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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透过车帘看了眼外头坐着的马夫,看他神情虔诚,不像在说谎,又问:“这至纯至净有何说法,难道向山神献祭还有条件?” “自然是有说法的,县令大人说,必定要从乌镇当中选一位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因这样的女子十分少见,所以每到春日就要挨家挨户搜查,若那家人愿意献出其女,从今往后都受山神供养,不愁吃穿。” 江越闻言很是不解,也好奇道:“倘若那家人不愿送女出嫁,又该如何?” 马夫犹豫了半天,往车厢这靠了靠,小声道:“几位爷,我看你们面善才开的口,千万别把这话传到外头去。——乌镇南边不是有条街冷冷清清的,几乎没什么人住嘛,那便是过去抵死不从的人家留下的。” “也不知是不是报应,曾经有户人家的姑娘被选中献祭给山神当新娘,她死活不愿,家里人也将女儿当作掌中宝,疼得跟什么似的,自然也不同意送亲的事。” “谁知就在拒绝当晚,他们全家死于非命,男女老少无一人幸免,官府的人匆匆过来收尸,也没说是什么死因,外头都传是触怒山神引来的灾祸,之后连着好几家都是这样,越传越邪门,就再也无人敢拒绝送亲的事了。” 秦朔听到这想起昨晚刚到乌镇时看到的那条街,难怪两条街离得近却不曾有人往那走动,夜里时常冷风交加,原来是那一带都有命案,弄得人心惶惶也是正常。 只不过,让他心存疑虑的是,那声在巷角听到的呼唤,真的是自己的错觉吗? 或许是这些日子跟人接触得少,马夫说着说着便打开了话匣子,将他的疑虑也讲了出来:“这说来也奇了,前些年还好,都是在夜里送亲,就是近几年不知怎么回事,怪事越来越多,送亲的花轿总是快到山顶的时候被雾卷走了。为了不被山神迁怒,县令大人只能再挨家挨户地找一个新娘顶上,方才看到的,都是这个月第三个了,也不知能不能如愿……” 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便狂风大作,将沙土都吹了过来,一时天昏地暗,周围的景象都被灰尘笼罩,连马儿都不住地嚎叫起来。 震荡的车厢内,秦朔本能用衣袖遮住双眼,但还是被席卷而来的灰呛咳了几下,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来到他身前,挡下尘沙的同时,还喂了颗清心丹给他。 他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摸到那熟悉修长的指节不免一怔。 正要用灵识询问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来自方才送亲的队伍,紧接着便有人惊声大叫:“糟了!糟了!花轿不见了──” “起阴风了,快跑!” “山神大人莫怪,山神大人莫怪……” 只听咣当几声,那些人落荒而逃之余,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一地。 风势渐小后,车厢内的几人都睁开眼睛,秦朔赶在江越发现之前放开宋晚尘的手,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转头看向帘外的景象,发现方才送亲的队伍已四散开来,跌跌撞撞朝山下跑去。 原是青天白日的林子也被浓雾笼罩,阴沉得像是傍晚,透不进一丝光亮,风还在不住地吹着,树叶沙沙地响,在这寂静之中显得分外诡异。 马儿也像被吓住了,死活不肯往前走,马夫嘴里也不断念叨着和那群人一般无二的话,继而颤抖地回头道:“几位爷,原路折返吧,今日赶路的银子就免了,明日一早再来送你们可好?” 眼见当下形势只能如此,秦朔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那便有劳您送我们回客栈了。” 车夫松了一口气,忙说:“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送几位爷回去,还好走得不远,回客栈只要小半个时辰,若是硬走下去,小命都不知有没有了……” 马车及时掉头,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很快就来到了沙石不多的大路上,迎着愈发刺目的阳光,稍稍退却了几分方才的阴霾。 秦朔不时往山顶的那处密林看去,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又在回去的路上问道:“方才送亲的那些人还会把花轿找回来吗?” 车夫边赶车边道:“嗐……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谁还为这犯险去找,这样的乱子,一年总有个两三回,管不了啊。” 江越更是无法理解:“所以他们就这么把花轿搁山上了?再接着送下一个上山?” 车夫许是怕他们多心,又解释说:“几位爷不必担心,这是乌镇的老习俗了,近几年才出的怪事,花轿时不时就会被雾卷走,不是没找过,是真找不到人……” 秦朔心中生疑,又看向宋晚尘,用灵识传音:「乌山的灵脉早已荒废,自然不可能有山灵,难不成是妖?」 宋晚尘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从容响起:「连山灵都无法寄存,又怎么可能会有妖,这里的妖,早在十几年前就被除尽了。」 这事越往深处挖越透着古怪,秦朔低头不语,不知自己该不该在这时插手。 天元宫知晓他的行踪,此时回客栈歇息实属无奈之举,停留一晚还好,若耽搁久了,下次再来的恐怕就不是那两名元婴期弟子了。 可要是权当没看见,脑海里又总是浮现出昨晚在巷角听到的那声呼唤。 那会是“她们”的求救吗? 等马车开回客栈门口,已临近午时,车夫送他们下车后,约定明日一早来这等候。 秦朔还在走神,只是跟着两人往前走,突然被路边的跛脚乞丐喊了一声:“无忧小友。”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发现那坐在路边的老乞丐衣着虽破烂,却自有一番闲散气度,正掂着破碗里的铜币,优哉游哉地看着他。 “既有疑惑,何不来此算上一卦?”
第37章 山神娶亲(二) 秦朔从来不信卦象一说, 只是对那句没来由的称呼感到奇怪,不过一眼, 便笃定这老乞丐是为了要钱才装神弄鬼。他本不想理会,但见对方年纪一大把了,仍流落街头居无定所,还是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丢进了破碗里。 当啷一声过后,他转身就要走, 却听见后方隐隐传来笑声。 “第三世了,无忧。” 犹如在梦里出现过的话让秦朔顿住脚步,可再次回头,那老乞丐已恢复原本邋里邋遢的模样, 捡起碗里的银锭两眼都在放光,用牙咬了咬确认是真的以后,便嘿嘿一笑,跛着脚往肮脏的巷口走去了。 走在前头的江越最先发现秦朔没跟上来,返回来找才看到他正盯着不远处的老乞丐看, 拍了拍肩膀提醒:“别信那老乞丐的鬼话, 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是疯子,我来的时候他也找我算过卦,总之当没看见就好。” 秦朔心想也是,不过是个疯乞丐而已, 若因三言两语当真,倒显得自己可笑了。 他同江越一同进了客栈, 看见宋晚尘已经在柜台订房,这次倒十分妥帖,给每人都订了一间上房, 只是脸色始终冷漠,既不开口,也不打算同谁搭话。 秦朔知道他仍在计较让江越同行的事,只是碍于面子不想说,便也装作不知情,打算拿到房间钥匙就溜之大吉。 但没想到宋晚尘付完房钱,就像算好他会溜走那样,轻飘飘一句:“到饭点了,等吃完再回房。”直接将他留了下来。 客栈中午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四桌人,秦朔几人占了一张桌子,之前坐马车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面对面吃饭倒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秦朔左边坐的是宋晚尘,右边坐的是江越,每到上菜的时候,就会面对同时夹过来的菜,这时总是先接左边也不好,先接右边也不好,偏偏他们又非要在这方面较劲。 宋晚尘不动声色夹了块牛肉过来,说他从前爱吃,江越就一定要打岔说吃牛肉不利于伤口恢复。筷子一抖,牛肉便掉在桌边等待投喂的煤球嘴里,嗷呜一口吞了下去。 煤球吃到了好吃的牛肉,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江越特意从一盘菜里夹出最嫩的笋尖,说他现在养伤吃素比较好,宋晚尘连话都没有说,只是幽幽地看向秦朔。笋尖也随着拒绝落到了煤球肚子里,连打嗝儿都是笋的清香。 一来二去的,饭桌上的人吃没吃饱,煤球不知道,煤球只知道自己的肚子已经吃溜圆了,心满意足地趴在地上,变回毛茸茸的小圆球。 这一顿饭吃得秦朔偏向左边也不是,偏向右边也不是,他知道宋晚尘是存心要自己面对这样的局面,可尽管二人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方,他也还是选择要将这稀泥和到底。 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的私心。 他当然知道江越的话不一定可信,但如果能在对方身上看到金未离的影子,就算是陷阱又如何? 反正他从失忆醒来的那一刻起,便已身处圈套当中。 眼看着桌上的茶水将要见底,秦朔却还没有将话挑明的意思,宋晚尘脸色愈来愈沉,终于开口道:“马车明日才能出发,恐怕会耽误江兄弟的行程吧。” “无妨,反正我和球球也没什么事,就同你们一起等呗。”江越斜靠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宋兄该不会是想借机赶我走吧。” 宋晚尘皮笑肉不笑:“哦?江兄弟觉得我像这种人吗?” “挺像的。” 江越总在不该实诚的时候实诚:“你在马车上看我的眼神,像随时要把我跟球球踢下车一样。” 桌下的煤球也汪汪两声,像是在附和。 宋晚尘尽可能维持风度,至少在秦朔面前:“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分开出行比较好,也不至于那么招摇。” 秦朔猜到他会这么说,正要插话之际,又听江越答应道:“好啊,那就分开走,我和秦兄坐马车,宋兄你另外骑马如何?” 桌上的气氛凝固了几分,宋晚尘盯着江越,良久才道:“你一定要我把话说明白是不是?” “哈?”江越歪头看他,神情很是疑惑:“宋兄,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有熟到要彼此坦白的这一步吗?” 话至此处,算是彻底谈不下去了,宋晚尘冷着脸起身,转头走向柜台结账。 午饭过后,各人回房休息。秦朔终于找到独处的机会,待房门关上,便把一路护在怀里的储物袋拿出来,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检查。 这次下山带的东西不多,他拿了师尊三瓶丹药,方才在典当坊换了两瓶出去,现在还剩一瓶上品养血丹以及原本就有的中品补气丹和清心丹。 至于货币,凡间可用的无非就两种,一是银两,二是灵石。前者所剩不多,勉强够付个路费,后者在典当坊换了两千,加上之前私库就有的,应当有两千八左右,在暗市买件上品灵器是足够的,只是不知绝密消息的市价如何。 秦朔将那盏始终亮着金光的聚魂灯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其实他根本不是为了打探灵器的消息才想去暗市,他想买的是能将已死之人复活的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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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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