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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侵蚀视野的瞬间, 潮湿水汽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浮尘扑面而来。 谢浮玉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差点被手电筒外壳崩碎门牙。 他单手攥住扶梯, 另一手扶正歪掉的手电, 将光源微向下压,对准墙壁和横杆慢慢移动。 挂梯的横杆间距约为四十公分,谢浮玉边爬边数,总共数出了二十五根横杆。最后一根横杆距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 他低头看了眼,直接松手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通道底部比谢浮玉预想的宽敞,他擦擦手电筒,站在挂梯边四处照了照,发现这个地方长得跟帕莱蒙岛民宿后面那条密道有点像,也是一块空地连接着几条乌漆嘛黑的岔路。 岔路藏在黢黑的扇形门洞后,单看门洞很难推测出岔路通往何处。 而且路有四条,他们又刚好是四个人,太巧了。 谢浮玉晃晃手电筒,抬脚沿着墙根顺时针走,经过门洞时他挨个停留了一小会儿,白光随之打向甬道深处,直至完全消失在未知的黑暗里。 岔路很长,谢浮玉轻眯起眼睛,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一幅地图。 摆着通天塔的小花园位于圣索菲亚骑士学校内,而圣索菲亚骑士学校又紧邻格拉大教堂,按照岔路目前展示的方位,只要一直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他们就能回到格拉大教堂。 “这四条路有可能指向同一个目的地,也有可能中途就被其他岔路绕到别的地方去,”谢浮玉将消息带回地面,顿了顿继续说,“即便全部指向教堂,进地道的人也不一定都能活着走出来。” 因为根本没人知道光线能够抵达的最远端是什么样子。 “但副本出口大概率就在教堂与地道接轨的地方。”成婧抱着胳膊思索片刻,沉吟道,“这趟得去。” 阿什邀请大家参加拉奥孔的葬礼,而拉奥孔又将几人引向了未来的矿道,如今的这条地道,来自不同时空的线索缓慢串联成一个闭环,他们早已身在局中,不断被新线索吸引,被旧线索推着走向某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谢浮玉打了个邀请的手势,“你们先选。” 选择与被选择都是运气,成婧看了看他,随即纵身跳向挂梯,“就按下去的顺序从左开始吧。” 姜杳是第二个进入通道的人。 她走后,光秃秃的铜像底座前只剩谢浮玉和殷浔。 谢浮玉偏头看他:“你先?” 殷浔没拒绝,他深深望了眼谢浮玉,温声说:“我会在教堂等你。” 谢浮玉一怔,旋即道:“好。” 几人鱼贯而入,很快站在了各自对应的扇形洞口外。 “朋友们,一会儿见。”成婧说着打开手电筒,一头扎入最左边的一号地道。 姜杳则踩着她落下的一点余光跟着进了旁边的二号地道。 殷浔凝眸注视着面前幽深狭长的甬道,低念了句“一会儿见”,随后阔步迈进三号地道。 谢浮玉闻言微微勾唇,打开手电走向最右边的四号地道。 光线在甬道内似乎格外微弱,进入扇形洞口的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犹如潮水席卷他全身,鼻息间的咸腥味愈发浓重起来。 矿道的位置不会这么浅,谢浮玉用手电筒扫过甬道顶部和侧壁,发现四处都是潮湿的泥土,土表布满碎石砂砾、贝壳海藻,仿佛曾经被海水浸泡过一般。 他在疑似海底世界遗迹的地道里踽踽走了十多分钟,光线始终没有收拢。 谢浮玉预估这条路至少长达几千米,为此已经做好了步行一下午的准备,但仅仅又走了七八分钟,手电打出去的光忽然变亮了些。 发散的光线渐渐凝成一道笔直的光柱,从手机镜头旁的光控照射向屹立在黑暗中的某个障碍物。 谢浮玉快步走近,看见了一扇漆黑的铁门。 门没上锁,像是等着什么人造访。 谢浮玉压下门把手,拉开了那扇门。 吱—— 陈旧的防盗门沿着摇摇欲坠的门轴慢吞吞转开一条缝,晕白的光从门后透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谢浮玉迅速踏进那片白光。 下一秒,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新年快乐阿郁,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谢浮玉下意识答:“新年快乐,妈,爸人呢?” 谢茵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笑眯眯地朝二楼书房的方向努努嘴:“阿音跟陆家老二跑了,咱们祝老师这会儿正生闷气呢。” 祝析音,谢浮玉愣了愣,对,祝析音和陆黎桉还在中央街区找线索。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铁门就是离开维特拉胡斯岛的出口,他终于人品爆发欧了一次? “怎么?你也生气?”谢茵见他板着脸沉默不语,趴在沙发靠背边偏过身,奇怪地瞥了他几眼,嘟囔道,“以前没看出来你是妹控啊?” 谢浮玉确实有些走神。 他们家没有大年初一非要聚在一起吃饭的传统,所以筒子楼副本结束,他和祝析音无缝衔接维特拉胡斯岛后,曾给谢茵报过平安,理由都是和对象在国外度假,彼时谢茵只当是两人提前计划好的,双方互相在视频电话里送了新年祝福便将此事揭过。 但谢茵刚才那句祝语跟他在阿什家听到的一模一样,说明现实世界的时间线还停留在大年初一。 谢浮玉按按眉心,佯装没睡醒打了个哈欠,随口敷衍两句糊弄住谢茵,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目力所及之处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大到家具,小至楼梯转角摆的花,都跟他年三十晚看见的完全相同。 谢浮玉的眼睛告诉他,这里就是他的家。 潜意识却朝反方向跑,不断拉扯着谢浮玉的理智,让他对最熟悉的环境产生怀疑,以至渐渐分不清真实与虚无。 啪嗒,房门轻轻合上,谢浮玉按部就班地在书桌前坐下,掏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充电标识变绿,能充电,现实世界可信度+1。 他将插着充电线的手机搁到一旁,伸手拿过放在桌角的台历。 台历显示今天是大年初一,现实世界可信度+1。 谢浮玉放下台历,按亮手机屏幕对比日期和时间,系统日期跳回大年初一,跟台历对上了。 谢浮玉:“……” 他用力搓了搓脸,几乎要被这些证据说服,打心底接受自己已经回到现实的事实。 然而直觉本能地使他无法真正松懈。 谢浮玉窝在椅子里静静坐了会儿,大脑有几个瞬间都是完全空白的。 他茫然地揣着手,手指搭在外套口袋边。 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梯子模型在,而bonus纸条消失了。 合情合理,但谢浮玉感到难以接受。 他不死心地打开通讯录找出殷浔的联系方式,电话意料之中地不在服务区,殷浔还没出来。 谢浮玉攥着手机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闭目缓了片刻,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重新梳理,或者说复盘从登岛到他家的一切。 现实世界维持在大年初一这天,按照副本世界基本不占用现实世界时间线的惯例,他的确有可能在完成两个副本任务后,沿着原本的时间过新年。 等等,谢浮玉浑身一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第二个副本的任务他并有做完。 他还没有参加拉奥孔的葬礼,现实世界可信度-1。 与此同时,冰岛跟沪津存在约八小时的时差,维特拉胡斯既然地处冰岛与格陵兰之间的某条航线上,其时间必然滞后沪津八小时左右。 刨除他自己,祝析音向谢茵报备是在维特拉胡斯时间的大年初一傍晚,换算成国内至少应该是年初一晚上甚至年初二凌晨,而眼下分明是年初一上午,现实世界可信度-1。 正负相抵,一切归零。 谢浮玉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出神,半晌捞过手机看自己记在备忘录里的bonus纸条语录。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现实世界会被副本世界渗透。 所以能给手机充电并不能证明什么,毕竟他在阿什家也能做到,现实世界可信度-1。 此外,陈列在历史档案馆内的展品“天外来客”,也就是拉奥孔的遗体,已经充分说明维特拉胡斯岛上存在多个时空,时间线和空间是混乱交叠的,因此即便某个空间长得像他家也并没有脱离维特拉胡斯岛的范畴,现实世界可信度-1。 当然,最朴实无华同时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谢浮玉并不认为自己的运气好到随便选一条岔路都能一脚踏回现实。 自打被卷入这鬼见愁的破游戏以来,他的运气值一直在下降。 某人倒是运气很好,谢浮玉摩挲着熄屏的手机,打算再给殷浔打个电话。 因为维特拉胡斯不在境内,他们又没随身携带境外的电话卡,离开阿什家还能彼此联系基本是个伪命题。 谢浮玉当时在格拉大教堂前叮嘱其他几人有事手机联系的真实意思,其实是让他们找个有网的地方给自己发iMessage,中央街区有不少提供Wi-Fi的咖啡厅,再不济去图书馆也可以,有网不仅代表暂时安全,还能顺便报出自己的坐标,方便附近的队友与之会合。 现在他和殷浔失联只可能是对方不在有无线网络的环境,但谢浮玉依旧跳过了iMessage,选择直接打电话。 只要殷浔接通电话,谢浮玉就有把握他也跟自己面临了相同的处境。 然而这通电话最终并未能由谢浮玉拨出去。 他刚解锁手机,屏幕顶部便弹出一通来电。 机身嗡嗡地震动起来。 谢浮玉瞥见来电人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
第181章 电话接通的瞬间, 空气蓦然凝固几秒,两人不约而同有些沉默。 片刻后,殷浔略显无措的声音压过微弱电流从听筒里传出来,“阿郁, 我好像遇到了一点情况。” “你也回家了?”谢浮玉问。 “不是。”殷浔欲言又止, 顿了顿才支吾着说, “我在你家。” 谢浮玉:“?” 殷浔补充:“是你的公寓。” 他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传给谢浮玉,又继续盖着谢浮玉的被子、趴在谢浮玉的枕头上跟对方打电话。 谢浮玉瞥见屏幕底部无意露出来的“半裸香肩”:“......” 殷浔小声控诉:“我的东西全不见了。” 他和谢浮玉一样走到了甬道尽头,然后穿过那扇门踏进一片白光,迈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同的是,谢浮玉一脚踏回父母家,殷浔则迷迷瞪瞪地睡了一觉, 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正□□地躺在谢浮玉床上。 当然,只有床,没有谢浮玉。 因为谢浮玉在父母家。 世界至此完成了一个巨大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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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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