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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连线结束在李运呈憔悴苍老的脸,紧接着画面卡顿了两秒,弹出一张模糊的肖像画。 谢浮玉看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瞳孔倏然放大,“是楼顶的那个纸人。”
第172章 现实世界中常见的嫌疑人照片一般是画质清晰的大头照, 或是由专业人士经过反复推敲而后形成的肖像图,屏幕里现在呈现的这张简笔画多少有些儿戏,但足够还原,抛开衣服的颜色不谈, 简直一比一复刻了趴在顶楼天花板的纸人。 几人第一次见简笔画版本的通缉令照片, 谢浮玉短暂怔了两秒后下意识掏出手机记录, 镜头里却一片漆黑。 “应该只能用眼睛看。”殷浔分了支笔给他,邀请对方加入速写小队。 谢浮玉明显是抽象派,祝析音无意瞥见她哥的大作,手一抖在纸人眼部拖出一条狭长的眼线,好在她养娃多年,钞不上妆的时候全在苦练画功, 匆匆几瞥已经能临摹出八分像。 “手机拍其他东西都正常,昨天我还拍了一点nddp。”祝析音丢开笔,抻直胳膊伸了个懒腰,“通缉照不能拍摄说明什么?新线索么?” 副本是有逻辑的,一切不合逻辑之处很可能藏着重要信息。 谢浮玉想起604住户摆在鞋柜上的那幅字,手指勾着笔转了两圈,斟酌片刻吐出一个词:“眼见为实。” 言多必失, 眼见为实。 前者对应bonus纸条中的“用舌头讲话, 却伸出一把冷剑”,后者则如同某种隐晦的暗示, 将拉奥孔的死与604住户的人物底色联系起来。 拉奥孔因真话而死, 604住户兴许在撒谎。 “真正受到威胁的恐怕另有其人。”谢浮玉屈指点了点手旁的草稿纸,答案不言而喻。 茶几正前方,电视画面依旧停留在那张通缉照上,客厅安静得只有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 谢浮玉再次听到了主持人陈健的声音,“欢迎回到午间三十分......” 画面转回电台,新闻开始重播,仿佛昨天中午重映的法语音乐剧。 殷浔盯着电视机看了会儿,“新闻不会播那么久。” 节目名叫午间三十分,串词用的又是“回到”,这档节目大概会从十二点持续到十二点半,即便是轮播,也一定会卡在十二点半之前结束。 逻辑之内全部合理,逻辑之外皆为异端。 “一轮的时间在五分钟左右,”谢浮玉扭头瞥瞥墙上的挂钟,“再看一遍,重点关注有李运呈的那段连线。” 他们昨天赶在nddp播完第二轮前猜出了正确信息,谢浮玉因此不能确定节目播放时长是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倒计时,而且目前电台并没有任何终止放映的预兆,说明这条新闻包含的信息还未被解读出来。 最后的七八分钟格外关键。 四人不约而同停笔,全神贯注地看起了新闻。 “据目击者透露......如有任何线索,可立即拨打警方热线......请大家保持冷静,注意安全。”主持人咬字清晰,播报内容与方才如出一辙,紧接着画面一转,从电台演播厅切换成晚香玉小区,记者正在随机采访小区居民。 604住户的身影仍然醒目,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主要的受采访的对象。 准确地讲,采访李运呈的记者与李运呈本人只在画面中占据极小的一角,仅作为背景出现,采访全程没有放出声音,604住户的自白被掐断了。 人物被削弱后,周围的环境特征得到了有效凸显,除玩家所在的这栋筒子楼是完整建成的民宅外,晚香玉小区内的其余建筑都被一层亮蓝色的纱布包裹着,那是盖楼过程中出于安全考虑所必需的防护网装置。 换而言之,晚香玉小区尚未竣工,很多栋楼还在等待封顶收尾。 筒子楼很可能是临时性的安置房,而住户则大概率是原本生活在这块地附近的拆迁户。 连线结束,简笔画版通缉照再次浮现在屏幕中央。 此时距离十二点半还有不到三分钟。 通缉照停留时长约为一分钟,如果还有第三轮的话,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够他们看第三遍前方连线。 “眼见为实是对的。”殷浔抬手比划道,“李运呈的采访片段指向的就是眼见为实,表面看他好像冲着镜头喊冤,可实际上他是罪有应得。” 所以李运呈的部分在第二轮重映时浓缩成了背景板,重要信息应该留存在主持词、前方连线的画外音和通缉照三者当中。 谢浮玉轻眯起眼睛,眸光扫过屏幕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迟疑几秒忽然开口:“纸人......在楼体沉降中死去的居民全部变成了纸人。” 杂乱无章的线索理出线头后,逻辑链便自动舒展成一根笔直的线,谢浮玉语速飞快,像是在隔空同掌控副本的教堂对话,“这起意外造成数十人枉死,江宁地产的董事长江振业迷信鬼神之说,害怕死者心怀怨念缠上自己,于是派秘书李运呈寻找术士,制作出与死者身份一一对应的纸人,借着修缮楼房的空当填进地基,将他们镇压在这栋楼底下永远无法解脱。” 纸人没有眼睛,是因为真相早已被双目一览无余。 而始作俑者畏惧那些眼睛,是担心有朝一日,更深层的事故原因会被无数怨念推到大众面前,届时江宁地产的生意必将一落千丈,等待江振业的也绝不止是身败名裂。 话音刚落,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下一秒,宽大的液晶显示屏断触般闪烁数次,期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男声—— “欢......迎......回......到......” 主持人没能顺利念完后面的稿子,声音随着电视关机戛然而止,谢浮玉怔怔,后知后觉发现心跳快得仿佛心脏要从喉咙口跑出来。 “没事了阿郁,没事了。”殷浔托住他的手背,揉开他蜷紧的手指。 谢浮玉掌心覆着一层薄汗,细看还有几枚指甲掐出的痕迹,殷浔往他手里塞了张纸巾。 “几点了?”谢浮玉问。 祝析音正好在看钟,闻言答:“新闻消失的时候是十二点二十九分三十四秒,现在已经三十一了。” 殷浔猜的没错,午间三十分只播到十二点半。 谢浮玉攥着抽纸发了会儿愣,原本厘清线索的大脑因为高度紧张而时不时地抽成一团浆糊。 还没缓过劲,从玄关冷不丁飘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祝析音看了眼陆黎桉,后者会意,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姜杳和成婧,两人刚进门,阿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探头探脑地朝屋子里张望,神情隐约透露着几分拘谨。 谢浮玉朝陆黎桉点点头,示意他放阿什进屋。 筒子楼副本的所有幸存者悉数聚集在了707客厅。 成婧接过祝析音倒的茶,抿了两口说:“604的男人就是李运呈,我们怀疑他曾经受到江振业的指使,向管理这块地的地方官员行贿,从而帮助江宁地产得到了晚香玉小区的土地使用权。” “但这片土地根本不具备盖楼的资质。”姜杳补充,她本科念的管理科学与工程,比谢浮玉学的那种纯粹经济学多出一点建筑工程类的专业课,稍微能看看图纸,算算项目投资额。 房价居高不下,投资房地产简直一本万利。 祝析音听懂了她的意思,摸摸下巴说:“如果土地使用成本足够低,利润会更高。” 姜杳腼腆地嗯了声,似乎不太适应成为人群的焦点。 “假设这个项目用到的土地既不适合盖房,又不适宜大规模耕种,闲置就等同于荒废,无法创造GDP,也不能增加税收,而身居要职的你又确实非常需要一些拿得出手的成绩。”她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慢吞吞地分析,“在这种堪称瓶颈期的紧要当口,有人主动找上你,声称他能解决土地荒废的问题,并且保证将这块松软的土变成能盖房子的地,你不心动么?” 药物可以改变人的体质,或许还能推动人类走向进化,部分进化论的狂热追随者于是暗中搭建起不合规章的秘密实验室,企图通过人体实验的成功来证明他们手握真理。 而修复一块地就像改造一个人,谢浮玉从这个副本看见了很多个副本的影子。 成婧淡声说:“房地产商唯利是图,枉顾人命,这两天上七楼的纸人是为寻求解脱,除了它们,真正想要复仇的纸人只有一个。” 她掀眼看向谢浮玉,一字一顿问:“出现在通缉令中的那个长了眼睛的纸人是不是在楼顶?” 谢浮玉点头:“他是这起事故唯一的幸存者。” “李运呈嘴里的恐吓信不出意外也是那个纸人寄的。”殷浔抱着胳膊倚在沙发边,漫声道,“不过信的真实内容有待商榷,自首应该是真的,威胁李运呈自杀估计是姓李的自己夸大其词。” 谢浮玉不置可否,接着说:“其他纸人能坐电梯上下楼,楼顶那个似乎受到了某些限制,不然李运呈活不到现在。” “会不会是诅咒?”一旁,金毛小老外颤颤巍巍举起手,试图加入大家的讨论,“那些没画眼睛的纸人会不会也是房地产商用来镇压死者灵魂的符咒?” 在阿什的认知里,纸人代表了一种神秘的东方邪术,没眼睛的纸人甚至算得上邪术的N次方,比吉普赛女郎的水晶球更加恐怖。 谢浮玉闻声看了他一眼。 金毛战战兢兢:“我、我说错了吗?” “没,你说的很对。”殷浔笑眯眯地打量着他,随后用老师鼓励学生的语气示意他继续。 阿什觑着殷浔的脸色,对对方突如其来的肯定表示摸不着头脑,本能地有些警惕。 但谢浮玉明显也很好奇他的想法,“什么样的诅咒?” 阿什面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大着胆子解释道:“就是那种把人辖制在有限活动范围内的诅咒,比如李运呈其实把顶楼纸人的尸体埋在了楼顶的某个蓄水箱里,他给尸体下咒,让纸人永远被禁锢在楼顶。纸人想向李运呈复仇,但受制于自己的尸体无法下楼,所以委托我们来办这件事。” 按照他的理解,这个副本的真实BOSS是楼顶纸人,玩家任务是帮助纸人完成对事故责任人的复仇。 “那别的纸人呢?”谢浮玉支着下巴看他。 阿什:“啊?” 谢浮玉:“楼顶纸人的诉求是复仇,其他纸人的诉求是什么?” 玩家不在BOSS对立面,如果他们的任务是帮助这些纸人,那么至少应该先弄清楚纸人的诉求。 很明显楼顶纸人和被沉降压扁的纸人,诉求是不一样的。 阿什想不明白,沮丧地垂着脑袋。 成婧疑惑:“你之前都是怎么过本的?” “有拉奥……”阿什脱口而出保镖的名字,可副本里的拉奥孔已经死了,阿什早就失去了可以信任和依仗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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