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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相应散开,细小藤蔓在每个铜钱节点打结缠绕,莹莹一亮。 邰秋旻还是站在原先那个位置,但倚身的柜子玻璃不知怎么碎了,他的长发挂在碎玻璃碴上,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沉。 他盯着有鱼,意味不明道:“你认错了,因为他戴着银饰,视野里会亮些么?” 后者见郑钱没事,思绪已经偏到那声鲸鸣和唐横招式残像上面去了,可有可无地“唔”了一声。 邰秋旻顿时气压更低了。 没人扶郑钱,他自个儿爬起来,拍拍屁股,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抬眼晃见姓邰那厮的眼神,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那个啥,我嘴巴真的很严的。” 邰秋旻正把头发绑起来,闻言凉飕飕道:“尸体都能说话,你觉得呢?” “来真的啊,喂,你真的不打算管管他吗?”郑钱盘算着干脆再跑一次算了,和那四眼仔待在一起起码不用担心腹背受敌这种可能性,“而且,重要成员死亡后,死前同行的幸存人员是会被搜魂的,那玩意儿可是堪比新时代酆都酷刑。” 有鱼张张嘴:“……” 三人中间偏上的位置,流窜着印法的网兜已然成型,百十只青鸟在里头不断冲撞着,间或嘶鸣。 “好吵,”邰秋旻把玩着藤蔓,“干脆全烧了吧。” 忽地,网格上撞过来一张脸。 有鱼往后一退,郑钱的破伞伞尖已经怼了上去。 “我没有……恶意……”那脸挤压着棉线,张嘴时一枚铜钱抵在它眼窝里,上头的藤蔓正亮起,它忍痛说,“我只是……想领你们……出去……” “丁峰元?”有鱼半扒拉开郑钱的伞面,疑道。 那脸踟蹰半晌,哑声承认:“是我。” * “你想谈什么?”乐知年盘腿问。 杂货间一片狼藉,秦珍树尽量把自己组装成个人样。 她身材原本娇小,但异化后尾巴长长的,现在她正费力把它团给起来,再藏在身后,以免吓到其他人。 方恕生坐在乐知年身后侧,止血凝胶是按非人体质而造的,对人类有点不友好,他现下因副作用有些泛困,头一点一点的,时不时磕在乐知年背上。 秦珍树费劲组织着语言,似乎是想让他们放下心防,相信自己:“我不想害人,真的,我也没有害过人,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纯粹是因为当初他们带我去骨语水寨散心,是丁峰元,是他,他厌弃我了,在地裂的时候,顺手把我推了进来。” * “带我们出去?”郑钱拿伞戳他脸,很难不说这是在暗戳戳地指桑骂槐,“你能有这么好心?异端的嘴堪比骗人的鬼,谁信谁上老年保健品高质量维护客户名单。” 可丁峰元的视线和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始终落在有鱼那里。 它往旁边挤,直到能重新看见对方,进而嘴唇一抖,带着某种克制不下的激动和崇敬说:“您救了我,就在水寨,还有其他人,您不记得了吗?” 有鱼一言不发,蹙眉但同邰秋旻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一直盯着他,这会不怎么耐烦地摇过头,表示想不起来。 丁峰元见他不理自己,撞着网兜有些急切地剖白道:“而且我没有害过人,从来就没有害过人,我才是被人害进这里来的。” 有鱼面无表情地说:“四方山骨语水寨是天灾地祸。” “不……”丁峰元语气颤抖,眼睛里浮现起恨意,“是秦珍树……我知道了她的秘密,她设计让我来到这里,也是她,害我变成这样的……” 两处空间里,这对曾经郎才女貌的小情侣,如今互相指控的怨偶——秦珍树和丁峰元,同时向面前联会成员恨声说道:“他/她害我,骗我,欺我,负我。招惹异端,嫁祸于身,令我沦落至此,昼夜难捱,永世不得超生。我只求诸位出去后,能洗刷我的冤屈,揭露他及身后组织的罪行,还浮世一片清明。” 大部分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为什么这段话古不古,白不白的,这地方还能蚕食语言系统吗? 第49章 相负 乐知年心道要不然故事会等下再讲,先把他们给送出去吧,他有些饿了,还没有吃药。 方恕生在后拉他衣服下摆,拖着气音,低声提醒:“让她说,不然她会生气的,相信我,你不希望看见她生气的。” 乐知年不由心中悲愤,暗道我们阿穗怎么还不来,再晚点恐怕他连今年的生日福利都拿不到,面上职业假笑,做出个请便的手势。 于是秦珍树敛尽凶相,垂头酝酿过情绪,说出了一段迥异于早先联会所查的个人经历。 前面大致能对上,区别点是从入职明枫开始的,那是噩运的起源—— “我从实习起就开始做梦,那种梦,小方知道的,我说过。” 最开始的对象是丁峰元。 秦珍树没多大在意,这种绮梦对蜜恋中的伴侣来说很正常,有时甚至算得上枯燥生活的调剂品。 他们爱情长跑多年,勉强也当得上一句青梅竹马,本来打算毕业就结婚,但因为男方家里出事给耽搁了。 乐知年很想出声打断,问问男方当时是出了什么事。 以他多年探听八卦的经验来看,这事儿大抵高低算是个感情转折点。 但他一瞅秦珍树的表情,和那摆来摆去略显焦躁的尾巴,张口炒过盘空气,又把嘴闭上了。 “后来……”秦珍树抱住自己,开始发抖,眼眶红红的,“后来变成了其他人,其他东西……” 认识的领导,不认识的领导,讨厌的男同事,不记得脸的路人职工,直到杂糅面孔的怪物…… “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我就在自己家里,身边有时候还躺着丁峰元,但我很肯定自己被侵犯了。” 她想以“压力大不适应”为由辞职,但家里人劝她,现在经济下行工作难找云云。 加上丁峰元所在单位和明枫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她在这里能探听些不怎么内部的内部风声,有利签单。 她没有办法,先是偷偷去看了所谓的能人异士,那是她在网上各种求助贴里探听筛选出来的,被忽悠着买了各种有的没的——有段时间甚至被家里人误以为信了什么邪教——但都没有用。 梦依旧存在,那种感觉越发真实,体感时间越发漫长,她开始记得细节、过程、和一些听不懂的话语。 有时她突然醒来,会觉得这样三餐不规律,总在加班的生活才是虚假的。 那是一种长持的、无法摆脱的折磨,迷乱而恶心,只要入睡,只要闭上眼,哪怕有时累极在公车上小憩,都会进入那种状态。 如蛆附骨。 “他跳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还在谈论今天的咖啡味道有点怪。” 那名男性员工是在走动间突然跑起来,随便找了块落地窗撞下去的。 甚至前一秒还在和她打招呼,后一秒这道人影决绝地掠过她,那句话也轻飘飘地掠过她——回去吧,我们都要回去的,时间到了。 她吓坏了,去找丁峰元,忍不住把所有梦都告诉了他。 那时他们处于冷战。 起因是丁峰元渐渐得不到回应,甚至会在寻求亲昵时突然被尖叫着的女友抓挠着推开,还以为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 结果当然是……无法被理解。 “他不相信我,”秦珍树怔怔流着泪,“虽然他安慰我陪了我好久,但我能肯定,他一点都不相信我。” 甚至委婉地建议她去医院看看。 “很抱歉我打个岔,你是怎么分辨从假到真的节点呢?”方恕生有一种略轴的求真精神插话,或者是想到了自己和江诵的事,“毕竟有一种东西叫,错觉。” 乐知年急忙安抚,边小声接话:“有一种东西叫 ,你是不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秦珍树顿了好久,抬脸瞪着他们,阴气森森地说:“我就是知道。” 乐知年直面那副表情,打过寒颤,忍不住开始啃指甲。 方恕生有些冷,在他身后抖腿,还有脸说别人:“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焦虑。” 乐知年捧读:“我在想我要朝哪边磕头,才能更快地见到我那活着的传家宝,不,活着的姑奶奶!” 方恕生:“……” “躯体化症状严重后,家里人带我去看医生。” 没有意外地被确诊为幻想类的精神疾病,但奇怪的是,她的各项身体指标在健康范围。 医生说她最近太累了,建议她休息一段时间,但这种病假理由难以启齿。 从那以后,丁峰元对她的态度很复杂,难以捉摸,甚至开始隐晦地疏远。 虽然他的言行较之以前没有多大变化,但她就是能敏感地听到那些偶尔极小声的自言自语,或是抱怨,或是同他母亲打电话时的交谈……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令她不适。 但渐渐的,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或者伤心了,药物让她的反应更加迟钝,在工作上频繁出错。 有次她搞砸了一笔大额订单,领导气疯了,把她叫到办公室清算,让她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件事,这件天大的事。 她看着那张脸,那张慢慢靠近后变得面目可憎的脸,突然分不清当下到底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她开始干呕,开始歇斯底里地辱骂和惊叫,开始砸东西,把领导都听见动静进来拉架的都揍进了医院,还打伤了几名保安,闹得很大。 “我去警察局做笔录,我受不了了,我说了这些,全都说了。” 显而易见没有结果,只能保证后续她不被起诉。 那些眼神,那些和丁峰元类似的眼神,全是精神健全者看待疯子的眼神。 怜悯,可惜,带着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高高在上,都是不相信她的看客。 她被休长假,在疗养院住了一段时间。 很私密的疗养院,连亲戚都没几个知道,知道的也不晓得准确病因,她家里人觉得这事儿简直荒谬到难以启齿。 当然,期间也有人出于人文关怀来看望她,走个形式,无关痛痒地安慰关心几句那种。 或许是警察,或许是医生,或许是前同事,或许是家里人,或许是一个人,或者许多人…… 他们眼神里都在说—— “法律只保护实体,不管思维,不管灵魂。内核被摧毁了吗?灵魂破烂不堪吗?谁在意呢?谁又能证明呢?心理检测报告和病历单吗?这些都不是证据呢。 而且讽刺的是,直到现在,所有检查里她的身体指标都是正常的,连脑部病变都没有。 乐知年听得直皱眉,不得不抬手喊停:“没有其他什么人联系你吗?比如……”他指指联会徽章,又指指自己和方恕生,“我们?总之就是看着比较奇怪比较抽象的家伙,没有接触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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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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