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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警长,”那人笑着说,“我们就是偷摸出来踏青的。” “那可太巧了,踏青踏到人家坟头上,”那警员捡起帽子,拍灰戴好,“还是前天刚被掘了的新坟。” “照你这么讲,”对方手掌下滑,扣住了他的手腕,食指暗示般点了两下,“这世间任何山林,指不定都埋着古战场的百家坟呢。” “老实点!”对方亮出警官证,字迹又小又模糊,光斑下,他只看清一个“乐”字,“你们叫什么?住哪儿?” 那人说:“他住葱花巷巷口,我住葱花巷巷尾,巷子旁有条河,他经常在洗衣盆里放好糕点,经水流顺给我。” “葱花……”那警员掏出随身小本记了两句,反应过来,“不对啊,哪里有叫……喂!站住!” 那人已经拉着他跑远了。 林间不好走,又没有猎人踩出来的土道,碎石碎骨加上落叶,他扶着沿途树木频频回头。 “你看他做什么,”那人拖着声音说,“你喜欢那身衣服哦?” “我只是看他追上来没有!”他无言片刻,啧声,“明明说清楚就行了,跑了更可疑。” “那家伙就是个混子,做做样子而已,你看他嚷得大声脚上没挪几步。”那人揪着叶子侧头,“而且我帮你脱身,你还要怪我?到底谁可疑哦,鬼鬼祟祟跑人家坟头。” 他解释道:“我在找我的猫……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只是说:“你的猫怎么总爱往奇奇怪怪的地方钻?” 他被带偏了:“你的意思是,你家也是奇怪的地方?” 那人放开他手腕,抱臂说:“是哦,烦请这位先生以后不要去我家。” 他:“……” 近来城中多买卖尸体,不管新坟旧坟,说是运去城外配骨。 当然了,也有人说是新传进来的西药成分有猫腻,要这味所谓骨头磨成的粉。 他就读的警察学院采取毕业派案考核制,这种似是而非特别是涉及迷信的案子多会给有点背景的世家少爷及陪读们做样子——反正什么也查不出来,权当走过场。 他沾了江家的光,领了这案查过几天,觉得那见头不见尾的新邻分外可疑,遂私下打听过对方。 附近只道最近来了个戏班,台柱子扮相漂亮,性格恶劣,前尘往事一概不知。 他最初时刻提醒自己别同那人走近了,却是不知怎么慢慢演变成厮混。 又一日,戏院后台,他被逼至角落,抵开那人的手,低声警告道:“我不画。” 那人理直气壮:“我要画。” “爱画画你自个儿。” “画自个儿没意思,”那人将他两只手腕一捉,缚在身后,“别动,让我瞧瞧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完全就是胡闹,笑相怎么能被画出来! 他挣扎间踩着衣摆,脚下一滑,仰面摔进柔软的衣堆里。 那人顺势压下,上身半伏,眼睑微垂,就这么认真地描,从眉到眼再到唇,其身上戏服不断变化,最终襻膊一挂,落成个玉匠模样。 “你怎么就……”半晌,那人笑容落寞,脑袋垂下,抵着他胸口喃喃,“还不醒呢……” 他开不了口。 …… 有鱼就是在这样的闷压下醒来的。 他放下反举过头顶的手,活动过酸麻的关节,又觉得身上有些重,垂眼就见邰秋旻在他怀里,一时有些愣神。 这么说也不准确。 对方只是把他当等身抱枕揽着,脑袋落在他胸口,长发铺下来,同他右手手指缠在一起。 “邰秋旻,”有鱼推他,第一声差点没唤出来,“你的房间在隔壁。” 邰秋旻唔声说:“我发现,没你在房里的话,我睡不着。” “你根本就不需要睡眠。” “这种事,”邰秋旻嘟囔着,慢慢上移,最终呼吸喷在他颈窝,“睡醒再吵。” “谁要和你吵……”有鱼掀不开对方,这厮力气还挺大。 他脑袋有些痛,再次昏睡过去前晕乎乎地想着:或许他们应该好好谈一谈,这关系有些莫名其妙,反正不能再像猫一样抱着睡了…… 没多久,黑暗里,邰秋旻呼吸频率未变,眼睛半睁,竖瞳里清明一片。 第67章 乐正 甬道,暗色的甬道。 或许是地牢,又窄又高。 这里如此潮湿,呼吸时,鼻腔都充斥着细小的水珠。 沿路煤油灯灯芯飘摇,如同地狱深处酷刑架间扭曲的鬼影。 砖缝间青苔密匝,令军靴打滑,这些粘腻的换步声交叠着,回荡着,让他感到不安。 “我们采取了很多方法,先生,但都无济于事。” 有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不,或许是正上方,这里对声响的判断似乎有误差。 可他没有脚,在如何行走? 腥味浓重,他听见水波搅动的动静,如影随形,锁链不时敲打过石壁。 叮铃叮铃…… 很轻微,但混着水流传过来时,却比冰雪凝成的刀斧还要摧人心肝。 叮铃叮铃…… 又一个转角,他模糊看见远处墙壁间挂着什么——他最近眼睛不太好了,越来越看不清。 那像是一副画,平摊着的解剖画,也像是没有成形的拼图,东一块西一块的。 他想要往前探,挥臂间银钏磕在了石阶上。 声响惊动了“那副画”,对方似乎抬起了头……的位置,水荡过来,弄湿了他的前襟。 前襟? 奇怪,他不是一直在水里么? “让你清碗,你在玩水。” 有人从身后靠近,是真切的靠近,他感受到了。 冰冷的,没有体温的。 一只手擦过他腰身,贴着他的手臂滑上来,抵开他的手指,吧嗒关掉水龙头。 对方笑着说,呼吸喷上他耳骨:“可喜可贺,你终于对水域有向往了?” 没有水声了。 煤油灯从高处坠落,圆圆滚滚的一枚,吧嗒摔破。 油淌出来,中心处的视野亮起来了,火焰一样往四周延展。 如同色彩被抹开,大开大合,血迹似的,狂放但难以擦拭地抹开——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逐渐反应过来。 他正站在蛋壳车不算宽敞的厨房里,面前是水槽,手边是洗到一半的碗碟。 有鱼像突然从迷魇中挣出来似的,撑住水槽边沿缓过几秒,带着尚且急促的呼吸略微折身,一把扣住了那条手臂,喊道:“邰秋旻!” 被他抓着的家伙莫名其妙,眨巴过好几下眼睛,语气不确定道:“我……在?” 对方挂着围裙,半边身体正对着阳光,清晰的,完整的,尽管没有被烘热。 他们离得这般近,能看见彼此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以及某种深深缝在皮囊里的不安。 “怎么了,”邰秋旻温声问,“你在想什么?” 有鱼眼珠颤动,抿唇不答,只让开一点。 “有鱼,”厨房外,客厅里,郑钱站在沙发上唤道,声音有些严肃,“你是不是过量使用了?” 邰秋旻挑挑眉。 有鱼定定神,情绪一敛,抬手排开他,说:“我只用了一枚。” 但他怀疑那枚溯源变质了。 那天晚上梦境的存续时间很短,体感上像是刚入梦就被……好吧,姑且算是被外面的车流声闹醒的。 那之后一夜无梦,早上醒来还发现被邰秋旻裹走了半拉空调被。 真是的要抱也不好生抱,害他现在有点打喷嚏。 郑钱抱臂,不怎么信任地看着他们:“你俩到底……” 邰秋旻解下围裙,推着有鱼肩膀出去。 藤蔓开始工作,涮碗过水,再放进消毒柜。 “几位,”江诵在这时拉开驾驶位的隔板,探头说,“我们到了。” 蛋壳车急停,邰秋旻顺势挂在了有鱼背上。 楼上,乐知年面无表情推开房门,酝酿半晌叹了一口气。 他隔壁,方恕生的笔在纸上划拉出一道痕。 乐家本家保留了祖姓,复姓乐正,大多数也依其姓,在艺术领域有些别样的天赋和成绩。 当然,也有着艺术家们独有的怪癖和通病,譬如多情又无情,平辈之间还多不对付。 本家大宅采取标准的对称古制,朱漆大门高筑,站在踏跺前往上一望,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孩子她爸,”乐知年仰着头,把毛织包着的凝核塞江诵怀里,“靠你了。” “你不进去?”江诵皱眉,“乐年年,我姓江。” “老大,”乐知年垮了脸,“我说了,老爷子不待见我,而且他不是专程请了你吗?求你了老大,你是最好的老大。” 江诵:“……” “我有一个问题,可能比较唐突,”方恕生分别抓着他俩一只胳膊往两边拉,从中间挤出个翘毛脑袋,“乐家人不算高寿……不好意思,这不是在咒人。所以那位家主能年长到哪里去,现在不算是同辈吗?”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但这问题涉及到核心隐私,我以后偷偷告诉你。”乐知年转头看向……没看见,遂微笑低头,唤,“孩子她妈。” 郑钱脆声说:“滚蛋。” “好吧,孩子她舅她姨她哥她姐,随便什么都好,”乐知年弯腰把他抱起来,再次塞进江诵怀里,“你同老大做个伴,撑撑场子吧,这可是正副组长的排面!” 郑钱扑腾了两下腿:“?” 江诵左臂圈着小豆丁,右手捧着圆珠子,风中凌乱半秒,咬牙笑道:“你安排得真好啊。” 这排面都落灰了。 “生啊,来,”乐知年顺势揽过方恕生,转身就走,“大哥带你去放松一下。” 大抵是同为人类的缘故,方恕生近来的确和他在快速亲近,遂单手拉着背包带子,边走边说:“这才几点就要泡汤泉。” 乐知年一副你真懂我的表情,路过有鱼时又抬抬另一只手,要去揽他的肩膀,饱含感情地喊道:“鱼啊。” 藤蔓啪啪抽他手,邰秋旻眯眼说:“我们有点事。” “好好好,不跟猫抢鱼。”乐知年嘀咕,“这北方不愧是北方,立秋后还怪冷的。” 方恕生咳了一声。 与此同时,当地某组织大楼内,某间毛胚办公室。 黄毛小喽啰把电子资料巴巴地呈上来,谄媚道:“老大,他们到了,我们要绑谁?” 那老大随意翻了翻图采,虚起眼睛,叼着烟说:“四眼仔咯,看着就很弱。” 小喽啰拿不准,说:“可是四眼仔有三只诶。” 那老大一摆手,豪气万丈地说:“那就绑黑框威胁那只狗,绑银框威胁那只貘。” 小喽啰不敢反驳那是白狼,又指指有鱼:“这只不管吗?” 那应该是大学录取照片,大概高中时期熬夜熬得太狠了,那人眼下略微乌青,抬眼看向镜头时,眉心不耐烦地微微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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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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