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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西年揍完人立刻双手合十,虔诚地喃喃:“童言无忌大风刮去童言无忌大风刮童言......” “嗐,哥们儿今天过完生日就25了,别童言童言的。”何穆“哎哟”叫了声,嬉皮笑脸地拿胳膊杵他,结果手还没碰到董西年又兀自缩了回去,低骂道:“卧槽,那什么东西?” 不远处,电梯门尚未打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门缝里却飘出了一张纸。 白纸落地的瞬间抻平拉长化出人的轮廓,紧接着直挺挺地立在大家面前,cos某种人形立牌。 “立牌”穿着蓝白格睡衣,平齐的刘海下是两撇浓密英挺的眉毛,然后是一小块留白,没有一点起伏的山根连接着鼻梁,再向下是抿成直线的唇。 祝析音了然,悄悄退到电梯间外,朝谢浮玉指指自己的眼睛。 乘电梯上楼的纸人和昨晚的豆豆眼物业一样,没有眼睛。 回身时前方又是一串惊呼,祝析音微微踮脚,看见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本该空荡荡的电梯厢此刻内竟然飘散着十几只纸人,衣着打扮虽各不相同,但眼睛的位置如出一辙,全都铺着大片空白。 纸人们施施然飘出电梯,在电梯间一字排开。 谢浮玉迅速点清人头,在殷浔背后划了个数字16,纸人数量比玩家多两个,如果把昨晚没能顺利渡过窗口期的702也算进来,纸人人数跟玩家正好一一对应。 十六名玩家两两为一组,分散在八间房中,纸人应该也不例外。 现在电梯间内,十六只纸人挤作一团,对面是同样缩成团的十四名玩家,纸人和活人面面相觑,看得见的那一方理应占尽先机,何穆却瑟缩着脖子,用气音问:“它们真的看不到咱们吗?” 他怎么感觉这些纸人并不依赖眼睛视物,而且对视久了隐约有种错觉,似乎画在纸人脸上的线条嘴唇略向上扬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乍一眼望过去,纸人们好像在笑。 董西年有同感,他绷直身体咽了口唾沫,在何穆试图继续嘟囔前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空气骤然凝固数秒,玩家噤若寒蝉,原地扮演了近三分钟的木桩,直到电梯门重新关上,门顶的数字由7逐级跳成1,纸人才恍惚回神,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进长廊。 浑身僵硬的玩家缓了几秒,屏住呼吸陆陆续续转过身。 筒子楼忽然变得逼仄起来。 走廊里充斥着梦游的纸人,玩家被迫挤在电梯间内,生怕闯进纸人的世界,将它们从无意识的状态中唤醒。 “纸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阿什轻声说。 它们走走停停,有时会把整张纸贴到墙壁上,侧耳听墙内的声音,渐渐地,有几个纸人似乎找到了目标,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祝析音伸长脖子瞅了眼门牌号,“是704。” 秦珏闻言噌地直起身,拨开挡在周围的同伴窜到电梯间出口,贺妍及时拉住他,压声提醒:“不要冲动。” “它们是纸做的,死物而已。”秦珏意有所指。 如果不是教堂赋予了它们超自然的力量,纸人永远都只是纸而已。 薄薄一层纸是很脆弱的,沾水就会变软,遇火就会化灰,刚巧水和火他都有,那样道具来自教堂,自然能够对付由教堂创造出来的副本怪物。 贺妍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纸人目前只是安静地站在704门外,他们过度反应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秦珏拧眉,额角突突跳了两下,最终没再往外走。 贺妍见他冷静,沉默地松手,两人并排蹲在墙根,凝眸注视着704的大门。 “你猜它们在找什么?”阿什凑到谢浮玉旁边,蓬松柔软的金发不小心蹭过他的脸。 谢浮玉没躲,低头盯着阿什的眼睛看了会儿,“为什么这么肯定?” 纸人没有眼睛,704的门在它们的概念中估计和夯实的墙壁差不多,它们之所以出现在七楼兴许只是坐电梯时按错了楼层,又或者是单纯喜欢四处闲逛。 阿什句句是询问,语气却不像。 “猜的。”金发蓝瞳的小老外表情无辜。 谢浮玉没指望他认真回答,很快别过脸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阿什自讨无趣,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踱着步子走开,经过秦珏时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了眼走廊,忽然脚步一顿,咦了声:“它是想开门吗?” 话音刚落,距离大门最近的纸人猝然侧身,一半身体已经从门缝钻进了704。 强烈的领地意识促使秦珏拔腿奔向纸人,本能地伸出手阻拦。 指尖碰到纸人的刹那,走廊深处传出一声惨叫。 秦珏捂着手踉跄两步跌倒在地,止不住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外流。 贺妍匆匆跑过去,鞋底冷不丁碾过一截断指,断指承受的压力于是通过共感传递给秦珏,年轻的男生面色苍白,痛得挥舞起双臂,伤口随之滋出一串血淋淋的水柱,平等地扫射向周围的每一个纸人。 谢浮玉落后半步赶到,在706与704之间的外墙边猛然刹停,紧接着扬手一拦,截住了后面人的去路。 下一秒,殷浔听见他厉声催促:“快!所有人赶紧回自己家!” 谢浮玉还没来得及解释原因,704附近越喷越高的血水柱就代替他给出了答案。 被秦珏触碰过的纸人反手削平了秦珏的脑袋,柔韧的纸手臂毫发无伤,末端甚至没有卷边,反观秦珏早已身首异处,脖子豁开碗大的伤口,浑身的血液犹如喷泉汇成一股冲向房顶,随后砰地炸开成一片血雾,淋在那些纸人身上。 鲜血溅落在白纸表面,像朱砂在粗黑眉毛下点出了两只眼睛。 点睛完成,纸人活了。
第164章 点睛完成, 纸人被激活,但从昨晚物业的变化来看,它们并不会立刻拥有人类的身体。 走廊里依旧聚集着十几片薄薄的纸。 几分钟前对纸片嗤之以鼻的秦珏已经死透了,他甚至没有机会掏出道具还击。 血雾弥漫, 杵在704门外的纸人沐浴着刺目的猩红逐渐分散开, 行动速度相较于刚出电梯那会儿明显有了质的提升。它们多米诺骨牌似的依次转向谢浮玉, 很快将一米多宽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贺妍被隔断在纸人墙背面,跟谢浮玉他们脱节了。 另一边,原本打算撤回房间的玩家冷不丁和纸人贴脸,双脚像被胶水糊在了原地,不敢继续后退。 谢浮玉屏住呼吸,隐约感觉纸人好像在观察自己。 那对模糊得如同像素点的豆豆眼自上而下扫过他的五官, 直至缓慢停留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处,带着几分茫然的视线长久徘徊于此,似乎在分辨谢浮玉的物种属性。 贺妍看不到这些。 纸人墙截断了部分灯光,走廊尽头蓦地陷入一片昏暗,她想回房躲着,但纸人墙一端紧贴704的密码锁,门把手被纸片削去了一角, 断面整齐利落, 与秦珏脖子上豁开的伤口如出一辙。 [它们是纸做的,死物而已。] 明明刚才并不赞同秦珏, 此刻却忍不住用他的观点来安慰自己, 贺妍垂眸盯看着跪在眼前的无头男尸,目光游移片刻,落向那件浸泡在血水中的外套。 她知道秦珏有一样道具可以点火,而纸片天然畏惧水火。 平衡机制之下, 副本不会违背自然规律,只要拿走秦珏的道具,烧掉纸人就能回屋。 贺妍瞥瞥近在咫尺的纸人墙,小心翼翼朝秦珏的口袋伸出手。 指尖刚触及湿漉漉的布料,头顶蓦地落下一道凝视。 贺妍微怔,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看见穿蓝白格睡衣的纸人把脑袋折向身后,鲜红的豆豆眼直勾勾望过来,它耷拉着笔画粗糙的线条嘴唇,下半张脸在哭,上半张脸在笑。 咕咚,贺妍咽了口唾沫,吞咽声不同寻常的响亮。 于是所有纸人都将头折向了她。 它们打量着这个异类,看看她的眼睛,再看看她的手,尽管没人说话,贺妍却好像听到了无数声议论。 被凝视的滋味很不好受。 她以为纸人转身是因为捕捉到自己方才的动作,因此维持着那副弯腰伸手的姿势,被迫跟纸人们对视。 只要保持静止,纸人们就会失去目标。 高度紧绷的神经驱使贺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纸人身上,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指其实一直抖个不停。 蓝白格很快将整个上半身翻折过来。 贺妍余光瞥见它缓缓抬起了左手。 “别动!” “它不是纸!” 人墙正面先后传来两道声音,但为时已晚。 话音未落,贺妍已经矮身躲过纸人挥舞的手臂,迅速掠向走廊角落,她曲肘撞碎放置消防栓的玻璃门,动作熟练地接好水带,随即打开阀门,端起水枪把枪口对准了纸人。 哗—— 高压水枪喷出一大股水柱,直击面门霎时冲翻了蓝白格。 巨量的水源源不断冲洗着纸人的脸,充当眼睛的血块渐渐洇开,与密密麻麻的血点连成一片,纸片吸水过饱和后,血迹减淡成柔嫩的绯色,像两团浅粉色腮红均匀地抹在脸颊两侧。 失去眼睛的蓝白格被水淹没,瘫在秦珏的尸体旁。 “不是纸还能是什么!”贺妍见水攻有效,反手将阀门拧到最大,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险些端不住水枪。 水流哗啦啦外涌,随着四处乱晃的枪口在半空划出一线瀑布似的水幕。 谢浮玉抬手抹去蹦到脸上的水,隔着水幕定定看了贺妍几秒,随后毅然背过身,“所有人立刻回家,躲进厨房或浴室!” “这里没有纸片,”殷浔推了把黏在原地的何穆,补充道,“只有人。” 当贺妍产生“纸人不是人”的想法时,她注定会像秦珏一样死去。 众人恍惚回神,拔腿朝自己家跑。 大门噼里啪啦地打开又合上,关门前谢浮玉侧眸瞥向走廊尽头,纸人不见了。 殷浔目光微仰,“看天花板。” 谢浮玉循声抬头,刚看清盘踞在房顶的纸人便被殷浔按住后脑推进玄关。 大门砰地回弹,严丝合缝卡住锁扣。 几滴血落在了地毯边缘。 门外,贺妍的头被掉在地上的水枪冲到楼梯间旁,飞溅的血液沿单数号房间的墙根划拉出一道不规则血线。 纸人解决完混进筒子楼的异类,很快贴着天花板滑向了其他房间。 谢浮玉耳尖微动,隐约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殷浔拉起他往屋子里跑:“厨房还是浴室?” 水攻或者火攻思路都没问题,704之所以全军覆没,是因为那两人前后触发了禁忌条件,而规则导致的死亡是无法规避的。 至于蓝白格纸人为什么能被水封印,谢浮玉回想起那张被泡发的纸,猜测水枪应该刚好击中了对方的眼睛,血糊的眼睛不复存在,纸人随之失去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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