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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惟对小奶团子的伤心无知无觉,看它毛茸茸的小屁屁一抖一抖,以为只是惯常的撒娇,挠了挠它的耳根和角角。 小粢就悄悄地、悄悄地抬头看他,像很久以前藏在角落里那样。 妈咪现在还太小了。等他长大,会不会就能想起来? * 迦隐今日事务繁多,忙到明月高悬,才总算回了神恩宫。 当人类可真麻烦,基于种种原因他还必须要一丝不苟扮演好这个身份,更麻烦。 真想不干了,什么破神庙破教廷,还不够闹心的。 可是他的孩子还没长大,他必须在这里寸步不离守护,交给别人不放心。 想摆烂,也只能是想想。 他照常先去看楚惟,没想到小孩儿居然不在。 问了侍从,小殿下跟冥冥去恩典花园看萤火虫了,有金果和安岩陪着。 迦隐愣了下,想起已经入了夏,的确是能看见萤火虫的季节。 很久很久以前,他关在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基地,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更不知什么叫四季。 好在饲养员总会给他捎来点小玩意儿,告诉他袖珍的、五瓣粉色的樱花叫做春天,关在玻璃瓶里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叫做夏天,烤了之后味道又怪又香的白果叫做秋天,夏天曾用过的玻璃瓶循环利用,这次装了满满一瓶名为雪花的冰凉碎片,这个就叫做冬天。 春天、秋天、冬天不会动,唯有夏天的小虫子会飞来飞去。 小龙崽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是人为编纂的暴戾基因,生性天真残忍,抓住一只就要撕开,看看那小灯泡究竟是什么构造。 饲养员及时捉住他的小手,温声细语:“死掉,就不会再亮了。让它们活下来,才能看见更长久的美丽。” 小龙崽不明白:“可是死了,它就不会离开,永远是我的。” 饲养员蹲下来,和他目光平齐,语调郑重:“爱是尊重,不是占据。” 小孩一知半解,房间里关了灯,只剩萤火,他望着大人在飘渺光影中美丽的脸庞,心想,我也很爱你。 我会尊重你。可是也想占据你。 我要怎么长久地拥有你呢? …… 迦隐回过神,现在这个和当初的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小楚惟又去看萤火虫,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楚惟和那个小男仆玩得很好,迦隐查过冥冥的身世,干净得像张白纸,心眼儿不能说多只能说缺,是个纯粹的、无害的玩伴。 圣子这个位置太寂寞,前代的孩子们生活在和对死亡的恐惧中,多多少少会抑郁。 他观察楚惟,实在是个坚强又有韧性的孩子。 楚惟能有朋友,而且是个不会有坏心思和多余想法的朋友,他并不计较。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走近书桌,翻了翻小孩摊在上面的草稿。 是些植物的素描和习性笔记,字迹清秀稚嫩,一笔一画写下心得,有时候还会画代表困惑或者豁然开朗的小表情。 那些涂鸦圆滚滚毛茸茸豆豆眼,无一例外,都以小粢为原型。 迦隐轻笑。看来两个小家伙相处得很不错。 小粢是他的一部分,也是楚惟的一部分。这是他为饲养员精心准备了很久的礼物,可惜当初没来得及送出去。 他没打算直接告知小粢的身份,毕竟楚惟还没有恢复记忆。 在此之前,就这样代替自己时时刻刻陪伴吧。 千年前,千年后,那些代表着楚惟点点滴滴思考的笔记总是给予他极大的安全感,无论敲打在屏幕上,还是写在纸张里,都是最好的助眠剂。 迦隐专心地看着楚惟的笔记,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发现自己趴在桌上,胳膊底下还压着那些植物草图。 ……怎么还看睡着了。 他自嘲,扮人类太久,是不是有点儿太像人类了? 刚要起身,曳地长袍受到阻力。 他低头一看,楚惟坐在上面,倚着他膝盖打盹,小手小脚蜷着,奶猫一样。 这又太不像人类。 迦隐看着他,本该如龙鳞坚硬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要是可以,真不想惊动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到天荒地老。 但小孩儿这么睡一晚明天会骨头痛的,他也舍不得。 迦隐弯腰抱他,楚惟本来也没睡太熟,一碰就迷迷糊糊睁开眼,刚醒还带着点儿黏糊糊的小奶音:“先生……” 迦隐把他放在床上,盖好毯子:“看到了?” “嗯?” “萤火虫。” “嗯。” 被这么一打岔,楚惟眼神清明了些,却不讲萤火虫:“先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到底是谁更晚啊。 但迦隐如实回答:“今晚夜祀的祭司发了高烧,我临时去替他。” 楚惟皱起小小的眉头:“怎么都夏天了,还有好多人发烧。” 迦隐同样觉得怪异,以往不是没有过流行感冒,大多在春末收尾,很少会拖得这么长。 他心中隐隐有预感,又希望不要成真。 他伸手点了点小孩子的眉心:“圣泉庇护所会处理好这件事,您只需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快睡吧,我的殿下。” 小孩很听他的话,起码表面上不打算继续操心,闭上眼睛,抓着毯子往上盖了盖,蒙住半张脸。 迦隐站在床边,没动。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小家伙又睁开眼,眨巴眨巴。 声音闷在毯子下面,带着被冰层隔开的朦胧质感:“先生。” 迦隐不动声色:“殿下还有什么事?” 小楚惟有点儿不好意思,长睫蝶翼一样掀了掀:“您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讲到最后几个字都快听不见了。 迦隐有些惊讶,这可是过去楚惟从来没有提过的要求。 但却是他向楚惟——成年的那个——撒娇打滚过很多、很多次的请求。 每一次都被答应了。 如果哪天饲养员下班前忘记给龙崽一个晚安亲亲,那么小怪物今夜一定会徒爪拆了实验室。这是“回声”基地没有写进手册、但众所周知的条例。 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悲剧发生,有时候楚组长忘了,都会有其他同事专门来提醒。 小怪物不仅不觉得害臊,还颇为得意洋洋——你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此刻年幼的楚惟也不会告诉监护人,之所以提起这一茬,是因为今晚和冥冥聊天的时候,小男仆讲起以前收养自己的嬷嬷总会在睡前这样做。 他其实知道的,楚家父母也会对楚南膺这样。那轻轻的一吻包藏了多么浓烈的爱意和祝福,多么让被忽视的另一个孩子羡慕。 他是个会得寸进尺的、贪心的孩子。 既然监护人先生可以同自己道晚安,那是不是也可以祈求一个晚安吻呢? 楚惟忐忑不安,不知会不会被拒绝。 然后,他的双眼被手掌轻轻盖住,前额落下柔如羽毛、轻似涟漪的触感。 “做个好梦。”迦隐低声道,“我的……” 最后一个词发音极短促,楚惟没听清,以为还是迦隐总说的“我的殿下”。 成年人讲完这句,直起身,在混沌的夜色里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留下小孩子心跳砰砰,双手捂住自己发热的脸颊,钻到毯子里。 他十二岁了,不再是八岁的、一无所知的小幼崽。慢慢懂得吻不仅会落在额头上,不仅是安抚,还有别的位置和意味。 可是,「别的」又是什么呢? 小孩子带着迷惘与遐思,枕在柔亮如水的月光里,慢慢睡着。 在意识完全坠入梦乡之前,他模模糊糊想起来监护人先生最后讲的那句话。 不是‘我的殿下’。 而是…… 「我的宝贝。」
第35章 自己可能上辈子真的是个…… 周二是圣慈日, 小圣子要在圣域穹殿接受参拜,聆听祷告。 这并非一件困难的工作,相反,楚惟什么都不用做, 也不用说, 只要静静地坐在高台之上就够了, 信徒自会从他的沉默中获取想要的回应。 只是今日…… 小少年拢了拢宽大的衣袖,这是只有圣慈日才会穿的纱衣, 罩在原本的圣袍之外, 盈盈一抹雪色, 薄如蝉翼。他有点儿想皱眉,又不得不保持面无表情。 今天前来的教徒,比往常少了起码四分之三。 每周二和周四都是圣慈日, 人数不尽相同, 但总体大差不差。在他继任以来的几年里, 几乎没有过如此鲜明地感受到差异。 然而怪象也不仅从今天开始,差不多这个月内每一次圣慈日的人数都在减少。 当然不是这些人抛弃或者更改了信仰,而是更直接的原因:他们生病了。 春末以来,流行性感冒愈演愈烈, 连日日清洁的教廷内也有不少人倒下。 楚惟见过那些病人, 高烧是最基础的症状,在此之上有的人会呕吐, 有的人过敏到全身发红,也有人陷入臆症失去神智。 这太不对劲儿了, 他向歌莉娅提起,女医官同样觉得不对劲,只是她行医生涯中从来没见识过这种大范围的流行病, 不敢妄下断论,只能按照普通感冒先行用药,辅以观察。 对于生性活泼、坐不住的孩子来说,圣慈日一动不动坐几个小时完全是煎熬;楚惟虽然静得下来,也难免觉得无聊,每到周二和周四的早上都会比其他时候更不想起床,连带着迁怒地把信徒们看作木头桩子。 但真的看到殿内空空荡荡,又觉得心好像也空了一块。 流感……已经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 圣慈日是主教派和祭司派交替值守,圣子虽然无需回应祈祷,总有人得指点迷津。 除了神恩宫的几个侍奉圣子的仆从,今日来的都是主教派的人,楚惟和他们不熟悉也不想熟悉,那份担忧找不到倾诉的出口,愈发怅惘。 就在礼拜将近尾声时,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摇晃了几下,直直倒了下去,惊起一片尖叫。 最近高烧惊厥频发,圣泉庇护所排了医师在中央神庙各处待命,立刻有人过来抢救。 那人的情况非常不对劲,他并不是完全昏迷,四肢抽搐得厉害,并且伴以剧烈的呕吐。 众人合力将他扭动的身体搬向侧躺,以防呕吐物窒息,移开周围的物品。 医师正根据他的抽搐情况评估是否需要塞入纱布防止咬伤舌头,男人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直挺挺地躺在那儿,瞳孔开始涣散。 医师暗叫不好,刚要叫人把他送去圣泉庇护所,就见男人猛地弹了起来,吐——不,这已经算得上喷溅了,而且不仅从口腔中,连鼻子、眼睛甚至耳朵都有——一大滩黑色的血。 周围人来不及避开,无一幸免。 而那个男人在短短几秒后彻底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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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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