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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玉沉默地注视着海面,直到远海出现那抹银白,才回身招手, 示意殷浔驱船靠近。 两艘小艇转为并行的刹那, 船身互相吸附靠拢,合二为一。 殷浔立刻翻过围栏, 奔向谢浮玉。 “我这边捞上来六个人, 六人都没有救生圈。”他语速飞快地汇报,接着握住谢浮玉的手,摸到冰凉的手指后又抬手按了按对方的后颈。 谢浮玉后颈那块皮肤很烫,殷浔担忧地望着他, 语气难掩焦急:“阿郁,你不能再穿着这身湿衣服了。” “还剩多少人?”谢浮玉反应有些迟钝。 殷浔皱眉瞥了眼宋星度,后者十分狗腿地搭腔:“两艘船共计十二人,疗养院的人都在,没发现蒋泉跟李施。” 得益于谢浮玉未雨绸缪的布置,蓝鲸号翻船时往一侧倾倒,一号宿舍的人基本都摔进了二号宿舍,导致垃圾船解体后,大家的位置也并不分散。 谢浮玉松了口气,指指不远处的船舱:“去、去把船舱拆了。” 宋星度:“?” “这是纸船。”陆黎桉反应过来,拉着他往船舱走,“现在纸船外面有透明保护罩,风浪进不来,我们不需要躲在船舱里,但湿透的衣服得尽快换掉,谢哥的意思是让我们拿纸片当被子。” 纸船被折成乌篷船的形状,拱顶加墙壁面积还算大,况且他们人少,船舱拆下后应该勉强够分。 “纸船是纸做的,比一般的船板好拆。”陆黎桉打了个寒颤,搓搓手把萎靡不振的一群人组织起来,边安排任务边嘱咐道,“贴近船底的部分得小心些,别把纸船撕穿了。” 另一艘船上的玩家见状照做,不多时,两边都只剩下光秃秃的船板。 船舱在谢浮玉和殷浔的监督下被均分成大小相近的十二份,随机分发给众人。此外,出于平衡性考虑,陆黎桉主动换到隔壁船,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殷浔。 生死攸关,大家无暇顾及男女大防,纷纷脱掉工服,裹紧纸片并排躺在柔软的船板上。 许是防风到位,那股蚀骨的湿冷感稍有几分减退。 渗进内衣的水分很快被纸片吸干,纸片依旧干燥,紧贴皮肤的一面绒乎乎的,像法兰绒制成的毛毯。 殷浔撑开自己的毯子将谢浮玉裹进怀里,轻轻地拍他的后背,哄小孩儿似的,“阿郁,睡吧。” 最好睡一觉百病全消。 殷浔低头,用干涩的唇碰了碰谢浮玉的额头,还是很烫。照这个趋势烧下去,不用等小艇飘回陆地,光是生病就能要了他的命。 今晚过后,发烧的甚至可能不止谢浮玉。 “这场暴动好像不怎么温柔。”谢浮玉隐隐察觉到殷浔的不安,主动抱住他的腰,将烧红的侧脸贴在对方胸前。 殷浔摸摸谢浮玉半干的头发,低声应:“纸条提示的内容大概还没出现。” 爱是最温柔的暴动。 如果暴动指的是无处不在的风暴,那未免太频繁了,所以线索应该在这句话的前半段,在于“爱”。 因“爱”而掀起一场暴动,因“爱”而保有特殊的温柔。 “不知道这份爱属于谁。”谢浮玉含混地嘟囔。 bonus纸条是主线故事的缩影,尽早破解“爱”的涵义,他们才能逆推出结束副本的关键信息。 殷浔听出谢浮玉混在鼻音里的困意,没再搭话。 纸做的小艇内渐渐安静,后半夜风浪转小,浪涛规律地冲击着船身,像母亲轻晃摇篮哄孩子入睡。 意识浮浮沉沉,再睁眼时,头顶的云已经散了。 谢浮玉是被某种硬物硌醒的,他小心翼翼挣开殷浔的怀抱,披着纸毯子爬起来。 远海晨雾弥散,太阳在海与天相衔的灰线后擦出一团浅浅的光晕,寂阔天穹云销雨霁,蔚蓝天幕自上而下倾落一片澄澈无瑕的蓝,将海面染成蓝天的颜色。 今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谢浮玉出了一身汗,体温降下去一点,但四肢依然使不上劲儿。他在原地坐了片刻,慢吞吞地挪到围栏边,歪头倚着栏杆朝远处张望。 半侧身体的重量随之压在栏杆上,没两秒,谢浮玉身体猛地一斜,不受控制地摔向船外。 “阿郁!”殷浔刚醒就瞥见谢浮玉上半身倾出小艇,连忙扣住他的腰把人捞回船板。 谢浮玉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表情有些茫然。 “它,”他愣愣地顶着折断的栏杆,偏头看殷浔,“它怎么烂了?” 殷浔捡起谢浮玉肩上滑落的纸毯子,递给他:“道具快要失效了。” 功能型道具的使用方式各不相同,生效期限也没有规律可循,纸船能撑过一夜已经比他们最初预想的情况要好很多,毕竟没人真的指望用这两艘小艇横渡大海。 道具开始失效后,纸船逐渐显露出纸张脆弱的一面。 殷浔扶着谢浮玉重新回到围栏旁,看见刚才被谢浮玉压塌的纸片软趴趴地落入水中,因为吸足了水分而变得近乎透明。 “吃水线也变低了。”殷浔说。 吃水线变低代表船变沉了,船上并未减员,船却在下沉,说明纸船能够负荷的重量正在缓慢减少。 殷浔撑着膝盖站起身:“我去叫醒其他人。” 他们必须在纸船沉没前找到新的浮标,否则再来一轮风暴,仍会有新的灰鲭鲨破海而出,伺机捕猎。 殷浔隔船摇醒陆黎桉,让他通知大家做好准备。 回到船尾时,谢浮玉朝他伸手,“给我看看你的手。” 殷浔闻言身形一滞,随后解开早已松散的方巾,蹲在谢浮玉面前,老老实实地摊着掌心任由他检查。 被水泡发的纱布乱成一团,这会儿差不多干了,谢浮玉估摸着最内层的纱布可能黏在了殷浔的伤处,但碍于海上条件艰难,拆开纱布无法处理,只能维持原状,所幸纱布表面没有渗血,缝线应该没有开裂。 “进来前伤口就快长好了,我没事。”殷浔垂眼看他抻平那块晾干的方巾,重新系在自己手上,“船要沉了,不担心么?” “副本不会设置必死的局面。”谢浮玉系完蝴蝶结,坐到船边眺望远海。 殷浔循着他的视线朝远处看,过了会儿明知故问:“3S不算全军覆没?” “没有消息不代表都死了,”谢浮玉打了个哈欠,状似无意道,“也许他们跟你一样,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平衡机制下,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玩家不可能依靠道具逃出生天,纸船失效前副本必然会给出另一条路。 谢浮玉声音淡淡的,“蓝鲸号经历过数次风暴,直到昨晚玩家登船才翻船解体,说明翻船是主线故事里比较重要的一个情节点。” “甚至有可能是连接两个时空的锚点。”殷浔很快跟上他的思路。 副本等级越高,重复出现的元素就越多,好比打怪升级,后面的关卡中总会出现已通关副本的影子,比如二分之一选择、镜像理论、平行时空、时间循环。 高等级副本从未脱离低等级副本单独存在,而是包罗万象,以低等级副本为基础,衍生出千万种变化。 宋星度刚来就被一堆时空论砸了个措手不及,眨眨眼问:“什么锚点?” “布勒格吗?”隔壁飘来陆黎桉的声音。 目前看来,锚点都是人,疗养院副本的李丽琼是人,疑似殷浔私有锚点的谢浮玉也是人,如果捡垃圾副本也有多个时空,那么布勒格是锚点的可能性很大。 谢浮玉却有些犹豫。 殷浔小声问他:“你觉得不是布勒格?” 谢浮玉不置可否,“不确定,我感觉......” 话音未落被突然响起的惊呼声打断,陆续转醒的幸存者们慢慢汇集到船头,不约而同望向大海的某个方向。 “那是什么?” “好像是艘船!” “是船——”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谢哥!”有人扭头喊谢浮玉,“有船正朝着咱们这边来!” 谢浮玉循声抬眼,望见远海徐徐升起一轮巨大的红日,逆光中有一抹小小的黑点由远及近,乘着翻涌向前的海浪径直驶向小艇。 “你们不觉得这艘船很眼熟吗?”宋星度摸摸下巴,轻眯起眼睛。 相似的配色,相同的桅杆,大船驶近后,连拖挂在船尾的拦截网都跟昨晚刚翻的蓝鲸号一模一样。 陆黎桉啊了声:“这好像是新的蓝鲸号。” 字面意义的新,船身基本没掉漆,侧面“蓝鲸号”三个大字印刷清晰,整艘船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此船刚下海的既视感。 新船开到小艇旁边后明显减速,没过多久,甲板上出现了几道身影,紧接着,几根绳索抛了下来,绳索末端刚好能搭到纸船的船板。 十二人,四根绳,三人一组。 温献瑜偏头瞥瞥唇色苍白的谢浮玉,冲殷浔比划两下,随后抓住面前垂落的绳索,动作轻盈地往上爬。 “我殿后。”殷浔诡异地看懂了温献瑜的意思,托着谢浮玉的腰把人推向绳索。 谢浮玉没有犹豫,紧随温献瑜跃向绳索。 殷浔爬到一半时纸船轰地碎裂,涌动的海水在近海掀起一股气流,蛰伏的鱼群缓缓显露出灰银色的鳍突。 灰鲭鲨嗅到食物的香气,猛然跃出海面。 与此同时,绳索迅速往船上收缩,陆黎桉跟宋星度合力把殷浔拉上了甲板。 “欢迎来到蓝鲸号。”头顶响起熟悉的开场白,说话人却不是布勒格。 殷浔走到谢浮玉身旁,听见同样蓄着络腮胡的男人介绍道:“诸位,我是蓝鲸号的船长丹斯,蓝鲸号巡航时路过这片海域,于风暴中巧遇了诸位的朋友。” 丹斯说着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几人,谢浮玉抬眸,疏淡目光在看见蒋泉和李施的瞬间猝然凝住。 李施微微一笑,摘下工服配套的帽子向谢浮玉颔首致意。 据丹斯描述,他们是一支海上垃圾打捞队,原本三天后蓝鲸号就要返航,但突如其来的风暴将船只引向了这片未知的海域,并沿途救下了落水的蒋泉等人。 蒋泉告诉丹斯,自己是与朋友乘船出海的游客,不料风暴掀翻了小艇,他和朋友因此失散。 “蒋先生担忧诸位的下落,请求蓝鲸号在附近海域尝试搜索诸位的踪迹,而作为回报,你们需要加入打捞队完成后面三天的工作。”丹斯抬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感叹道,“看来上帝眷顾了你们。” 宋星度:“......”恕他没看出这位丹斯船长有多虔诚,他只感受到资本家对免费牛马的恶意。 与昨天的布勒格一样,丹斯先带他们参观了一遍蓝鲸号,然后召集了所有船员,为两拨人开了个简短的介绍会。 谢浮玉瞥见船员队伍里的某个身影,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殷浔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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