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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不,忽略了很多。
当夜,栖寒枝怀着复杂的心情,又进入到谢云敛梦中。
这次的场景与上次截然不同,周遭一片热闹景象,大概是凡人集市。
“我说月君阁下,你们仙宗都似你一般无欲无求吗?”【栖寒枝】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谢云敛偏头看去,青年一双暗金凤眸微微弯起,单手撑着下颌,傍晚的风吹起他鬓边凌乱的黑发,却意外柔和了艳色逼人的眉目,趁出几分潇洒气。
街边不少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不过因着那双异于常人的眸子,寻常百姓只敢飞快瞟上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
谢云敛目光过于专注了,连带着意识与他一道的栖寒枝也不得不定定瞧着三百多年前的自己。
本君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好模样。
但你谢云敛连人脸都记不清楚,看这么久有什么用?
“不如同饮一杯?”【栖寒枝】扬了扬手中杯盏,发出邀约。
谢云敛眨了一下眼,声线平缓道了一声:“好。”
这边月君进了酒楼,那边【栖寒枝】招呼着小二再上几坛好酒。
其实凡间的酒远不比修真者以各色灵果灵植酿出的醇香,但【栖寒枝】意外的喜欢,他分明没来过凡间界几次,却不知为何似眷恋般爱上凡尘俗世的烟火气。
谢云敛在【栖寒枝】对面落座,由着【栖寒枝】为他斟了一杯酒,问道:“这是魔君的‘喜’境?”
“啊。”【栖寒枝】声调懒懒散散的,看着窗外忙忙碌碌的人群和渐落的夕阳:“也许吧,总不会是‘怒’‘恶’之类的。”
那时的【栖寒枝】不知道,这小小一方凡间烟火,是兖州沉入极渊后,在他尘封的记忆深处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栖寒枝透过谢云敛的眼瞧着,忽觉世事在无常与玄妙之外又意外的带着些温柔暖意。
两个忘却前尘的陌路人,竟也有机会相对而坐,再一同看那烟消云散的故地,一轮斜阳渐沉。
栖寒枝无声的轻笑了一下,其实倒也算不得陌路人,这个时间段,已是两人被困在这秘境中的第二年。
谢云敛琴技不错,最开始先后弹出“恶”、“怒”、“哀”几种情绪,所引动的幻境无外乎是些邪修祸乱人世之类的场景。
然而就在魔君满怀希望觉得马上就能脱离秘境时,谢云敛折在了第四根弦上。
彼时谢云敛拨动了琴弦,秘境内幻境一转,两人来到一处被白雪所覆盖的山峰,魔君火都捏在手里准备弄死出现的邪修了,却见到一片风平浪静,直到沉寂的山峰上有阳光落下来,枯败的土地里钻出一枝新芽。
已经大概研究明白这秘境运转的魔君看愣了,来来回回把“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查了两遍,没想明白这简单平静的一幕触发了这仙人哪根感情的弦。
谢云敛大概猜到,是“喜”。
但那份“喜”太淡了,是某个猝然瞥见的转瞬欣喜,放到此情此景,为一株新芽等上一个日夜,那点微薄的“喜”轻易便被消耗一空。
谢云敛没能弹出第四弦,仙尊也是人,自然知道什么是“喜”,但秘境要的是极致的、能重铸道心的七情,他那点微薄的喜意远远不够。
之后这一两年,两人再无寸进。
魔君几乎放弃了提早破境而出,便抢过弹琴权自己拨了起来,左右他的喜怒比这冷冰冰的仙人强上许多,不至于终日不是杀邪修就是看花花草草、日升日落,实在无趣。
这边谢云敛端起酒杯,凡间粗劣的酒水滑进喉管,落下一路辛辣的痕迹。
【栖寒枝】收回视线,饶有兴致的看着这月亮似的美人:“没想到月君还会饮酒。”
谢云敛放下酒杯,直言:“还是头次。”
【栖寒枝】有些惊讶,随即支着下颌笑起来:“那实在是我的过错,似月君这般神仙似的人物,便是饮酒也该是仙宫佳酿才勉强配得上,月下独酌,想必是可入画的风流。”
说着便欲将那壶凡间劣酒移开,却被谢云敛按住了手。
“不必。”谢云敛认真道:“这两年我有些明悟,枉活近百年岁,所见之景不过昆仑草木、所悟之道不过手中三尺青锋,既不曾见世间百态,又何知世事、何明己身,又悟得是什么道?”
向来随心所欲的凤凰被这喝一壶酒都能悟出大道理的仙宗正道给说得一愣,就见这月亮似的美人借着他的手给自己斟满,这才松开按着他的手,捏住自己的酒杯,朝前一递:“还要多谢魔君教我。”
月君表情严肃,活像是要三跪九叩朝魔君行个拜师大礼,口中却是不甚习惯的词句,略有些迟疑,模仿着周遭酒客:“同饮此杯。”
【栖寒枝】被逗得大笑起来,和这一板一眼的正经仙人碰了一杯,杯盏相撞,发出清脆一声响。
“月君年岁尚不及百?”【栖寒枝】转了转手里酒杯,面具下未遮住的暗金凤目中闪过一丝异彩。
谢云敛此时其实已经有些醉了,换了平日,他哪有这么多话,奈何他神色清明,说话虽多了一点点,却有理有据的能去给年轻弟子讲道,两人自然都没发现。
“是。”谢云敛点点头,颇有些惭愧道:“魔君莫再唤我‘月君’,不知何人胡乱编出的称呼,实在……”
他顿了顿,似乎没找出合适的形容词,只道:“魔君唤我名字便是。”
“如此也好,你我在这秘境中不知还要相伴多少年,确实不必如此生疏。”【栖寒枝】笑眯眯的应着:“我便唤你‘云敛’,云敛唤我一声‘阿栖哥哥’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已知,栖寒枝十七岁出极渊,在兖州遇见谢云敛分神
又知,谢云敛四十结婴--修出分神--兖州之乱--伏羲秘境--百岁化神
求:栖寒枝哄骗谢云敛叫他哥哥,是一种什么行为?
第35章 方寸之间
谢云敛闻言放下了酒杯, 定定看了【栖寒枝】好一会,不知是在理清这“阿栖哥哥”从何而来,还是单纯欣赏魔君美色。
【栖寒枝】便也就任他看着, 毫不心虚。
“听闻凤凰神鸟, 生而元婴。魔君二十年前出世, 以元婴中期的修为横扫众魔, 及至数年前,突破化神,统一魔域。”谢云敛被酒意影响, 说话愈发慢条斯理, 像在谨慎的分析一件天大的事:“区区十数年, 修为跃升两个大境界, 可见魔君天赋卓绝, 想必修至元婴中期也用不了多少年月。”
【栖寒枝】倒也不愿意去解释他这魔凤凰与旁的凤凰是如何不同, 他只觉得这小仙人认真的模样实在有趣,便笑着道:“有道是达者为先,我修为既高出云敛一个境界,当这一声哥哥如何不行?”
谢云敛又认真想了一会,隐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但莫名有觉得有哪里不对,【栖寒枝】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不行。”谢云敛认真道:“但我尚未想出一个理由。”
【栖寒枝】笑出声,他发现了,谢云敛似乎是醉了。
但惯爱看热闹的坏心眼凤凰自然不会好心劝阻,于是两人一杯接一杯, 喝到金乌西沉, 银蟾东攀。
“你说,这秘境中的天地可是真正的天地?”【栖寒枝】此时也染上几分醉意, 他支着下巴,极目远眺,昏沉沉的天际下凡世灯火星星点点,天的尽头是一片浓沉的墨色:“如果伏羲秘境给我划下的‘喜’便是这凡世方寸,若我要自此一路向南,能飞去多远?”
谢云敛闻言放下手中杯盏,顺着【栖寒枝】的目光一并朝远处望过去,他似乎一贯是有几分克制的,哪怕两人脚边已经扔了满地的空坛,此时却道:“走吗?”
【栖寒枝】转过头看他,稍带迷茫的眸子里像是落了一层薄雾。
“一路向南飞,”谢云敛看向栖寒枝,一贯沉静的眉眼被酒肆灯火染上几分暖色:“我还未去过魔域,若按常推算,你我黄昏时分进入此境,下个黄昏到来之前,或许就能到达。”
【栖寒枝】眨了眨眼,眸中亮色划开了那层浅薄的雾,他又笑出声,直接站了起来,一手搭在谢云敛腰上,将人拎着跳出了窗。
凡人夜间稍显寥落的街面上,忽一声清越鸣声,赤金色的神鸟现出身形,流光溢彩的翎羽在夜色中划出长长的弧度,似有星河跌落人间,神鸟展开双翼,振翅而起,朝着南方天际飞掠而去。
谢云敛被凉飕飕的风灌了满脸,默默给自己加了一层灵力挡风,这才抬头认真瞧着头顶上展翼而飞的凤凰,一句“阿栖”在唇边碾了半晌,到底没能叫出来,只道:“魔君,可否放我下来?”
“不行。”【栖寒枝】以神识传音给他:“本君年岁尚轻,身量不长,可背不动你这么大个人。”
只见夜幕之下,与成年男子差不多长的凤凰飞得快活,随着一声清越凤鸣,爪子紧了紧,被拎在爪子里的面无表情的男子随着风晃了晃。
“我可以自己飞。”不知是酒劲还是风劲,总之谢云敛有一点晕。
“不行。”
“为何?”
“唔……”【栖寒枝】似在思索,随即传音里带了促狭的笑意:“尚未想出一个理由。”
谢云敛一愣,然后想起来,这是他拒绝叫“阿栖哥哥”时说的话。
被挂在天空晃晃悠悠的年轻修士便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是夜,月明星稀,伏羲秘境里的天地如外界一般广阔,【栖寒枝】拎着谢云敛飞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大发慈悲松了爪子。
直至夜色染上层薄光,墨色朝一侧褪去,先是无色的亮光洒下来,随即在这片亮光中,云朵染上大片大片的红,朝阳便在那簇拥的红云中跃起。
两人不约而同驻足,静静看着着一幕,朝阳彻底升起,红云散尽,才又并肩朝望不见尽头的南方飞去。
他们在黄昏未至时赶到魔域边境,却并未停驻,仍朝着那定下的方向前进,直至黄昏的到来,凤凰停在书着“南离天”三字的巨大石碑上,梳理着一日夜奔波后凌乱的羽毛,年轻的修者撩起苍青衣袍下摆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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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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