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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乐正瑛递不出消息,”有鱼提醒,“所以我们一声不吭跑了才可疑。” 邰秋旻作势要放手。 有鱼想用尾巴缠他,但鳞片打滑,只好伸手用力揽住对方肩颈,没好气道:“说了好多遍选你了!怎么还是这么小气!” 邰秋旻哼哼唧唧:“你想去哪儿哦?” 有鱼报了个地名:“去看看我养父母。” 半晌,邰秋旻停于当空,四处张望,和一只肥啾对上眼,疑惑:“往哪边?” 有鱼腾出一只手打开缺德地图,切换悬浮车模式,边想起唐粟说过的那座山。 “哪两个字?”邰秋旻问。 有鱼这才发现自己嘀咕出声了,只好说:“我没听清,只记得口型……” 说完,他放缓动作演示了两遍。 邰秋旻被他逗笑,伸手捏他脸腮:“单说第一个字,这不就是‘you’的口型么?” 有鱼一愣。 第86章 怦怦 相对遗憾的是,自诩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区域官大人居然是个路痴。 虽然当事邰并不承认,且推锅这是地图有问题。 总之,他们兜兜转转飞到太阳落山,碰巧赏过日落,成功地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临了只好找个便宜宾馆暂时歇脚——邰秋旻是个黑户,还被打成拒绝宠物入住。 因为种种原因,有鱼拒绝洗澡。 这里没有电视机,邰秋旻只好把他放在窗户边,让他看看楼下广场舞打发时间。 “我很奇怪,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有鱼抄着手坐在摇椅里,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板,“影视城到新家差不多横跨了一个市,你真的能分清各种路标么,先生?” 隔壁有男人锤墙大喊:“动静能不能小点!” 邰秋旻不爽:“他在鬼叫什么?” 有鱼捏停自己的尾巴,像个歇菜的破折号,戛然而止:“……” 邰秋旻用藤蔓变衣服,换了好几件终于换出个合心意的,遂拿去淋浴间——外面的椅子上放着。 “邰秋旻,”有鱼叫住他,没有转头,借着玻璃反光观察着,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我的壳子?” “上次不算骗你,我当真不知道。”邰秋旻思索不过两秒钟,转眼笑了,甜腻地说,“生灵具有筑巢本能,搞不好我相当喜欢你哦,摆摆。” 而后他愉悦地缩进了淋浴间,拉好滑门,哼着歌打开热水器冷水模式,呲啦爆成了一瘫限制级分尸现场,独留一条鱼在岸上凌乱。 淋浴间逼仄又不隔音,草木香顺着门隙漫出来。 很好闻。 有鱼没有承认过,其实和对方待在一起时,他更容易入睡,那厮身上的气息似乎有助眠效果。 好吧,只有一点。 淋浴声犹如落雨,他安静听着,有些溜神地看着外面。 广场舞还没有开始,有位打扮时髦的年长女士在调试设备,小孩子们背着书包从她身后跑过,叽叽喳喳围去刚支起来的小吃摊前。 这里蔓延着烟火气般的吵闹,但他隔着玻璃,感到有些冷。 霓虹在这时成片亮起,光线差下,有鱼对着窗户看见自己模糊的脸。 细碎的,像是切掉后又拼起来。 片刻如水晃荡,灯光好似发霉,六角像素点排列般的光晕里,乐正瑛的半张脸逐渐浮现于他旁边,阴恶地笑着。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他被淹没了,无数伪物的话语爬上骨髓,刺进脑子里。 ——“您有愿望吗?有所求吗?有放不下的东西吗?” 没有。 他在心里回答。 他是个没有追求的冷情怪,是崇尚人人自扫门前雪的自私鬼,唯一的目标勉强算是大荧幕。 ——“那您缘何要淌进这滩浑水里呢?” 倒打一耙。 分明是自己被盯上了,自他莫名其妙陷入影视城罅隙开始…… 不,或许在更早之前,他就泡在这浑水中了。 ——“先生,那桥真是阿肃‘踏’出来的吗?” 不然呢? 他闭上眼,咂摸出一点悠远的触动来。 最开始,他似乎只是不愿看见有人死在他面前。 ——“您真的没有想过,千百年来,多少次朝代更迭,社会变迁,那位每每找上您所求为何吗?从无形到有形,从怪异到正常,牠要不腐的壳子容身呐!” 不是的,那家伙明明不喜这个世界,并非个个异端都想当人的。 说到底,人有什么好呢,社会兀自进步,可两脚羊不也始终以某种形态存在吗? ——“先生,牠会带来灾厄、战争、疯狂与混乱……” 够了,闭嘴。 他有些烦躁地咬牙,既是丛林法则演化而来的人类社会,何以见得人人生而纯善。 有什么自后靠近,轻柔地包裹住他,温凉而丝滑,很舒适,他拍拍尾巴,感到一丝发自心底的喜悦。 是藤蔓吗? 不,这个触感有些像…… “嘿呀!”有家伙突然凑在耳边说。 他一惊之下高高跳了起来。 嗯?他不是没有腿吗? 他睁开眼,看见惯性之下甩蜷起来的巨大尾巴,水花四溅,透过薄薄的鱼鳍,那是一片剔透纯粹的世界。 像水晶,大块大块未经修饰的水晶,没有色彩,没有折射,没有形态,什么都没有,而后…… 噗通—— 天旋地转,他重新落进水里,视线一花,气泡成串成串地往上蹿,凝成雪花状的东西,堆出小小一叠,铺在水面上。 “鱼也会溺水么?”那家伙奇怪道。 他拼命摆尾探出水面,嘴巴开合,可惊恐地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呼吸。 “你好傻哦。”那家伙说着飘过来,盘坐在他脑袋顶,咕叽,使力把他压回了水里。 水流如此细腻,如此舒畅,轻轻滤过他的腮,温凉的,他一张嘴,又吐出一串泡泡。 那家伙在泡泡里,又像在泡泡外,一会儿硕大难视,一会儿又小如尘埃。 他眼珠子往外鼓,害怕得微微炸开胸鳍,企图让自己看起来“难对付”些。 对方似乎没有实体,“盯”着他,退开一点,说:“你胆子好小,好容易被吓到哦。” 那种似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了,他扭摆着尾巴,四处张望:“……” “你怎么进来的?”那家伙问。 他奇怪对方问了个蠢问题,嘴上正儿八经地回答:“游进来的呗。” 那家伙:“……” “我是问你怎么能游……算了,”对方估计懒得跟鱼一般见识,嫌吵架都怕几秒后忘了原因,遂改口,“你在这里转什么呢?绕来绕去的,好几圈了。” 他扭着身体,犹豫一阵,不自在地说:“我在找一方无主的土地,驮在背上。” 声音小小的,又轻又低,怕被其他生灵笑话似的。 那家伙却没发出嘲笑,只问:“驮在背上做什么?” 他自以为受到鼓舞,声音大了点,说:“人间饱受战乱,要是我能效仿鲲鹏,载一方大同就好了。” 他感受到风—— 那家伙像是在绕着他转,忽而奇怪道:“正邪善恶这类东西都是在特定环境下被比较出来的,他们打他们的,任何一方的死活与你何干?” 他使劲想了想,反驳道:“这是我的使命。” “谁给你定的使命?”那家伙不屑,“你爹娘?” “我没有爹娘,文鳐鱼是受福祷而生的灵物,应……应承诸愿,回所求,济世人。”他照本宣科地说完。 那家伙大笑起来,笑得此方天地都在吟哦震颤,缓了缓说:“那是世人诓你的,你就是个鱼摆摆,转个身就忘了来处,何苦要担这么重的担子?” 他在晃起来的水里转了两圈,啄过飘下来的雪花,晕乎乎的,抓着这点反驳:“我记性很好的,哪家哪户奉了几多供果都记得清。” “唔,是么,”那家伙便笑盈盈地考他:“那你可记得我叫什么?” 这就很坏了,这厮根本就没告诉过他名字。 但鱼记性不好,嗫喏大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还真以为自己忘了,羞赧地红了尾鳍,背过身去,想找水草把自己遮起来。 但这里空空的,没有植物。 “躲什么哦,罢了,想是萍水相逢,不值得你记得。”那家伙凭着一副被抛弃的口吻,装模作样地伤怀一阵,在他越来越羞愧时,换了个问题,“那你可记得你叫什么?” “我……”他转身看见条尾巴,眼睛一亮,很开心地说,“我是鱼!” 那家伙:“……” “我是问你的名字。”那家伙有些无奈地说。 它思考七秒,回答不上来,失落地沉去水底,企图拱沙。 但这里也没有沙砾,干净过头。 所有的一切都是莹润无色的,又异常简单,它甚至看到了菱形的石头。 于是它终于想起来问:“这是哪儿?” 那家伙好笑地围着它,一会儿捋展开它的鳍,一会儿去翻它的尾巴,边说:“这个地方叫有邰*,司农,人间的小灶神之类的都是从这里下去的。” “哦……”鱼没法理解,也记不下这么多,那些触碰似有若无,又没有实体,它躲不开,只懵懵懂懂抓着末尾问,“那你是灶稷神吗?” “我?”那家伙沉默少顷,“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它问。 那家伙思索片刻,笑起来:“你想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 它开始转圈圈:“可我看不见你。” 这方天地纯澈而悠广,远空传荡着计时一般的钟声。 它听见鹿鸣扬蹄,鸟雀扑翅,树叶簌簌作响,山花渐次开放,可没见着任何真切的东西,迷惑之际,见身前聚起小圈涡旋,片刻从中游出了一尾漂亮的生灵来。 “你也是鱼!”它高兴地上前,拿吻部去怼对方的身体,却穿过去了。 ——没有实体。 那条鱼忽而透明,经水流漫过它的每一根腮丝,抚过它身上每一枚鳞片,每一扇鳍,融进水里,化作气泡。 它感到一阵战栗,忍不住想蜷起来,但又被看不见的力量强制打开,不由难耐出声。 那家伙轻声呵笑,大发慈悲放开了它。 “我、我要走了!”它以为是自己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溜开,边说边扭尾游远,好一会儿没听见回应又渐渐慢下来,迟疑着扭转身体,透过胸鳍,恍惚瞥见对方半透明的轮廓,误会了什么,生涩地安慰,“你,你别难过,我会回来找你的。” “哦?”那家伙半信半疑,飘去雪花上躺着,懒懒散散地说,“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有邰有邰……”它学着见过的穷酸书生的口吻,费劲思考起来,说,“相逢即是缘,我取个‘有’当姓,单字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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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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