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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楚惟和司酌律带着茉莉走向林深处。 谁也不知道野兽何时会出没,如果一人骑马、一人走路,遇到危险会花费不必要的反应与磨合时间,尽管有些逾越,共乘听上去是个更好的选择。 司酌律攥着缰绳,绷直身体,尽量不碰到楚惟的后背。虽然平时也要抱来抱去的,换个场景、换个姿势又是截然不同的意味,还是尽量避嫌的好。 林间生长着许多荧光的菌类,星星点点遍布在地面和树干上,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映照着它们如同纷飞的萤火。 前些时候还在想能否有机会与殿下共乘,没想到那一日这么快到来。圣子的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晚风柔柔撩动发梢,铃兰雪雾的浅香浮动,司酌律不敢呼吸得太重,怕惊扰了这份易碎的美丽。 走着走着,茉莉忽然停了下来,不断在原地踏步。几天下来司酌律已经了解了它的习惯动作,比如眼下便是激动和畏惧的混合情绪。 动物的感知通常比人类更敏锐,他立刻警惕看向四周是否有异常的风吹草动。 楚惟的声音极轻:“在那儿。那棵树后面。” 司酌律顺着他视线方向看过去,在一棵长满大大小小发光蘑菇的树后面瞥见了一团比萤火更加纯净、也更加缥缈的大型光团。 ——是它吗? “别怕。”他感到楚惟的一丝忐忑,对少年耳语,“我会保护你。相信我,我们照常聊天。” 楚惟闻言放松些许,几乎贴到他怀里,又往前坐了坐:“……嗯。” 司酌律用脚跟轻踢了下马腹,引导着茉莉避开与那野兽的正面冲突,然后用上好似完全没发现对方的寻常语气,音量也恢复正常:“殿下见过萤火虫吗?” 楚惟明白他的意图,他们在提防那野兽的同时,它也在观察他们,现在比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 “有的。”他说,“在中央神庙见过。”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心思都不在对话上。 每次靠近那棵树时茉莉都显得有些急躁,司酌律会在它冲动之前及时变换方向,同时那边的光晕也会经历变化。看来对方和他们一样,都没有表面显得那么淡定。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野兽并没有矮人们描述中那样毫无理智、易怒嗜血,反而非常冷静,也很有计谋。 然而有谁打乱了他们循序渐进的计划,夜里更显金灿灿的奶团子忍不了了,从楚惟的衣服里钻出来,朝着树后超大声地“叽——!!” 它这么突然一捣乱,把两个人类吓了一跳,楚惟连忙伸手把它抱回来,可惜发出的声音已经收不回去了。 小粢很不服气,努力挣脱束缚的同时还对着茉莉叽叽啾啾了一阵,声音迫切,好像有什么很着急要通知的大事儿。 楚惟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求助于司酌律;遗憾的是,后者也只有在魔兽化的时候能与奶团子无障碍沟通,而这种“变身”则充满了障碍,并不受主观控制。 就在这时,大型光团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不紧不慢踱到人类的面前。 楚惟和司酌律同时屏住呼吸——那是多么美丽的生物啊! 它身姿修长,毛色洁白如月,鬃毛银泉一样垂落,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外形看起来近似于马,但额心生着一支螺旋状的角,晶莹剔透,散发着纯净的光亮,照亮四周,仿佛梦境来临。 荧光的菌类随着它的步伐亮起,宛若为它铺就的一条光之径。它身形高大,动作却很轻盈,眼神澄澈,既似幽林精怪,又如神祇降临,空气中响起沙沙簌簌,仿佛万物共鸣。 马背上的人类被这高洁震慑到不敢言说,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奇幻的生物一步步走近,低下头颅,与茉莉亲昵地交颈。 楚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它们……认识? 他看得出来,这头几近于传说中独角兽形象的生物对他们的小白马充满温柔的舐犊之情。 所以说,它时时闯入矮人的地盘,暴躁地翻找,其实是在找茉莉吗? 它是茉莉的……? 亮晶晶的小粢在亮晶晶的独角兽和茉莉之间转了两圈,在楚惟被不同光晕交织得眼花缭乱之前冲他自豪地扇了扇耳羽:“叽,叽叽!” 妈咪你看你看,我早就发现啦,它们认识呐! “我想起来了。”司酌律低声道,“杜尔卡恩说过,他们并不知道茉莉的父亲是谁。” 茉莉是一匹不在计划中的小马驹,换言之,它的母亲本来并没有加入到马场的繁育队列中,却忽然怀孕了,而且怀孕期间没有任何妊娠表现,这也是为什么茉莉直到出生才被注意到存在;员工们试图寻找究竟是哪匹公马干的坏事,始终没有结果。 现在真相大白了:茉莉的父亲并不是另一匹马,而是眼前这头原以为只有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梦幻生物。 楚惟此前的猜测没错,茉莉的确不是纯粹的马儿,而是马和独角兽的混血。 它前额上的伤疤,就是没能彻底长出来的犄角,所以才会时时隐痛。 茉莉和独角兽各自表现出的不安、异状,其实是这么久以来无法与彼此相见时的呼唤。 只不过除了小粢,谁也听不懂。 弄明白以后,楚惟不想妨碍它们父子俩难得的相见,主动让司酌律带自己下去。 两个人类离远了些,把空间交给它们。 司酌律叹了口气:“我的金币是不是白花了?” 茉莉的身价着实惊人,哪怕骑士团会报销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也要花掉他这么多年来的积蓄。 楚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老团也很不错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挺心疼钱的。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野兽的隐患得到解决,他们也该回去歇息。每一个地方都不能耽搁太久,巡游听上去有两年之久,可菲亚兰幅员辽阔,想要尽可能遵照路线行进,时间是很赶的。 楚惟有些遗憾,今天一别,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茉莉了?这个为它取的名字还没喊上几天呢…… 他十五年的人生里朋友太少,每一个都很珍惜。 如果这时候在场的是迦隐,会安慰他“它在心中会一直记得你”。 但司酌律没有那样优越的口才,想要用动作代替语言安慰又不敢逾越,只有沉默。 两人还未走出几米,身后一阵响动。 他们回过头,茉莉像只小狗一样急切地拱了拱司酌律,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见两脚兽还在原地发愣,又过来重复了一次动作。 不远处,独角兽静静伫立在萤火之中,遥望着他们。 楚惟和司酌律面面相觑。 这是要他们跟上去的意思?
第53章 此生已别无所求。 在各个种族的传说中, 独角兽都是一种极为圣洁、极有灵性的生物。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见不着一眼,他们能如此近距离地与它相遇,何其幸运。 小圣子同动物们之间有种特别的联系,哪怕无法用语言沟通, 也有心灵感应。 楚惟凝神屏息, 过了会儿小声道:“它好像是想带我们去看什么。” 司酌律问:“您要去吗?” 他可还没忘记这头独角兽在矮人们的描述中有多么残暴, 万一是在给他们设圈套呢?倒不是说他没有把握保护好殿下…… 楚惟咬了咬唇:“我觉得它没有恶意。” 司酌律看向他:“所以您是想去看看。” 楚惟也看着他点点头,眼眸里映着暗夜微光, 亮莹莹的, 叫人难以拒绝。 茉莉在主人和父亲之间来回跑了好几次, 像个撒欢的幼崽,而后乖顺地俯身让小圣子坐下去,但也只有小圣子:和此前的预案相反, 骑士长认为现在自己靠双腿行走更适合随机应变。 独角兽看了他们一眼, 那双澄澈的眼睛中并没有明显的情绪, 仿佛无悲无喜的神明,步态高傲地向幽林更深处走去。 更深露重,司酌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楚惟披上。被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包裹着,哪怕圣子的体质已经不会明显感到冷, 楚惟依旧感到温暖。 “谢谢你。”他的声音轻而认真。 青年望着他, 被那份月色下朦胧纯挚的美丽拨动心弦,颇为不自在地转开脸:“殿下何必跟我这么客气。” 直到此时, 两人才恍然意识到,这是巡游以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独处——附近没有骑士团驻扎的营地, 没有要远远跟在左右的仆从或副手。 天地之间,除了两个充满灵性的动物,只剩下他们。 这一刻, 他们不是万众瞩目的圣子,不是可悲的祭品,不是肩负希望的骑士长,不用考虑未来、责任、生死,不再去想终有一日到来的告别,甚至无需多余的动作和语言,就这样享受与彼此待在一块儿的静谧时光,已经足够。 起初四周还只是他们习以为常的树林草地,平日里骑士团行军也总要经过这些地方,并没有觉得哪里特别。 然而越往前走,夜间的浓雾愈发明显。直到两个人类明显感到呼吸困难,才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夜雾,恐怕是瘴气。 楚惟咳嗽了好几声,不太确定自己的净化之力对于这种外界的污染有没有用。 司酌律低声道:“冒犯了。” 随后用力一撕,从圣袍外的纱衣上撕下来一块,为楚惟掩上。 那轻纱薄如蝉翼,又并非多么特殊的材质制成,对过滤毒气的作用微乎其微。楚惟又咳了一会儿,才发现司酌律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骑士长身强力壮,肺活量更大,正常情况下需要吸入更多的氧气,眼下反而成了致命的弱点。 再这样下去,走不了几步司酌律就要昏倒了。楚惟执意让他也到茉莉的背上来,青年摇摇晃晃费劲最后一点力气攀上马背,几乎没办法靠自己坐住。 楚惟想办法用缰绳固定住他,然后握住司酌律此前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那片纱,浅淡的流光很快浸透薄纱,再用它捂住司酌律的口鼻。 尽管圣子的能力不能直接对自然界进行改造,倒是可以净化他人已经吸入的毒气。 司酌律慢慢缓过来一些,但还是头晕眼花,自嘲地想,还信誓旦旦要保护殿下,现在反倒成了殿下帮助自己了。 然而下一秒他没心思想这些了——楚惟握住他的双手,让他环抱住自己的腰,叮嘱道:“抱紧我,别掉下去了。” 少年的腰肢柔韧,身形娇小,他一边胳膊就能将他完全圈在怀里。 这样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司酌律连肖想一下都觉得是玷污,更别提突然成了真。 骑士长刚才脸色还苍白得像纸,现在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幸好圣子坐在前面,夜色又昏暗,才不会看到他已经快烧起来了。 虽说是声名显赫的光辉骑士团团长,司酌律到底才十九岁,这些年怀抱着唯一的念头潜心修炼,不曾沾过情啊爱啊的萌芽,一生中唯一的心动就是十三岁那年见到的冰雪一样的男孩儿,从此成了高悬明月,深植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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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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