制婚配制度,伴侣不是人也行,整体偏向母系社会,自给自足,没有完全的标准,不用在套子里活着,不会被世俗价值所禁锢,美满富饶…… 有鱼想说喜欢。 这里足够离奇,摒弃了部分常识,逆转了某些生灵规律,连蘑菇都能当房子,雷暴天时沉入深海,结界外会逡巡过温顺的发光鱼群。 虽然理想化过头,虽然比之大同肯定存在着一定弊端,虽然绕不开时代缺点,虽然…… 可他喉咙跟锈掉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瞪着眼,片刻抬手去摸自己的脖颈。 暮色四合,邰秋旻托腮仔仔细细地看他,眼神里不全是期翼,反倒有种难言的伤怀。 少顷笑着去理他被风吹乱的鬓发,手指下滑去捉他略显无措的手腕。 银钏撞在一处,透明波痕在空气里漾开。 对方攥着他的手拉近自己,压低声音追问:“你愿意留在这里么?” 那头骨鱼在此刻发出沉鸣,缓慢游过城镇和聚居地上方,残缺的尾巴洒下流萤,抚过颂塔的铃铛和彩幡。 海洋隔断了大部分气味,但有风行经万里,穿过骨架和幡铃,奏响繁杂的世俗声浪。 “我……”有鱼再次卡住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愿意,在撺掇他答应,在不住劝道—— 你看,这里每个人都这般平和,格外幸福。 没有剥夺他人权益的私欲,没有见血的冲突,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没有思想争议。 这不是文鳐的愿么? 这便是文鳐的愿么…… 有鱼微微侧耳,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不……” 邰秋旻的笑容像花朵一样蔫耷下去。 有鱼感到哪里不对,把他的脸遮着推远些:“至少不是现在,我知道你一直想带我去什么地方,但……” “为何不是现在?”邰秋旻打断他,不依不饶。 “外面……对,外面有家伙在等着,”有鱼咬过舌尖,总算找回点理智,飞快道,“虽然我自认为并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东西,但失约总不太好。” “哦,”邰秋旻往后仰,拖长声音说,“那你总选择失我的约么?” 有鱼肩膀一震,索性倾身抱住他:“不是的,我……” 发带和长发压在他颊边,蝴蝶排着队踩过他们,片刻怀里异端轻微地抖起来,发出点声响。 有鱼找着合适的措辞,边惶恐腹诽:这厮居然会哭么?! 下一秒就听对方泄出点音,抖动幅度渐大,旋即藏不住似的放声大笑。 以防万一,有鱼又默默捻出了刀片,另只手在对方颈后比划,也不晓得贵异端适不适用手刀:“……” 他怀里的家伙咕唧变作一团藤蔓,从他臂下钻出,绕过腰侧,自身后虚虚缚着他。 而后双臂显化——邰秋旻托着他腋下把他扶站起,复贴着他,意味不明地说:“要是你这个当口说愿意的话,搞不好我会更生气。” 有鱼:“?” 邰秋旻把他脸往中间挤:“傻鱼傻鱼,分不清此间是哪里。” 有鱼作势要踹他:“是你原本想带我来的地方?” “是也不是,”邰秋旻懒懒地说,“这里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桃花源。” 禁词在这一刻落下。 天地间所有事物像是骤然被刷上了一层霾,色调暗去。 虫鸣与隐约笑语消失,巨型骨鱼停在半空,但骨缝诡异地开始显色。 星子隐去的天穹之下,白狼低吼着,各自奔于高处,身化为锁,投于最中心高空,结界线迟缓地往下覆盖。 无数禽鸟鸣叫着从峡湾沿侧飞起,顺着河道冲向船桅方向。 正准备去蹭饭的方恕生不明所以,安抚地拍拍身边狼的脑袋,竹简在他怀里开裂。 他察觉到什么,皱眉回头。 那目光穿过山林,投向逐渐澎湃的海面。 有鱼感知到了某种震颤,隆隆的,像有万马正朝这边奔来。 不单是外围,还有内部。 聚居地各处发出不明巨响,气浪扫开,沿路砖瓦与宝石迸出裂痕。 树木拦腰而断,有“灯芯”烧起来,火彩飞溅,犹比长龙,混着尖叫声骤然搅裂了这片宁和。 梦貘哀哀叫着散开求援。 无数钱币从每家每户窜出,万千虚影立于半空,同郑钱本体一齐并指掐诀,棉线如同链条,勉强稳住了此方空间:“敌袭!开结界沉海!白狼呢!” 庾穗面色一肃,提着枪就要往外冲。 乐正杪不知为何满面痛楚,按着心口的位置把她往后面排,咬牙吩咐道:“去喊顶湖那位……石灵全体……失控了……” 有鱼应声看向身侧异端。 “百魂百心,百心百窍,”邰秋旻的目光越过种种,落在那扇高耸入云的门上,讥讽地勾过嘴角,“可惜这世间容不下万全。” 话毕,千万绿意顺着水势泻下去,攀缚住沿途所有东西。 邰秋旻的身影刹那落于镇中央,有鱼紧随而至。 藤蔓疯长,当中活物稍有反抗,便立即斩杀,毫不容情。 血雾唰啦蒙住鳞片的光泽,天地晦暗一片,有碎肉摔在他们脚边。 有鱼明确地知道此处是罅隙,现下是灾难循环,这些伪物可以斩杀,但浓烈的不安感驱使着他,片刻去握邰秋旻的手,企图把对方往身边牵:“等等!” 但他并没有碰到实体。 准确地说,他的手攥住了某种东西,冰凉的,但用力回撤时却穿过了对方的手腕 ——有层虚影从邰秋旻身上撕了下来,如同魂体。 没有力抵消,有鱼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什么,跌去地面。 藤蔓杀东西毫无章法,有眼珠滚过来,被奔逃的幼童踩了一脚,爆出红珠似的果实。 有鱼不由眯了一下眼。 果肉没有溅上他面颊,汁水穿透他,泼在地上。 他往另一边看,那层被他牵着的虚影依旧是邰秋旻的模样,眼瞳阴毒又诡郁地亮着,说:“他们抢我的东西,我怎么不能杀呢?好没有道理哦,摆摆。” 可这世间之事就是这般没有道理。 鬼拿起刀,是本能使然。 神拿起刀,便是十恶不赦。 至于人么…… “你看,在所谓理想乡面前,别说氏族之争,连种族相异都没有关系。”那虚影仰面说。 尚未落成的结界之外,闪烁着各路玄门阵法,及精怪招式,其中不乏妖魔气息。 但不管是天火似的结界坠液,还是自相残杀的各方生灵,都无视着他们的存在。 那些剑影刀光你来我往,飒飒掠过这两位不知来处的看客。 有鱼看看他,又撑身去望被癫狂攻势淹没的异端,怔愕道:“你?” “哦,你问这个?”那虚影笑笑,反手拢住他的,“文鳐是受福祷而生的灵物,当初乱了几百年,他们并没有机会在此相见。” 轰隆—— 有鱼猛地抬眼。 将将断裂的城门之下,那异端身边带着一只稻草人。 扎得稀奇古怪,还烧起来的稻草人。 …… 第一日 晏洲内乱。 玉石无心却生恨,无数负面情绪和生灵劣性影响下,这些石灵的阈值完全崩坏,透露了此地在海中的具体位置,以及所有防护术法弱点。 久不管事又没有信仰供奉的神祇自澧春湖畔醒来,没等来文鳐,等来了回礼残缺的消息,一气之下把首批觊觎此地的生灵全剐了扔海里喂鱼。 第二日 玉脉里积攒的仇怨没化干净,尽数回馈在洲内生灵身上。 海面有数百狌狌浮石,以歌声煽动发酵,持续半日。 此地众人完全离心,各怀鬼胎,伙同外族偷运了部分财物,其中包括文鳐鳞片及少数鱼骨。 而后被气昏头的神祇追上并斩杀,鲜血染至近海,轶闻彻底传开—— 海中有仙洲大晏,灵气充沛,和谐富足。 大晏人可通神鬼,无病无灾,多长寿者,甚可长生,可谓乱世宝地。 但无故招致祸端降世,危在旦夕,请求驰援。 第三日 位面法则起效。 须弥境残存的气息认定有神祇屠戮无辜,降下天罚。 晏洲就此半毁,且身被诅咒,碎片随海散于各处。 剩下那小部分被这位山川之灵化真身修补存护,试图随文鳐旧骨沉于海底,失败。 食梦貘们拒绝吞噬这位非尊上的“尊上”,赶在自我意识被本能完全覆盖前全族投海自裁。 只留庾穗一个,因未被记名而免于一难,但被灼瞎了双眼。 第四日 惠及多方的讨伐行动轰轰烈烈地展开。 白狼近半战死,郑钱和方恕生随无数珍宝书简的瓜分而不知所踪,甚至有四分五裂之祸。 将将修出双腿的文鳐,从说书人口中得知这场落于战乱之外的战役,赶到晏洲时,乐正杪力竭而散,只撞见奄奄一息的庾穗和不成人形的神祇。 这场迟来多年的重逢并不顺利,至少刚被扣上大魔称号的神祇感受到气息刚好出声,文鳐就把鳞片飞了过来。 彼时大火肆虐,草植残败。 散落于地的“灯芯”发出微弱共鸣,无数法器、修术、白骨尸首搭建的古怪刑架上,他遥遥对上对方泛混的眼睛,迟疑几息,冲上前时抬手令海浪如山高拔,顷刻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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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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