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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珩终于知道那双眼睛为什么熟悉了。 那是他自己。 虽然有着不一样的颜色的瞳仁,但这张脸还是很容易辨认。 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骤然握紧, 从芯片导过去的数据猛地上升, 折线图开始剧烈摆动。 那个人朝他歪头笑,抬手招呼钟珩往自己的方向看。 钟珩闭了闭眼,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火气上涌引起的耳膜震动让他感觉周遭一切声音都烦得要死。 这一下闭眼不知道闭了多长时间,再次睁眼时, 钟珩发现自己在一间小屋子里, 大概也是个病房, 不过是黑的, 伸手往一边摸的时候能轻松摸到墙和一张床。 与自己先前的病房差不多的布局。 纯黑中缓缓溢出一点光,从墙边的缝隙处,做梦似的扯开了一道屏障一样的门。 那位和他长得一样的医师从里面走出来, 因着光线问题,看不清他的脸, 只有一个黑黑的、边缘环着一圈光圈的轮廓。 钟珩抬手挡在眼睫前, 头也偏过去避开晃眼的光线。 就这么一侧头的机会, 让他看清了整个病房里住着的人。 ——是黎夜。 他终于深深皱起眉, 修长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 轻轻晃了下。 “黎夜?” 黎夜没醒, 也没有任何反应。 医师已经走到床边,淡淡扫了钟珩一眼, 眼底带着些嘲讽,唇角勾起,俯身在黎夜耳边唤了一声。 浓密的长睫颤动两下, 微微张开了一个狭小的缝隙,眼珠转动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钟珩有种他在往自己这边瞥的错觉,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黎夜睁开眼,在那之后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过他。 那年的光门逐渐闭合,房间里越来越暗,钟珩在完全失去对周围的视觉感知能力之前,只看见那个和他有着同一张脸的人靠近了黎夜。 然后在昏暗中,他听见了某种水声。 黏腻的,不规则的。 钟珩眼角抽动,手指也跟着抖了两下,往旁边一伸,碰到了个冰凉的东西。 他的手摸索过去,顺着那东西的纹路移动,是他的刀。 钟珩忍着没有拎起刀就把俯身的人砍了,仓促间他伸手抓了一下,就在刚才握住黎夜手腕的位置。 然后他抓了个空,四根手指直直穿过床上人的小臂,一点磕绊都没有地收了回来。 随着钟珩一个晃神,又回到了黢黑空荡的地方,面前站的还是那个医师,摘下了口罩,正在朝他微笑。 这是治疗?钟珩想。 治疗的时间不长,他刚要转向下一个地方的时候,两侧太阳穴开始发热,冰凉的触感消失了,医师利落地拔断了电源,将连接设备从钟珩身上拿下来,一句话也没说,临走时看向他那把刀,带着不理解的目光开门离开。 钟珩睁眼后医师已经没影了,他一个人坐在治疗椅上,呼吸还有些急促。 还好刚才那些不是真的,钟珩垂眸,耳畔响起青皮书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兴奋,好像在钟珩的脑袋里连续跑了3个1000米,这回儿做着高抬腿准备跑下一场。 钟珩却有些疲惫,“你又怎么了?” “你出来的时候没带上我,我现在在你身上下不去了,”青皮书左右压压腿,愉快地说:“所以……我们……” 钟珩打断他,“你不是说这是你的身体?” “嗐,我平时就爱撒点小谎,你还真信了?”青皮书没有半点因为被打断的生气,语气依旧轻快,“副本而已啦,我又不是规则单,又不是诡怪npc,哪有那么精准的?” “你现在很开心吗?”钟珩无奈,他现在确实没有思考的动力,先前所有的猜测和判断被打乱,也没什么关系,这个并不重要,反正他要通关不管是不是,他也只能用这副身体。 “当然!所以……”青皮书装起了神秘,声音突然低下来,拉长,然后乍然在钟珩耳边蹦出一声,“我们去杀诡怪呀!” “嗯。嗯?”钟珩半眯着眼睛发呆,手指勾着刀柄,第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随意应了一声,才发现不对劲。 “你确定?” “对呀对呀。” “……”钟珩收回刚才觉得他暴怒已经好了的想法。 “不去。”钟珩坚决拒绝。 “为什么?”青皮书四脚朝天像个不给买玩具就不走的小屁孩一样躺在地上耍赖。 “老实待着,我刷经验呢。”钟珩闭上眼。 “在治疗区的?经验已经满了吧?没满也快了,刚才的诊疗结果分析出来的话,你大概率是不合格的,也就是说,最多让你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就能转到重症区了,快的话都用不着等到明天。” 钟珩又睁开眼,这会儿才觉得耳边有些清净,想起他把耳塞也忘在床底下了。 这样一来,估计就更难找到温子初了。 黎夜的话…… 他想起刚才黑暗中的那一幕,指甲和金属碰在一起,铛一声脆响,钟珩长呼出一口气。 真是糟糕的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不到24个小时,他已经见了两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了,钟珩越想越烦躁,也不知道那个医师的瞳色与他不同是好事还是坏事。 “钟珩?钟珩?” “嗯?”钟珩回过神。 “考虑得怎么样?”青皮书坚持不懈。 “再说吧,”钟珩从椅子上起身,踱步到窗边,诊疗室毕竟算是医师的地盘,没有病房那么无聊,窗帘很轻松就被打开了,只不过窗户被锁上,拧不开,“你一个副本产物,吆喝着杀诡怪干什么?” 钟珩的手指有意无意敲打着窗框,他低头朝外面的地面看,零星有几个人从这栋楼里面走出去。 从诊疗室往下看到的刚好是楼外的地面,钟珩这几日上楼下楼,甚至跟他们到另一栋食堂的楼时都没有到过外面一次,所以看见有人从这里出去很是新奇。 “那是什么?” 青皮书通过他的眼睛往下看,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身体的掌控权,断开了与钟珩五感的连接。 “那些是痊愈离院的。” “所以说只有痊愈的人才能离开这栋楼吗?”钟珩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说的不准确,又补充道:“我是说,离开……暴露在外面?” 他一时找不到形容词,但青皮书很快就理解了,点头。 钟珩再次看向那几个“痊愈出院”的人,他们行走时快时慢,偶尔身体还会扭曲几下,不太适应外面空气似的卷起身体蹲下,手指在地面上扣弄,留下几道血印。 “他们这真的好了吗?” “这是副本诶,你觉得呢?”青皮书无聊地晃着脑袋,“要是好了就能通关,你还要去重症区干什么?” 青皮书似乎还想说什么,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时间过后,“嘘”了一下,说:“有人来了。” 钟珩从窗外收回视线,听见门口咔哒一声,转过头刚好和那位带着口罩的医师对上视线。 好熟悉的眼睛,钟珩盯着不动,看着他走近,然后越来越觉得这双眼睛陌生。 在诊疗椅上看到的东西是假的,或许他口罩下面的脸也不是当时他看的那样,钟珩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这个人给他带来的冲击在短暂的时间里还是很难消弭掉,于是钟珩少见地带了个人情绪和他对话。 口罩医师低头看一眼诊断报告单,再抬头看一眼钟珩,淡淡道:“你的诊断结果出来了,刚才的治疗效果是不错的,但同时测试结果显示你的情况比上一次严重了很多。” 和青皮书说的一样,口罩医师越过钟珩看向他身后的窗户,然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用委屈你住在诊疗室了,一会儿就可以转入重症区的病房,那里比这里睡着舒服一些。” “嗯,”钟珩朝他笑了下,“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该哭还是该笑。” 口罩医师被他噎了一下,笑笑没接话,而是继续说自己的通知,“你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然后和我到重症区去,”他撩起眼皮,“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一个小时之后再走,不过到时候就不是我带你去了,我还有事,会有其他医师来接你。” “我没东西,哪需要准备那么长时间?” “原来病房也没有吗?”口罩医师微笑着问他。 钟珩沉默。 “拿上你的刀跟我走吧。” “你到底是谁?”钟珩站在原地没动,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眼睛。 口罩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笔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转了一下,塞进胸口的口袋里,半带着揶揄地口吻问:“你这么好奇我,神使大人知道吗?” “你还真是——”钟珩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代入了那张脸,“恶心。” “我以为你能说出来什么?”那人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走近了两步,和钟珩搁了只有一米远,也靠在窗边,小臂随意搭在窗台上,“在想什么?骂你自己吗?” “很像看我口罩下面的这张脸吗?”他的手指勾在了右耳后的弹力绳上,“要是真像你想的那样怎么办?”他又走近一步,顺势倾身凑到钟珩面前,挑眉,“杀了我?” 钟珩咬起牙,往一旁两步走躲开了不看他,铛啷一声拿起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诊疗室。 医师挑起的眉落下,偏头往楼下看。 ——那几个玩家已经不见了,只剩了几滩黑红的血水。
第60章 钟珩拿上被青皮书丢到床底下的耳塞, 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揣起来想等洗一洗再用。 离开时扫了眼床头柜上的青皮书,问:“你回不回去?” “我不……” 钟珩手上的刀转了一圈。 青皮书干脆利落:“我想回去。” “现在回。”钟珩食指敲着柜面, 余光看见那个戴口罩的医师走到病房门口。 轻轻的敲击声变得急促了些, 钟珩的心跳在某一刻突然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门口那人,两根手指顺势将青皮书推远了,而后抬脚往门外走。 医师抱着手臂在门口等他,等钟珩走在前面, 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下楼。 “左转。” 钟珩闻言在拐角处左转。 口罩医师停在重症区的一间病房前面, 用手扣了扣门板, “就是这间, 我走了,”他看着钟珩进去,靠在门边, “重症区是归我管的,所以——我们下次见。” 钟珩不太想和他“下次见”, 淡淡瞥他一眼, 没应声, 自顾自走到床上躺着。 “多走一走, 人躺多了会躺出毛病的。” 医师的建议被人忽略, 没作什么反应, 笑笑就走了,连门都没锁。 这里的条件确实比治疗区好了很多, 和正常病房没什么两样。 一路走过来就能看到这里一般时候门是开着的,重症区的病人不多,开着的病房门里, 只有一半是住着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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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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