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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知年叉腰停下来,断断续续地骂:“个孙子……有个鬼……的东西啊……” 而后他呼哧呼哧,不信邪地一转头,就见天花板上趴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颈部又细又长,倒垂下来,与他幽幽对视着。 其身下拖着条长长的烟雾状黑尾巴,与远处灯管融为一体。 那倒霉玩意儿就这么静悄悄地盯着他,少顷吐了吐信子。 “呵,打扰了,您老继续,继续哈。”他退了两步,抬枪没开出来,像是卡住了,折身想跑时双腿麻软又差点摔了,手抬护目镜还因为汗湿给滑了,不怎么急切的叫唤就这么转了个滑稽的弯,“啊啊啊啊啊啊阿穗救我——!!” 那怪物莫名兴奋起来,下颌脱落,骤露凶相,伸颈间蛇信怼到了人类发顶,张口就要咬下。 电光火石之间,电梯门一开一合,斜刺里有道术法攻击甩将过来,嘭咚一亮—— 那是封印在啵啵球里的护身诀,威力不大,给普通人应急用的款式,毕竟他们也使不出多么精妙高超的法术和咒诀。 乐知年抱头蹲身,手里的枪走火,把灯罩打碎了。 那东西脸颊接连被炸了几下,皮肉脱落。 它嘶叫一声,耸颈间呕出块碎肉,而后扭身飞快逃走,几秒就没了影子。 光束淡去,乐知年仰脸认出,那是江诵的施法徽记,心里意外,张开手臂,转身夸张喊道:“我爱你领导——” 阴影里站着个人,一手灭火器,一手短刀,光看身高就能排除进来的一众男同事,比自己还矮些,但轮廓又不像是女性。 “诶?”喜悦与松快戛然而止,乐知年舌头打结,怀疑自己度数加深了,要不就是遭了什么道,否则为什么身边来来去去不同人跟走马灯似的,同时很难不把枪口对着刚救下自己的人,“方……你……生……你搁这儿干什么呢?梦游蹿错道儿啦?!苍天呐!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 与此同时,江诵和庾穗在停车场某辆融得像粥的车子内部,挖出了被吞一半的宋皎。 那些静悄悄的车辆见状暴露,干脆全活了过来。 三人且打且退,躲进了废弃电控室。 “这里的梦境通路是单向的,我没法把你们送出去。”庾穗抱着宋皎,有些抱歉地说。 后者摇摇脑袋,气若游丝:“那高脚楼里供着人身蛇尾的东西……蛊惑人心……莲座底下埋着不明生物的尸体……肚子里全是组织碎块……太大了……我们没有挖完……水就突然淹进来了……” 江诵颔首表示知晓,把身上仅存的恢复针剂和枪械翻出来,堆到她们身边,问庾穗:“你能定位其他人吗?” “只能定到监护人,”她说着唤出寻踪觅迹,空间缩影里显示出乐知年所在方位,但时亮时不亮的,“很不稳定。” “我去找乐年年和……阿生,”江诵蹲身往她俩眉心分别点了一滴血,飞快交待,“到时候汇合。” 宋皎费劲抓住他手臂,提醒道:“还有那神像……有些眼熟……虽说是人身……但我觉得……像条变异的鱼……” “知道了,”江诵起身的动作一顿,“你俩保重。” 唐横抵在门后,半化成锁,暂时封住了这处空间,庾穗抱着快要半昏厥的宋皎,点头应好。 她怀里,讹兽的一只兔耳朵悄悄猎开弯月状的伤口,正在安静地流血。 第44章 杨桃 方恕生僵立于阴影里,定定看了乐知年好一会儿,才有些迟钝地抬头扫过对方身后——虽然被对方的身高挡住了,加上他镜片碎了半拉,目前和半瞎没什么区别——才轻轻地、带着点恍然和压不住的隐晦惶恐问:“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乐知年持枪反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不是在公司宿舍吗?” 方恕生摆着头往后退了一步,眼睫一眨,表情依旧呆呆的,眼泪混着污血滚下来,整个人显得有点空洞而茫然,自顾自问着:“都还……活着吗?” 乐知年思索过几秒,想到什么,闷闷叹过口气,掩住手枪,小心道:“你是不是遇见……江诵了?” 这名字像个恶毒的咒,一下打破了方恕生勉力压抑的情绪。 他握刀的手腕打颤,惊梦般急喘过两下,带着点祈求意味地蹙眉看着他,半晌迟缓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不是没有认出彼此,直到重伤对方?”乐知年慢慢靠过去,企图如法炮制,来个手刀稳稳对方情绪,边瞎编,“别害怕,真没事,老大好好的,这只是一种……障眼法同幻术结合的……操控秘术而已。” 方恕生没有说话,在他走近时本能后退,撞到了墙边的落地花瓶,怀里的灭火器往下出溜一大截。 乐知年不打算来硬的,他俩同为战五渣,不一定谁能把谁平安放倒,下手没轻重更容易出事,遂脚跟一转,在人旁边五步远的位置靠墙坐下了,但枪口依旧隐晦地对着对方。 他捶着双腿抱怨:“哎呦喂,差点给我跑断气儿,这半年的运动量都没今天大。” 方恕生立在原地,费劲思考着什么,半晌胡乱抹过脸,深深换了一口气,慢吞吞挪到他对角线,靠墙倚着,平着点尾音问:“所以你们在查什么,能说吗?” “能啊,”乐知年无所谓道,“水寨,就几年前毁掉一部分的四方山骨语水寨。” 方恕生不由想过那起影响颇大但官媒没有详细跟踪的重大自然灾害,眉头更深地拧了起来:“那地方不是在邻省吗?” “不好解释。”乐知年耸耸肩,又念及庾穗的猜测,再次问道,“你不是在宿舍吗?鱼仔说的。” “嗯,”方恕生低头抠了抠指甲缝里的血,声音很轻,“现在应该睡着呢。” “那你……”乐知年倒吸一口气,重新打量过走廊装潢,“这里难道是……可是讲不通啊……” 方恕生放下灭火器,正好遮住了安全通道指示牌上的枫叶标志,轻声说:“是明枫大厦副楼,生活区,包含宿舍健身馆之类的。” 乐知年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暗道瞎猫又碰上死耗子——也不知道算幸还是不幸,这公司生意极广,又涉及高层甚至核心层,真出问题可就麻烦了,关键抖搂这问题的人怕是得被扒得只剩一层皮——边朝他的方向微微躬身,做洗耳恭听状。 “你们想得没错,这公司有古怪,”方恕生揉着眉心,有些艰难道,“他们能让员工在睡梦中继续工作。” “昼夜都都都……都要上班?!这是什么新时代杨白劳!”乐知年一拍大腿,打着哈哈直呼黑心资本家,“可是对不上进程啊,你们又不是制造业,流水线一开就能……” 方恕生放下手,冲他歪歪脑袋,示意他能不能先听完再叭叭。 乐知年笑容尴尬,讪讪闭嘴,心说千万别太棘手了,别和罅隙有直接关系,就听对方说:“白天和晚上的工作以及记忆是不一样的,晚上偏向于处理尸体,各种各样的尸体。但我现在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尸体,或者只有尸体。” 乐知年脸颊肌肉一抽,见鬼似的瞪着他,张嘴失声。 “多以人类为主,男女老少皆有,不清楚是否为自然死亡,有的人签署过遗体自愿捐赠书。” “评级、清洗、剥皮、剔肉、拆骨,还有器官分离什么的,分门别类,明码标价,各有工序和上下线。” 方恕生说得很慢,把能记起的都形容了一遍,时不时难以克服生理反应,会狠狠干呕一下。 “可见,人这种东西,抛开阶级和地位,疾病和死亡总能成就价值最大化,药械生意,呵,的确是以形补形。” 乐知年堪称惊悚地看着他,慢慢直起身体,贴住墙壁。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但有声音在脑子里疯狂警告着——够了停下,不能再说了——打晕他,记忆干预——无法干预——总之得编个理由,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处理得了的,会被灭口的…… “我没有失心疯,也不是单纯的噩梦,我能确定这些是真实的。” 方恕生说着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纹路里还留着洗不干净的血泥和味道,他实在不敢回想,平时敲敲键盘和拿笔的手每天晚上会干些什么。 他狠狠打过个冷颤,手里的短刀锵喨摔在地上,极亮的一声,惊动了两个瑟瑟发抖的灵魂。 “最重要的是,当你醒过来……我是说,在梦里完全清醒之前,这里的一切居然都是正常的,不管是思维认知还是生活环境。” 他说着望向四周,语气充满痛苦和无力,尾音苍白,像是风干的纸,陈而脆。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谁敲定了,梦境一定是虚假的……” 他说着想起那些工作内容和画面,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无处着依,但同时又沉甸甸的,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着他双腿往下方坠去。 下面有什么呢? 很正常啊,一望无际的草坪,散落着无数星星,黄色的,绿色的,金色的星星们。 他俯身捡起一枚,尾巴好长,圆滚滚的。 原来是颗杨桃。 ——给谁吃呢?他不由在心里问。 ——贵人,嘿嘿,给贵人们用的。 脚下的草植豁开巨隙,齐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挖走我们的眼睛?” “正常的装潢,正常的同事,正常的工作交接……” 方恕生忍不住把自己蜷起来,捂住脸。 “我们在各自宿舍床上睡着,结束身为人的白天。” “在熟悉的房间里醒来,开始身为……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另一个白天。” “出门排队,打卡,领取工具、材料和工服,然后开始……工作。” “不,应该不是白天,这是只有灯和光线,没有太阳。” 乐知年抓抓头发,干巴巴地问:“那你们的身体……” “宿舍。不是在睡梦中被操控到达另一个地方,是被引渡到另一层空间,我的意识在这里,有限制的心随意动。”方恕生哑声无力地说,“直到今天我才发觉不对劲,我就说我怎么睡多久都觉着累,每次醒来都像自杀后被强行拉回阳世那样难受。” “因为……江诵吗?”乐知年受不了了,给自己来了针强效精神疏解剂,并招呼对方,“你要不要来点?” 方恕生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是因为你们进来了。” 乐知年扔给他一只针剂,后并起两根手指,举于耳边,连插科打诨都有气无力:“天地良心,我们绝对没有暴力执法。” 方恕生被他逗笑了一下,转瞬即逝,垂眼给自己注射,有些面色发灰地说:“这处空间今天发生了崩坏。” 不一定,或许它只是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建筑材料出现各种渗液,尸体异化,内脏各自复生,寻找宿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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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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